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計劃】

【第41章 計劃】

當天晚上，安赫銘到家時，蘇挽正坐在客廳地板上拆快遞。

她最近在網上訂了一批畫材玩，五顏六色的顏料管滾了滿地，聽到門響，她擡頭沖他笑了一下，鼻尖上蹭了一小片赭石色。

"今天有人給我打電話。"她随口說着，低頭繼續拆包裝，"是李修岫，說是新加坡那邊什麽機構的，問我有沒有興趣回去做個蘇繡展覽。"

安赫銘換鞋的動作頓了一瞬。

他直起身，聲線如常，"你答應了？"

"沒，我說考慮考慮。"蘇挽把一管钴藍舉到燈下看标簽，"但他說條件挺優厚的，場地、策展、宣傳全包，還......"

"別去。"

蘇挽擡起頭，有些詫異地看他。

安赫銘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把她鼻尖上那點顏料蹭掉，拇指指腹染上一小片橘色。

"他不是什麽好人。"他說，語氣平淡，"我不放心。"

蘇挽眨了眨眼，以為他在吃醋，忽然笑了，"你怕我跑？"

安赫銘沒回答，只是把她指尖上沾着的另一片顏料也擦乾淨，然後低頭，在她指節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同一時刻，北京CBD某棟寫字樓的頂層辦公室裏，李修岫坐在真皮轉椅上，指尖轉着一支鋼筆。

對面沙發上，林姝钰翹着腿喝茶，旗袍開衩處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

"蘇挽那邊，我已經聯系過了。"李修岫說，"她還沒松口，但至少不排斥。"

林姝钰放下茶杯，"安赫銘不會放人。"

"所以我需要你幫忙。"李修岫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新加坡那個項目，你不是一直想插一腳？我可以讓你入股，條件很簡單，讓安赫銘分心，顧不上蘇挽。"

林姝钰笑了，眼角細紋舒展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芍藥，"李總這是要拿我當槍使。"

"互利互惠而已，又不是要人命，我只想帶走蘇挽。"

窗外，北京的夜色正在降臨，無數燈火次第亮起來，像棋盤上被逐一點燃的棋子。

而在更遠處，趙昀載的車正穿過東三環的車流，副駕上攤着一疊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其中一張，紅裙女人的側臉在像素格中模糊不清，但他一眼認出這是誰。

他的手指敲着方向盤，跟着車載音響哼了一句跑調的歌詞。

前方紅燈，車流緩慢地停下來，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

而安赫銘的家中，蘇挽已經重新坐回地板上拆快遞，安赫銘靠在廚房門邊看她，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肖鋒發來的私信：【找到李修岫了。】

他看完，按滅屏幕，把手機翻扣在臺面上。

廚房水壺燒開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他轉身去倒水，背後的客廳裏，蘇挽正舉着一管新的玫瑰紅顏料，對着燈光看它半透明的質地。

畫材的塑料包裝被她拆得滿地都是，她赤着腳踩在上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安赫銘端着水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個人靠着沙發底座，肩碰着肩，誰也沒說話。

窗外有風吹進來，把蘇挽散落的發絲吹到他手臂上，癢癢的。

他側過頭，看見她專注地研究顏料标簽的側臉，忽然覺得那些頭疼、那些模糊的過去、那些遠在紐約的人物，在這一刻都隔得很遠。

遠到像上輩子的事。

但趙昀載的車已經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他捏着那張監控截圖走進自動門。

而李修岫和林姝钰的茶杯在落地窗邊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夜色還長。

安赫銘側頭看向蘇挽，小姑娘一臉純良無害，完全沒讀懂李修岫步步為營的算計，還傻乎乎覺得對方熱心友善。

安赫銘指尖摩挲了一下掌心殘留的顏料橘色，慢條斯理開口，語氣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醋意，刻意抹黑：“林修岫一向擅長僞裝，對你上心，從來不是好心。”

“啊？”蘇挽停下手裏動作，歪頭看他，一臉茫然，“可他沒坑過我啊，之前我繡品參展缺輔料，還是他幫我找的老師傅。”

“那是鋪墊。”安赫銘淡淡拆穿，伸手撿起地上一管墨綠色顏料，精準堵住她即将開口辯解的嘴，語氣輕哄又強勢，“以後他的電話、消息，一概不用回，展覽也不準考慮，嗯？”

