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相親烏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相親烏龍】
安赫銘突然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寒潭的巨石,瞬間擊碎了她維持了整整八年的平靜湖面,攪得她五髒六腑皆不得安寧。
指尖終究無力地垂落,銀針輕輕從綢緞上滑落,“叮”的一聲輕響,墜落在實木繡案上,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驚得蘇挽心口輕輕一顫。
她緩緩擡手,覆在自己發燙的臉頰上,指腹微涼,卻壓不住皮膚下源源不斷蔓延開來的溫熱。
是方才短暫相觸的餘溫。
他的指尖乾淨、骨節分明,帶着常年握筆、執掌商業文件的薄繭,觸碰她手背的那一瞬間,溫度滾燙又真切,強勢地穿透了她層層僞裝的冷寂,直直燙進心底最深處。
那觸感太過清晰,太過刻骨銘心。
清晰到八年前那個盛夏的所有畫面,毫無預兆地轟然湧入腦海,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那年的風溫柔燥熱,梧桐枝葉繁茂遮天,十七歲的安赫銘還不是如今這個殺伐果斷、清冷禁欲的商界帝王。
彼時的他,眉眼鋒利張揚,帶着少年人獨有的桀骜與毒舌,卻唯獨會把所有的溫柔偏愛,偷偷留給她一個人。
他會嘴硬地嫌棄她笨拙嬌氣,連簡單的小事都做不好,卻會在她淋雨感冒時,二話不說脫下外套牢牢裹住她,把所有風雨擋在身後;他會嘲諷她愛吃甜食、口味挑剔,卻會繞遍大半個城市,只為買一盒她最愛的桂花糕,悄悄塞進她的書包。
還有,榴蓮綿綿冰……
“叮叮叮。”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蘇挽從回憶中剝離,是安娜,當時她到新加坡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同專業的同學,兩人都在這裏讀書,又工作,感情很好。
蘇挽不再驕縱之後,還是會有朋友的。
“這麽晚……”
還沒等蘇挽開口,安娜直接打斷,“蘇蘇!江湖救急!我爸媽要給我相親,你要陪我去!”
安娜的父母是廣東開棉紡廠的,規模很大,又是獨生女,從她畢業開始,身邊的桃花就沒斷過。
但實際,安娜是有男朋友的,标準學理工科的金融男,國內小有資産,可她父母是看不上的。
“據不完全統計,這已經是這個月見的第六個了,不行你還是跟爸媽老實交代吧,天天這麽見也不是一回事啊。”
“那我爸會立刻停了我的卡!”
“我最近接了個急單,想盡快給出貨,很忙………”
“一小時五萬!”
“不是錢……”
“十萬。”
“成交……”
天知道,蘇家小女兒也有為錢折腰的時候,要是讓蘇招知道,估計會大罵她不像蘇家人。
其實這些年,她還惦記着王翠花的事,只是,如今的自己,再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好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就這麽定了哦,等下我把時間地點發給你,吃個飯最多3小時,不占你用功!”
安娜說完,心滿意足的挂斷了電話。
白嫖頓飯,又有錢賺,這種買賣,蘇挽從前不屑一顧,現在卻甘之如饴,蘇招雖然不定時轉錢,但也不知道他在乾嘛,萬一以後蘇家,蘇家還有以後的話。
但她沒想到,這麽快又和安赫銘見面了。
當推開包廂的那一刻,大腦宕機的肯定不只是蘇挽,自從安赫銘獨當一面開始,泰山崩于頂,而面不改色,難得流露出幾分錯愕。
“你,你在相親?”
他查過她,大學很低調,學習很好很努力,作為優秀畢業生,拒絕了演講,拒絕了公費讀研,位置選擇就業,将蘇家從前的蘇繡,又撿了起來。
這次沒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不不不……”
正當蘇挽準備解釋的時候,肖鋒走了進來,看見他倆,面不改色的退了出去,立刻又打開門,”包廂沒錯啊,誰走錯了?”
