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嘴硬】

【第26章 嘴硬】

安赫銘端着那碗分來的米飯和西紅柿炒雞蛋，坐在餐桌前，表情前所未有的鄭重，仿佛面前擺的不是一盤家常菜，而是什麽米其林三星的試吃作品。

蘇挽坐在他對面，看着他夾起第一筷子雞蛋送進嘴裏，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睜大。

“……不好吃？”蘇挽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眉頭皺了起來。

安赫銘緩慢地咀嚼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去之後，他看着蘇挽，聲音有點啞：“不是不好吃。”

“那是什麽？”

“是……”安赫銘又夾了一筷子，這次吃得更慢，像是在品嘗什麽失而複得的味道，“是我想起來的味道。”

蘇挽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我以前是不是經常吃你做的西紅柿炒雞蛋？”安赫銘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蘇挽垂下眼，聲音沒什麽起伏：“沒有，那是我家阿姨做的。”

“不是，”安赫銘的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事實，“有你做的，我記得。”

蘇挽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那是剛上高中。

那年寒假，安赫銘的爸媽很忙，他經常賴在蘇家吃喝，蘇家阿姨雞蛋西紅柿做的拿手，蘇挽跟着學了一個假期，勉強也就學會這麽一個菜，還被偷偷依在門口的安赫銘嘲笑……

蘇挽閉了閉眼，把這些畫面趕出腦海。

“你可能記混了。”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讨論今天的天氣，“多吃點，吃完你可以走了。”

安赫銘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看着她：“我不走。”

蘇挽也放下了筷子，兩個人隔着餐桌對視，空氣裏彌漫着西紅柿炒雞蛋的熱氣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

“安赫銘，你現在失憶了，可能不太清楚我們之間的關系。”蘇挽的聲音很平靜，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發白，“我們不是男女朋友，也就是兩家有些來往，後來我家出了事，本着同學之間的情誼，你幫了我，只是這樣。”

安赫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挽差點噎死的話：“那我們現在建立關系不就行了？”

“建立什麽關系？”

“複合關系。”

蘇挽深吸一口氣：“我們都沒有在一起，你說什麽複合？”

“所以我需要時間想起來。”安赫銘的邏輯清晰得不像一個失憶的人，“或者你告訴我。”

蘇挽看着他那雙清澈又執拗的眼睛，突然覺得一陣疲憊湧上來。

她不想說，不想重新回憶那場讓她哭到脫水的過去，不想重新體會那種心髒被捏碎的感覺，更不想在這個男人用“我不記得了”當借口的時候，輕易地就把傷口重新翻開給他看。

“我吃飽了。”蘇挽站起來，端起自己的碗筷放進水池裏，背對着他說，“你吃完把碗洗了，然後走的時候把門帶上就行。”

她走進卧室，關上了門。

安赫銘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盯着那扇卧室門看了很久，然後認命般地站起來，收拾碗筷，走進廚房。

水池邊放着蘇挽剛放下的碗，他拿起來準備一起洗，餘光瞥見碗沿上有一塊沒有洗掉的番茄醬，是蘇挽剛才随手一放留下的。

安赫銘盯着那小塊番茄醬看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如果被趙昀載看到會截圖發群嘲笑一年的動作，他用手指把那塊番茄醬抹下來，放進嘴裏嘗了嘗。

甜的。

他對着水池笑了一下，然後認認真真地把兩個碗都洗了，用抹布擦乾竈臺，把用過的鍋刷乾淨倒扣在竈上，甚至連蘇挽随手扔在料理臺上的雞蛋殼都收拾了。

做完這一切，他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茶幾上放着的一個相框上，相框裏是一張合照，蘇挽和一個他不認識的女生摟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安赫銘彎腰拿起來看了看，翻到背面，上面用馬克筆寫着：“2022屆設計系畢業， Anna&Su。”

2022年，正是高中畢業的四年後。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闖入她的生活，而是重新成為她的習慣。

中午十二點，卧室門終于又開了。

蘇挽換了衣服出來，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化了一層淡妝，看起來是要出門的樣子。

她看到客廳裏安赫銘還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怎麽還沒走？”

“我在等你想起來。”安赫銘說得理所當然。

“想起來什麽？”

“想起來你是愛我的。”

蘇挽被他這種不要臉的自信氣得笑了一聲：“安赫銘，你是不是失憶把腦子徹底失沒了？誰說我愛你了？”

“你的心跳說的。”

蘇挽拿起茶幾上的一本雜志就朝他扔了過去，安赫銘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然後翻開雜志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變了。

那是一本時尚雜志，封面人物是他自己。

封面上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裝，側身站在落地窗前，眉眼冷峻淡漠，嘴角微微下壓，整個人散發着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蘇挽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她忘了這本雜志還放在茶幾上，更忘了封面是安赫銘那張欠揍的臉。

“你聽我解釋。”蘇挽說，“這本雜志是我朋友訂的，跟我沒關系。”

安赫銘翻了一下雜志內頁，看到了那個長達八頁的專訪，上面還被人用熒光筆畫了幾道線。

他擡頭看着蘇挽，眼底有笑意在翻湧：“你朋友在你家訂雜志？還幫你畫重點？”

“……”蘇挽覺得自己的智商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那可能是她自己帶過來的。”

“蘇挽。”安赫銘合上雜志，站起來，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鳴，“你留着我的專訪，用熒光筆畫線，然後把雜志放在每天都能看到的茶幾上，每天進進出出都會看到我的臉。”

蘇挽被他逼得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牆壁。

“你嘴裏說着不愛我了，可你的房間裏到處都是我存在過的痕跡。”安赫銘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着她的眼睛，聲音輕得像嘆息，“蘇挽，你騙不了我，也騙不了你自己。”

蘇挽仰着頭看着他，眼眶紅了，但死死咬着嘴唇，一個字都不肯說。

她沒辦法否認，因為他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