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被下降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被下降頭】
趙昀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憋屈過。
他在這輛奔馳車裏坐了快四十分鐘,可樂從冰鎮喝到常溫,又從常溫喝到發苦,手機屏幕都快被他劃出火星子了,助理發來的資料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除了"安娜""蘇挽""蘇州制造廠"這幾個關鍵詞之外,什麽都沒記住。
"趙總,還蹲嗎?"司機老劉從後視鏡裏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這小區保安剛才已經出來張望兩回了,咱這車太紮眼。"
趙昀載把空可樂瓶往副駕駛座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蹲!我趙昀載什麽時候空手回去過?"
老劉默默把空調又調低了一度。
趙昀載盯着的這個小區是蘇挽住的地方,安娜近期被拍到在這裏出現過兩次,一次是拎着奶茶上去,一次是拎着燒烤上去,雖然助理備注了疑似外賣,但趙昀載憑直覺斷定,那肯定就是安娜本人。
"她總不能一輩子不出來。"趙昀載往後座一靠,翹起二郎腿,開始盤算抓到安娜之後的臺詞,先冷笑,再挑眉,然後慢悠悠地說一句"好久不見啊,安娜小姐",氣勢要足,姿态要穩,最好手裏再轉個打火機什麽的。
他正腦補得起勁,忽然看見小區側門走出來一個人。
戴棒球帽,穿寬大衛衣,背着一個巨大的雙肩包,低頭看手機,走路節奏很快,幾乎是小跑着出來的。
趙昀載騰地坐直了:"老劉!是不是那個?"
老劉眯着眼看了半天:"好像是……個姑娘?"
"就是她!"趙昀載拍了一把座椅,"跟上去!慢點跟,別打草驚蛇。"
老劉緩緩啓動車子,像一個蹩腳的偵探片裏最蹩腳的那個配角,以二十邁的速度悄悄綴在那個身影後面。
結果對方拐了個彎,進了地鐵站。
趙昀載愣了兩秒:"……地鐵?"
他沒辦法把車開進地鐵站,只能跳下車邁開腿追,可他穿的是一雙新的手工皮鞋,底薄得跟紙片似的,跑起來鞋跟敲打地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空曠的地鐵通道裏格外響亮。
前面那個身影明顯頓了一下,腳步更快了。
趙昀載咬牙跟上去,在自動扶梯上差點把旁邊一個大爺的購物袋撞翻,連聲道歉之後繼續沖,終于在站臺邊一把抓住了那個人的背包帶子。
"安……"他喘得說不出話,"安娜!你給我……站住!"
被他抓住的人回過頭來。
是個染了一頭粉毛的年輕男孩,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鏡,一臉驚恐地看着他:"哥、哥你誰啊?我不叫安娜啊!"
趙昀載:"…………"
他低頭一看,對方衛衣胸口印着一行小字"漫展NPC·第38號",背後的大雙肩包裏露出半截熒光棒。
趙昀載緩緩松開了手。
"不好意思,"他抹了一把臉,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認錯人了。"
粉毛男孩抱着包一溜煙蹿上了剛進站的列車,車門關上之前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對都市怪談的恐懼。
趙昀載站在原地,地鐵的風灌過來,把他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吹成了一個雞窩。
他掏出手機,咬牙切齒地給助理發了條語音:"你給我查清楚安娜到底住哪兒,再查不明白你下個月獎金全扣。"
助理秒回了一個哭臉表情包。
就在趙昀載在地鐵站裏抓狂的同時,安赫銘正坐在辦公室裏處理肖鋒發來的第三份郵件。
郵件內容比前兩條更具體,李修岫和林姝钰的會面時長精确到了分鐘,林姝钰走的時候文件袋的厚度也被評估為大約十二頁紙,甚至附了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安赫銘盯着截圖看了幾秒,把肖鋒的電話撥了過去。
"那份協議能不能搞到內容?"
肖鋒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大哥,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雖然我家是乾這個,但我畢竟不是特工,林姝钰那種人精,文件不離手,連上廁所都帶着走。不過……"他頓了頓,"趙昀載的八卦要不要聽?我的人說,他今天下午跑去東三環那個小區蹲點,結果跟錯人追進了地鐵站,鬧了個大笑話。"
安赫銘嘴角微微一抽:"追到什麽人了?"
"一個粉頭發的漫展NPC,據說趙總在地鐵站臺抓着人家背包帶子喊'安娜你給我站住',把旁邊志願者都驚動了,差點報警。"
安赫銘沉默了兩秒,然後非常克制地"嗯"了一聲:"知道了。"
挂掉電話之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肩膀細微地抖動了兩下。
蘇挽正好推開辦公室門走進來,手裏拎着兩個外賣袋子,看見他這副模樣,狐疑地把腦袋湊過來:"你笑什麽呢?背着我偷看什麽好玩的?"
安赫銘迅速收斂表情,恢複了那張慣常的冷臉:"沒什麽,你怎麽來了?"
