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産】

【第11章 破産】

蘇挽萬萬沒想到，命運這玩意兒，從來都不按劇本走，它不僅不按劇本走，還直接給她把劇本撕了，順手換了個極限逃亡的大冒險版本。

當天後半夜，她睡得正香，夢見自己在考場上下筆如有神，數學選擇全對、作文一氣呵成，剛要美滋滋地交卷，就被樓下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給震醒了。

不是做夢，是真的巨響。

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心髒怦怦直跳，窗外一片漆黑，看了眼手機，淩晨三四點，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樓下卻傳來了東西摔碎的聲音、父親壓抑到極致的怒吼、母親帶着哭腔的勸阻聲，交織在一起，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蘇挽瞬間清醒，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蘇富強，那個不算什麽好人，但也不算壞人，總是裝作溫文爾雅的男人，居然會發出這麽絕望又憤怒的吼聲。

她赤着腳，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蹑手蹑腳地溜到樓梯口，扶着冰冷的扶手，偷偷往下瞄。

這一眼，直接把她看傻了。

平日裏乾淨整潔、燈火溫馨的客廳，此刻一片狼藉。

蘇富強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亂得像雞窩，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眼底布滿了通紅的血絲，平日裏的儒雅從容蕩然無存，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癱在沙發上，雙手抱着頭，肩膀微微發抖。

坐在一旁，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手裏的紙巾揉成了一團又一團，哭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大聲哭，只能壓抑着哽咽。

而這場混亂的中心，站着的是蘇招。

他依舊穿着一身黑色睡衣，金絲邊眼鏡好好地架在鼻梁上，臉上沒有絲毫慌亂，沒有崩潰，沒有無助，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仿佛眼前這場天崩地裂的變故，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只有泛白的指節，暴露了他并非完全無動于衷。

“完了……徹底完了……”蘇富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帶着濃濃的絕望，“合作方卷錢跑路，我們之前投進去的項目，欠了銀行2個億……”

2個億……

這幾個字像一顆炸雷，在蘇挽耳邊轟然炸開

她家，突然破産了。

突然到什麽程度？比她以為自己叫王翠花，還要突然。

“銀行的催收函已經在路上了，明天一早就會上門，”蘇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我們名下的房産、車子、公司股權，所有能變現的東西，都會被查封拍賣，就算全部變賣。”

“那……那我們怎麽辦？”我媽終于忍不住，失聲哭了出來，“我們不能出事啊！”

蘇富強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擡起頭，通紅的眼睛朝着樓梯口的方向看過來，正好對上蘇挽呆滞、震驚、滿眼茫然的目光。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她看不懂的懊惱、無力、惶恐，像一把刀，輕輕紮在她的心上。

蘇挽被抓包了，偷聽了全家最大的、最崩潰的秘密。

蘇招也順着我爸的目光看過來，對上我的視線，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蘇挽會醒過來，會偷聽，會知道這一切。

原來如此。

蘇挽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渾身冰涼。

難怪他今天晚上奇奇怪怪，難怪他欲言又止，難怪他說她安分他不習慣，他早就知道家裏要出事，早就知道天要塌了。

蘇挽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不怕吃苦，不怕家裏沒錢，不怕從衣食無憂變得普普通通，她從小野慣了，爬樹、鑽狗洞、翻牆，跟家裏老師傅學蘇繡，不是繡二維碼，就是把天鵝繡成雞，她一個人，過得太多普通的日子。

她只是，怕剛剛萌芽的、小心翼翼的心動，還沒來得及開花，就要被掐滅在盛夏的風裏。

蘇招緩緩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擡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動作難得的溫柔，沒有了平日裏的嚴肅。

“都聽到了？”他問。

蘇挽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兇，吸了吸鼻子，帶着哭腔，聲音又軟又委屈：“哥，我們家……真的完了嗎？我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蘇招說得直白又乾脆，沒有一絲拐彎抹角，又壓低聲音，不讓蘇家爸媽聽到，“我從國外回來，就是有了風聲，為了接你。”

“啊？”我直接懵了，眼淚都忘了掉，一臉茫然地看着他，“什麽意思？你早知道，不是今天才知，那，那你……”

“明天催收上門，法院查封，後續還有一堆官司、輿論、追債，”蘇招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都沒辦法正常生活。”

“所以，我們帶你跑路。”

跑路？

蘇挽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臉不可置信：“哥，你沒發燒吧？跑路？我們又不是拍電視劇，你說什麽呢？！”

“沒跟你開玩笑。”蘇招的眼神無比認真，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我在新西蘭有朋友，早就安排好了那邊的房子、身份、生計，今晚就走，機票已經訂好了，四個小時後出發去機場，直飛奧克蘭。”

今晚？走？新西蘭？

蘇挽徹底傻了，站在樓梯上，渾身僵硬，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今晚的消息，一個比一個勁爆，一個比一個離譜，直接把她的腦袋，，炸得七葷八素。

她的知識點還沒背完，錯題還沒看完，她還沒跟安赫銘告別，她哥現在告訴我，今晚就要收拾東西，抛下一切，飛去萬裏之外的新西蘭？

“我不去！”蘇挽瞬間回過神，猛地甩開他的手，眼淚又湧了上來，又急又委屈，聲音都在發抖，“我要高考！我明天不能遲到，我不去什麽新西蘭！我哪裏都不去！”

“蘇挽，清醒一點。”蘇招的語氣沉了幾分，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掙紮，“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你留下來，高考參加與否有意義麽？你的同學幾個人會參加？而且家裏的債務怎麽辦？追債的人會找到學校，會找到你，你怎麽辦？”

“帶你走，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