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第 43 章 出大獄,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第 43 章 出大獄,物
金銮殿, 朝會後。
衆臣魚貫而出,有兩人刻意放慢了腳步,走在後頭。
“殿下。”謝元主動開口道, “今日何故走的這麽慢?不像您平常的作風啊。”
靖王看了她一眼,“你不也走的慢嗎?”
謝元笑笑, 臉上皺紋橫生,“臣已過古稀之年,走得慢正常,都快走不動喽。”
“那太傅怎麽還不請辭回鄉終老啊?”靖王停下來, 諷刺地看着她, “怎麽, 處處與本王作對,感覺很爽嗎?”
謝元也停下來,數十年宦海浮沉,沉澱出一股寧靜, 不會輕易被人挑動心弦:“殿下誤會,臣怎敢與殿下作對?”
“那牢裏是怎麽回事?”
最近半月,靖王派人往牢裏投了幾次毒,卻還聽不到那人的死訊, 若不是有人故意阻撓, 就是見鬼了。
刑部一直被靖王把控, 她實在難以想象, 那裏面還有謝家能收買的人, 究竟是誰也無半點頭緒,這就是謝家的底蘊了。
謝元笑道:“不知周清究竟什麽地方得罪了殿下,讓您非要置她于死地?先前派去宅院的殺手,也是去殺她的吧?”
“問那麽多做什麽?”靖王眯起眼, 懷疑地看着她,“你該不會真想讓她做你的孫媳吧?”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是絕無可能。
只是近日,謝元改變了想法。
謝家和靖王不和,不是一朝一夕結下的梁子,想當年皇帝還不是皇帝,靖王還不是靖王的時候,兩位皇子都看上了謝家子。
只是一個是太子,一個是皇子,高下立判,謝家子自然被許配給了太子,婚期都定下了,靖王卻不死心,竟設計強占了他。
謝家子失貞,本只能認命,誰知太子也不願放手,強取為側夫,便是今日的賢貴卿了。
靖王怨恨謝家未将人嫁給她,多年來與謝家明争暗鬥,互不相讓。
而面對皇家,謝家又有幾分自在?
謝元沉默片刻,說道:“未嘗不可。”
靖王給周清賜名,幫她進刑部,幫她升官,卻在姜瑜出閣宴後一反常态,非要讓她死。
謝元知道,這其中必有內情,至于究竟是什麽,她暫時還沒想到,不過讓靖王不痛快的事情,她順手就做了。
這回,再讓失貞的謝家子入宮,怎麽也說不過去,将來翻湧出再多糟心事,也實在不值得。
看過周清的信後,謝元覺得此人本心不錯,還是可培養的。
幾重考慮下來,周清的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要讓謝元真的幫她洗脫冤屈,真的将謝瓊嫁給她這麽個沒背景背靠山的女子,她還是下不了決心。
就這樣拖了兩月,靖王暫且放下要殺周清的事,因為更大的難題來了,就是姜瑜的婚事。
謝元親自帶着謝乾坤上門提親,卻見靖王黑着臉,不愛搭理人。
“殿下,姜公子進了我們謝家門,定然不會委屈他,我已經找人算好了吉日,就在三月後,不知您意下如何?若是沒什麽問題,臣就讓家裏人着手下聘了,要準備的頗多,吉時可耽誤不得。”
靖王顧左右而言他,“周清和你家謝瓊的婚事定在什麽時候?”
這話是故意惡心謝元,周清現在還在牢裏呢。
謝元沉下臉,“殿下,今日我們商議的是乾坤和你家公子的婚事,何故牽扯別人?”
靖王嘆了口氣,“上回謝公子來參加出閣宴,出了那樣的事,我家瑜兒一直耿耿為懷,無顏面對謝公子,若他不嫁出去,瑜兒于心不安,怎能安心成婚?”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謝乾坤說道:“此事與姜公子有什麽相乾?都是舍弟不檢點所致,怪不得旁人,還請姜公子安心成婚吧。”
謝元咳了一聲,謝乾坤識相地閉了嘴。
靖王又說:“鳳後新喪不到一年,民間倒是可以只服喪三月,可我們姓姜的總不能不顧及,還是明年再說吧,本王也想将瑜兒多留在身邊一段時日。”
這顯然是托辭。
謝元也沒勉強,只當是尋常串門,留了半日就帶着謝乾坤回去了。
路上,謝乾坤沉不住氣道:“祖母,靖王殿下這是什麽意思?不會不打算結這門親了吧?”
“不會。”謝元淡然地看了她一眼,“皇命難違,她當年無法違抗的,如今也無法改變。”
謝乾坤面露難色,“本以為中了狀元,進了翰林院,便能取得賢夫,不想道路竟如此崎岖。”
“那姜瑜算得什麽賢夫?”謝元直接道,“不過是看他身份貴重,可一身绫羅內裏卻空無一物,取回家也不見得是好事。”
“那祖母為何還讓我取他?”