天爺,這是什麽鬼熱鬧,沒聽說相親對象姓蘇啊。
頂着安赫銘要吃人的目光,肖鋒硬着頭皮打了個招呼,蘇挽認識他。
那是剛來新加坡不久,肖鋒自诩受安赫銘所托,隔三差五送卡、送房的來看他,但每次提到安赫銘,便支支吾吾,時間一長,蘇挽也不再問。
她平靜的接受家庭的變化,接受身份的轉化,以及,熟悉的人突然的離開。
“所以,相親的是你倆……誰?”
“我!是我……”
安赫銘迫不及待攬了過來,又要趕肖鋒走,“他就是送我而已,人送到了,你走吧。”
肖鋒:………
你還能再賤一點。
眼看着肖鋒也誤會了,蘇挽趕緊說出實情,“不是不是,不是我相親,是我朋友,安娜,她今天有事,沒來,讓我先來幫忙看看而已。”
肖鋒一拍大腿,他就記着什麽娜。
原來如此,安赫銘神色未動的轉着高腳杯,“哦,那相親的是肖鋒,我,也是先幫他來看看。”
肖鋒咂舌,戀愛腦真的是沒救了。
空氣瞬間陷入一片凝滞的暧昧,夾雜着幾分啼笑皆非的烏龍尴尬。
肖鋒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看着安赫銘一本正經睜眼說瞎話的模樣,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心裏早已吐槽千百遍。
肖鋒看透不說透,極其識趣地擡手摸了摸鼻尖,順勢找臺階下:“原來是這麽回事,那看來是鬧大烏龍了,既然兩位都替朋友代為赴約,那你們應該好好聊聊,那個,我回頭先加什麽娜,我先行撤了。”
話音落下,他幾乎是落荒而逃,關門的瞬間還特意輕輕帶上,隔絕了門外的走廊喧嚣,也徹底封死了蘇挽所有可以脫身的退路。
包廂裏只剩下兩個人。
靜谧瞬間吞噬了所有角落,中央空調的暖風輕輕吹拂,卻吹不散空氣裏緊繃又缱绻的暗流。
蘇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脊背輕輕抵上冰冷的實木椅背,指尖微微蜷縮,心底那片剛剛被她勉強撫平的死水寒潭,再度被攪得波濤洶湧,漣漪層層疊疊,久久無法平息。
她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濃密纖長,像兩把收攏的小扇子,輕輕顫抖着,掩去眼底翻湧的慌亂與無措。
八年了,她隐于新加坡的方寸天地,日日與絲線、綢緞、銀針為伴,磨平了所有年少的棱角,壓下了所有關于愛恨情仇的執念,本以為此生都能這般安穩平淡,無波無瀾。
可安赫銘的出現,輕而易舉就打碎了她八年的修行。
男人坐在對面的真皮座椅上,身姿挺拔矜貴,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清冷疏離。多年商場沉浮,早已褪去了十八歲的少年桀骜,添盡了成熟帝王的殺伐與沉穩。
他修長的手指依舊慢條斯理地轉動着桌上的高腳杯,猩紅的紅酒在杯壁緩緩流淌,折射出細碎迷離的燈光,映在他深邃漆黑的眼眸裏,明明是淡漠的神色,眼底卻藏着翻湧的暗流,一瞬不瞬地鎖着眼前的女人。
這是他失憶蘇醒後,為數不多的近距離直視蘇挽。
腦海中模糊的破碎畫面再次隐隐浮現,溫熱的晚風、搖曳的梧桐、女孩清甜的笑眼,還有雨夜相擁的暖意,零碎又清晰,一遍遍撞擊着他混沌的記憶。
醫生說他的創傷性失憶是選擇性遺忘,心底最牽挂、最深刻的人與事,被大腦刻意封存,可越是遺忘,身體的本能越是誠實。
只要靠近蘇挽,他胸腔裏沉寂多年的心髒,就會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
“替朋友相親?不是第一次了吧?”
安赫銘終于開口,嗓音低沉磁性,帶着久經沉澱的沙啞,褪去了年少的張揚毒舌,多了幾分低沉蠱惑的意味,字字落在蘇挽耳中,震得她耳膜微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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