"給你送飯啊。"蘇挽把外賣袋子往茶幾上一放,順手把他的茶杯挪開,"我中午做了紅燒排骨,想着你肯定又在公司糊弄午飯,就打包了一份。诶你剛到底笑什麽呢?快說快說。"
安赫銘看了她一眼,她眼睛亮晶晶的,明顯是閑得無聊想聽八卦。
他斟酌了一下,決定給她一個簡化版:"有個朋友在追另一個人,去蹲點蹲錯了,挺滑稽的。"
蘇挽拆外賣袋子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他:"你說的這個朋友,不會是你自己吧?"
"不是。"
"那你有沒有蹲過我家門口?"
安赫銘端起重新倒滿的茶杯,面不改色:"沒有。"
蘇挽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拆外賣,嘴裏嘟囔道:"你要是蹲過就承認嘛,我又不會笑你。"
你明明就會。
安赫銘在心裏默默回了一句。
蘇挽把外賣盒一一擺開,紅燒排骨的香味很快彌漫了整間辦公室,她甚至還帶了一小盒涼拌黃瓜和兩碗米飯,筷子勺子擺得整整齊齊,像擺供品一樣虔誠。
安赫銘看着她忙活,忽然覺得那些煩心事可以先放一放。
"你下午乾什麽?"他拿起筷子問。
"練練繡花啊。"蘇挽往嘴裏塞了一塊排骨,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再畫畫吧,那管橄榄綠你放哪兒了?我找了好久沒找到。"
安赫銘筷子一頓:"……我收起來了。"
"你收它乾什麽?"
"……好看。"
蘇挽愣住了,嘴裏嚼排骨的動作都停了,瞪大了眼睛看他:"安赫銘,你是不是腦子被紅燒排骨糊住了?一管顏料你跟我說好看?好看你挂牆上裱起來啊?"
安赫銘面不改色地夾了一塊黃瓜:"要你管。"
蘇挽盯着他看了三秒鐘,忽然噗地笑出聲來,差點把嘴裏的飯噴出來,趕緊捂住嘴悶笑了半天,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安赫銘,"她擦着眼角說,"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現在連顏料都往家裏撿了,再過兩個月你是不是要把我的調色盤揣兜裏帶公司來?"
安赫銘沒理她,認認真真地吃排骨。
蘇挽笑夠了,也繼續扒飯,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午飯,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茶幾上投出一道暖洋洋的光帶。
吃完之後蘇挽收拾餐盒,安赫銘重新打開電腦看文件,一切恢複如常,仿佛剛才那些插曲都不存在。
但蘇挽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對了安赫銘。"
"嗯。"
"你那個朋友,最後追到人了嗎?"
安赫銘從電腦屏幕後面擡起眼,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沒有,跟丢了。"
蘇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挺慘的。你讓他下次用點高科技手段,比如無人機什麽的,追人效率高。"
"……他應該想不到。"
"那你可以幫他想想嘛。"蘇挽沖他眨了眨眼,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嗒嗒嗒一路遠去。
安赫銘盯着關上的門板看了好幾秒,終于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他拿起手機給肖鋒發了條消息:【趙昀載那邊,你幫他一把,別讓他太丢人了。】
肖鋒秒回:【大哥你什麽時候這麽善良了?】
安赫銘:【我怕他把自己玩進局子裏,還得我們去撈。】
肖鋒發來一連串大笑的表情。
安赫銘把手機屏幕按滅,重新看向電腦上的文件,那是李修岫發給蘇挽的展覽策劃初稿,措辭客氣、條件優厚,字裏行間都是我很有誠意。
安赫銘把光标移到删除鍵上,頓了頓,又移開了。
不急,他想。
而趙昀載此刻如果知道安赫銘心裏還惦記着他找人的進度,大概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前提是,他沒正卡在小區圍牆的栅欄上。
沒錯,栅欄上。
事情是這樣的:趙昀載地鐵站丢人之後痛定思痛,決定換個戰術。
他通過助理搞到了安娜最近的外賣訂單記錄,發現她連續三天都在同一時段點同一家奶茶店的同款飲品,地址欄寫的不是蘇挽的小區,而是隔壁街一個老小區,樓號單元號門牌號俱全。
趙昀載大喜,親自驅車前往,到了地方才發現那個單元樓門禁壞了,住戶進出自由,他暢通無阻地上了六樓,敲了門,結果開門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阿姨,警惕地問他找誰。
趙昀載堆出最真誠的笑容:"您好,我找安娜。"
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三秒鐘,猛地關上了門,隔着門板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老頭子!有個穿西裝的男人找小姐!快報警!"
趙昀載當場石化。
他顧不上解釋拔腿就跑,從六樓狂奔到一樓,剛沖出單元門就聽見身後隐約傳來別跑的喊聲,情急之下他看見了小區圍牆旁邊的綠化帶,以為翻過去就能脫身,于是英勇地助跑、起跳、扒住牆頭,然後腰卡住了。
準确地說,是西裝外套的後擺挂在了栅欄尖上,他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兩條腿在牆根處胡亂蹬踹,皮鞋掉了一只。
風吹過來,他挂在栅欄上的姿勢像一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趙昀載仰頭望天,絕望地想:我這輩子是不是被安娜下了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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