“畢竟是皇家男,取也取得,只是他嫁進來之後,要好好磨他的性子,你若不懂,去問你娘,她是調教男人的好手。”謝元雲淡風輕道,“明年就明年,我們等得起,還是先将你弟弟的婚事辦了吧。”
謝乾坤問:“真要将瓊兒嫁給周清?”
謝元看向遠方,“先讓她從大牢裏出來吧。”
周清出獄這日,大雨傾盆。
言渺在刑部屋檐下等着,撐着一把油紙傘,面帶笑意:“恭喜周大人沉冤得雪啊。”
周清沒什麽力氣說話,只想回家躺躺,卻被告知周府已經不屬于她了。
“謝家為你在城東置辦了一處小院,院子不大,也算雅致。”言渺為她撣去肩上浮塵,說,“不必急着上值,先在家好好歇上一個月,養養身子。”
這兩個月,周清并沒受什麽皮肉之苦,只是在陰暗潮濕的牢獄中煎熬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心裏憋屈,心氣都快磨沒了。
她整日吃喝之後,就只想睡覺,怎麽也睡不醒一樣。
“多謝言主事。”
“千萬別謝。”言渺笑吟吟說,“你別怪我就好,當初,我也是迫不得已。”
周清不明白她所說的迫不得已是什麽意思,但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周清去了那個院子,跟言渺說的差不多,媚兒哭着沖上來抱住她的腰,不斷訴苦。
周清覺得頭疼,打斷他:“茭白呢?”
“主子怎麽只想着他,不想我嗎?”媚兒看着周清的臉色,有些故意地說,“他死了。”
“……什麽?”周清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死了啊。”媚兒又說了一遍,“我們被關在相鄰的監室,他為了出去,不要臉勾引獄卒大姐,被打了個半死,後來被拖了出去,肯定是死了。”
“他勾引獄卒?”周清還是不太敢相信。
媚兒嬌聲道:“主子這有什麽不信的?那茭白本就是下賤之人,之前伺候過多少女人啊,估計早就想亂搞了,只是主子面前不好意思,如今看主子落魄了,就想着尋出路,什麽都顧不上了。”
“媚兒可是好好給主子守着身子,沒讓那些臭女人碰我一個手指頭,主子累了吧?媚兒伺候主子休息。”
周清将他推開,“不用了,我現在不困,想吃點東西。”
許是牢裏的粗茶淡飯吃多了,吃了些糕點,周清竟吐了出來,更加沒什麽胃口,只好洗洗睡了。
第二日,她上刑部去,言渺見了她還奇怪:“怎麽不多休息幾日?”
她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言渺,硬着頭皮問道:“梁姐的案子現在是什麽情形?”
言渺随意道:“賊人入室偷竊,被發現後殺人逃命,已經結案了。”
“可有找到兇器?賊人從什麽地方進去的?留下痕跡了嗎?”周清一連串的追問惹得言渺厭煩。
“你問這麽多,真把自己當神探了嗎?案子結了就是結了,你要是想翻案,去衙門裏敲登聞鼓,去告禦狀!”
看來她是指望不上,周清灰溜溜回到自己位置上,幸好她是司務,能查看卷宗。
不過卷宗上寫的和言渺說的差不多,把她關了兩個月,最後卻草草結案,實在令人不甘。
周清在心裏冷笑,遮掩真相,造假卷宗,這些事都是言渺做慣了的,不會被人抓住馬腳。
那日,她和梁晉換了屋子睡,沒什麽人知道,殺人者一定是把梁姐當成了她,也就是說,梁晉是替她而死。
周清自問自己平常與人為善,并沒有得罪過什麽人,唯一對不起的就是……謝家。
謝家先置她于死地,又破天荒地放過她,還幫她置辦院子,這中間發生了什麽,周清想不出來。
她暗地裏繼續調查梁晉的死因,很長一段時間都夾着尾巴做人。
雖說如今已經出了大獄,沒了性命之憂,可她總覺得暗處有眼睛在盯着自己,等着她犯錯,必須謹小慎微才能茍活。
這天,周清偶然在街上遇見李原,她看着落魄了許多,衣裳都是粗布的,手裏提着一小袋米,像是正準備回家。
李原主動叫住她:“周大人,聽說你在牢裏蹲了幾個月?看來這青雲路也是不好走啊。”
當時李原以腿傷為由告假時間太長,被定了玩忽職守的罪名,被革職後不久,周清就升任主事,這事她肯定已經聽說了,這話是在嘲諷她啊。
周清停下來,看着她的腿:“你腿瘸了?怎麽回事?我記得他們說你是裝的腿傷。”
“當時的确是裝傷,後來就是真傷,叫人給打了。”李原苦笑兩聲,拍了拍自己的瘸腿,“現在沒人再叫我李大人,他們都叫我李瘸子。”
“為什麽被人打了?”周清問。
李原不答反問:“那你又為什麽坐大牢?”
兩人相視一笑,世上本就沒那麽多為什麽,他們這些人只能仰仗掌權人的鼻息活着。
且走且看,且歌且行,如此而已。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