蘇挽被顏料管抵住嘴唇，涼涼的塑料觸感貼着唇角，瞬間懂了，這人根本不是擔心她安危，就是純純吃醋，占有欲上來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張嘴輕輕咬了一下顏料管管口，故意逗他：“安赫銘，你占有欲也太強了吧，我就是去辦個展覽，又不是跟別人私奔。”

“不行。”安赫銘回答得乾脆利落，半點商量餘地都沒有，伸手抽走她咬着的顏料，反手丢進旁邊收納盒，動作一氣呵成，“半步都不準離開我視線範圍。”

這霸道又幼稚的模樣，和他在外殺伐果斷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挽看得有趣，乾脆順勢往後靠，後背抵着沙發軟墊，仰頭打量他。

暖黃客廳燈光落在安赫銘眉眼，沖淡了他眼底的冷戾，只剩溫柔偏執，連耳根都悄悄泛淺紅。

她故意挑眉調侃：“所以你是怕我被李修岫拐走，還是怕我離開這座城市，不想留在你身邊啊？”

安赫銘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紅的唇瓣上，沉默兩秒，坦誠得直白：“都怕。”

怕她被李修岫的溫情套路蠱惑，看不清人心險惡；更怕她借着展覽為由，徹底逃離自己身邊。

過往間歇性失憶帶來的隔閡、兩人一路走來的拉扯，早已讓他不敢賭任何分開的可能。

蘇挽心頭微動，原本打趣的心思散去大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手腕，軟聲安撫：“逗你的，我沒想走，這裏有房子，還有你，去哪都不如留在這。”

話音落下，廚房水壺發出叮的一聲斷電提示，沸騰的水汽慢慢平息。

安赫銘眼底戾氣盡數消散，伸手撈過她沾滿顏料碎屑的小手，耐心一點點擦掉指縫裏的色彩，動作溫柔至極，連指尖力度都放得極輕，生怕弄疼她。

另一邊，北京CBD頂層辦公室。

玻璃杯相撞的脆響落下，茶水漾出細碎漣漪。

林姝钰指尖撚着旗袍盤扣，妝容精致的臉上笑意淺淺，眼底卻藏着精明算計：“安赫銘軟肋從來都是蘇挽，想讓他分心不難，只是我幫你，能拿到多少新加坡項目股權？李總別畫大餅。”

她太清楚安赫銘的能力，肖鋒在外摸排人脈、收集證據，安赫銘坐鎮城內穩控局面，兩人配合天衣無縫，李修岫單打獨鬥根本撼動不了分毫，唯有拿捏蘇挽，才能撕開缺口。

李修岫背靠椅背，慢條斯理擦拭鋼筆筆尖，眉眼溫潤，內裏涼薄：“三成股權，項目落地立刻簽約，一分不少。而且我只要蘇挽離開安赫銘，絕不傷害她，這點你大可放心。”

“你倒是深情。”林姝钰輕笑出聲，“執念這麽多年，非要把蘇挽留在身邊，何必呢？”

“我想要的，只有她，明明我和蘇挽才是最合适的。”李修岫擡眼，眼底褪去溫和，只剩勢在必得，“是安赫銘橫插一腳，打亂我所有計劃，如今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人而已。”

兩人各懷鬼胎，達成默契合作，落地窗外萬家燈火璀璨，暗處的算計悄然落地。

與此同時，東三環24小時便利店。

夜間冷氣開得很足，冰櫃裏雪糕霧氣氤氲，貨架擺滿零食飲料。

趙昀載戴着黑色鴨舌帽，随意靠在收銀臺旁，指尖夾着那張監控截圖，指尖反複摩挲照片裏紅裙女人的側臉，嘴角挂着散漫玩味的笑。

收銀小姑娘偷偷擡眼打量他，男生長相痞帥矜貴，眉眼随性，偏偏眼神深邃，看着不好招惹。

“掃碼結賬。”趙昀載随手拿了一瓶冰可樂，把截圖随意夾進錢包夾層，付款時随口問店員，“前幾天淩晨，有沒有穿酒紅色長裙的女人來過店裏？”

店員回想片刻，立刻點頭：“有的，長得特別好看，氣質很絕，還買了一盒進口安神糖，看着不像本地人。”

得到答案，趙昀載唇角笑意加深，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冰涼液體入喉，眼底興致更濃。

有意思。

他揣好錢包，推門走入夜色，手機彈出消息，是發給助理的消息：【想辦法聯系這個紅裙的女人，我要見她，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