正文
【第30章 回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回家】
蘇挽覺得老天爺一定是在跟她開玩笑。
而且是個不太高明的那種玩笑。
她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我今天出門是不是忘了看黃歷?
沈若雲站在那裏,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香奈兒外套,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臉上的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眉毛都待在它應該在的位置。
她的目光從蘇挽身上掃過,像一道精準的X光,能照出蘇挽身上所有不那麽完美的部分。
蘇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反應。
在她的高中時代,每一次見到安赫銘的母親,她都會不自覺地站得更直一點、笑得更乖一點、說話更小聲一點。
不是因為沈若雲兇,恰恰相反,沈若雲從來不對她兇,不像吳茜,罵起她來能傳遍三條街道。
但那種溫和的、禮貌的、帶着審視的目光,比任何惡言惡語都讓人喘不過氣。
安赫銘從後面走過來,看到自己的母親,腳步頓了一下。
“媽。”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驚喜,也沒有意外。
蘇挽聽到這個稱呼,心髒猛地一縮。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安赫銘的表情,試圖從中解讀出什麽,他是不是提前知道母親會來?他是不是跟他母親說了什麽?他是不是……
“你怎麽來了?”安赫銘接過母親手裏那個看起來就很重的愛馬仕包,語氣随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
沈若雲看了兒子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向蘇挽。
蘇挽覺得那兩秒像是兩年。
“蘇挽。”沈若雲開口了,聲音不大,帶着一種習慣性的從容,“好久不見。”
蘇挽的腦子裏飛速運轉,無數個應對方案在零點三秒內生成又被否決。
叫阿姨?太自來熟了。
叫沈女士?太生分了。
叫伯母?這是民國劇嗎?
最後她張了張嘴,說了一句:“您好。”
說完就想抽自己。您好,這是什麽客服話術。
沈若雲倒沒在意,或者說以她的教養,就算在意也不會表現出來。
她的目光在蘇挽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挽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的話。
“瘦了。”
就兩個字,瘦了。
蘇挽眨了眨眼,有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産生了幻覺。
在她的記憶裏,沈若雲對她說的最長的一句話是“蘇挽同學,你今天的裙子不太符合學校着裝規定”,那是高中某次她穿了一條膝蓋以上三厘米的裙子去參加安赫銘的生日會,沈若雲當着所有人的面說的。
那是蘇挽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什麽叫做“如坐針氈”。
而現在,這個曾經讓她如坐針氈的女人,站在北京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到達大廳,用一種近乎慈祥的語氣說“瘦了”。
蘇挽覺得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或者她瘋了。
或者她們都瘋了。
“謝謝您關心,”蘇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最近工作比較忙,可能确實瘦了一點。”
沈若雲點了點頭,目光在蘇挽身上又轉了一圈,然後說:“你高中的時候就不胖,現在更瘦了。女孩子太瘦不好看。”
蘇挽:“……好的,我會多吃一點的。”
安赫銘站在一旁,看着這兩個女人之間微妙的互動,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個看好戲的觀衆。
沈若雲終于把目光從蘇挽身上移開,轉向自己的兒子,語氣冷了幾分:“你怎麽回事?”
安赫銘挑眉:“什麽怎麽回事?”
“別跟我裝傻,”沈若雲的聲音不大,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蘇挽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半步,“你失憶的事,誰讓你瞞着我的?”
蘇挽的心又提了起來。
安赫銘倒是很淡定,把母親的包換了個手拎着,不緊不慢地說:“沒有瞞您,就是還沒來得及說,之前您不是在瑞士滑雪嗎?我怕掃了您的興。”
“掃興?”沈若雲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依然保持着優雅的腔調,“我兒子失憶了,你覺得我會因為滑雪被打擾?”
蘇挽站在旁邊,看着這對母子的對話,忽然産生了一種奇妙的既視感。
安赫銘那種不緊不慢的、能把任何激烈的事情都說得雲淡風輕的本事,原來是遺傳的。
沈若雲也一樣,明明是在發火,但發得都那麽優雅克制,像是在演奏一首低音部的肖邦。
“媽,”安赫銘的語氣軟了幾分,帶着一種蘇挽從未聽過的溫和,“我沒事,就忘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蘇挽聽到不太重要這四個字,心裏“咯噔”了一下。
不太重要?
她在安赫銘的記憶裏,被歸類為“不太重要”?
好吧,雖然這個分類在某種程度上是合理的。
畢竟她跟安赫銘之間确實沒有什麽明确的關系,沒有确認過戀愛關系,沒有牽過手,甚至連一張單獨的合照都沒有。
高中三年,她跟安赫銘最親密的接觸就是那會吃綿綿冰的時候。
而在安赫銘那裏,這個“不太重要”的人連帶着那些回憶一起,被大腦清理掉了。
蘇挽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行李箱的拉杆,沒有說話。
沈若雲的目光在兒子和蘇挽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足夠讓蘇挽注意到。
“行吧,”沈若雲說,“先上車,回家再說。”
她說的是回家,不是回酒店。
蘇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但她沒有深想。
也許安赫銘在北京有房子,也許沈若雲說的是安赫銘在北京的住處,這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她拉着行李箱準備告辭,想說“那你們先走,我打車回去”。
但話還沒說出口,沈若雲就看了她一眼:“你也一起。”
蘇挽:“……”
這是一句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沈若雲說話的方式就是這樣,即使是邀請,聽起來也不像是可以拒絕的樣子。
蘇挽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但安赫銘已經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裏的行李箱拉杆。
“走吧,”他說,語氣跟對他媽說話時不一樣,多了一點什麽,少了一點什麽,蘇挽形容不出來,但她的心跳不争氣地快了一拍。
她看了一眼安赫銘的手,那只手正握着她行李箱的拉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好看得不像話。
然後她飛快地把視線移開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