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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私塾梁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第 3 章 私塾梁晉
周二第一次見到寧意,是她十歲那年,跟娘上縣裏趕廟會。
那場廟會可太大了,據說是因為那一年整個清河縣生下一百個女嬰,天姆娘娘庇佑,賜了個百福之年,自然要好好辦一場。
這年寧意只有八歲,也跟着家人湊熱鬧,卻不慎走丢,偏被周二發現了。
彼時他雖然年紀還小,沒有長開,但已能窺見風姿卓越的未來。
街上人多,小孩子一不注意就容易被踩踏,周二帶着他躲進一處廢舊的屋子,不許他出去。
寧意哪裏見過外女,又驚又怕,總是找機會往外跑,周二索性将人用自己的衣帶捆起來。
等大人們找見他們,就見周二衣衫不整,寧意憋得雙臉通紅,雖說都知道是十歲八歲的孩子,不可能做出什麽,可這事若是傳出去,畢竟傷風敗俗,對寧家公子的清譽有損,寧家只好威逼利誘,遮掩了事。
從那以後,周二就犯了相思,知道寧意在縣裏私塾讀書,就經常偷偷翻牆進去,有時被抓住了痛打一頓,也不氣餒,下回還來,于是得了個周二驢的外號。
想起這些,周二的驢脾氣犯了。
她不能接受自己要取進門的竟然不是寧意,而是什麽王四蛋。
沒跟任何人商量,周二就在這晚離家出走了。
循着記憶,她連夜趕着牛車進了縣城,又在清早的早市上賣掉牛車換了銀子。
不難想象,要是她娘知道了這事,免不了一頓臭罵,上手也是有可能的。
“嘿!周二驢,又來看你的夢中情郎?”走到私塾門口的時候,門房叼着根草打趣她。
周二表情嚴肅:“今天我可不是來胡鬧的,我要讀私塾。”
“什麽?什麽?我沒聽錯吧?”門房一點不信。
“你沒聽錯,我就是要讀私塾。”
“聽說你為了寧公子跳了河,腦子進水,我一開始還不信。”門房吐掉口中的草,“天姆娘娘,還是真事兒!”
周二翻了個白眼:“誰啊,這麽無聊,就會傳別人閑話,也不怕縣令奶奶扒了他的皮!”
“寧大人最該扒你的皮!”門房一根指頭捅上天,好巧不巧戳在了秦先生的鼻孔裏。
秦先生撥開她:“胡鬧!私塾門口,聖人所視,說什麽扒皮不扒皮的?”
門房立馬作揖道歉:“秦先生見諒,都是這周二驢,在這裏胡攪蠻纏,說是要讀私塾,這不是胡鬧嗎?”
秦先生也沒當一回事:“那種潑皮無賴,趕走就是,與她廢話作甚?”
周二三步并作兩步上前:“秦先生,人人都能讀聖賢書,為何我不能?你這未免有些偏心吧?”
“你要讀聖賢書?”秦先生嗤笑一聲,“那你倒是說說,什麽是聖賢書?”
周二腦子一動,“就是你們在裏面讀的那些書喽。”
門房也笑了,指着她道:“慣會偷奸耍滑!”
周二扁扁嘴,“怎麽個意思?人人都能上進,偏我不能?誰還想一輩子種地不成?”
“你種過地嗎?”門房還想揶揄兩聲,被秦先生攔下。
“我們這裏不收你這種學生,你還是回吧。”
“為什麽?我這種學生是哪種學生?”
“這還要我點明?”秦先生臉色難看,“你心術不正,在這裏也不會安心讀書,別再帶累壞了旁人。”
周二反駁道:“這回我是真心讀書,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我已經悔改了,真的!我連束脩都帶來了,不信你看!”
說着,周二拿出鼓鼓囊囊的荷包,展示財力。
秦先生半信半疑。
“你真的想好了?讀書可是很苦的,要在私塾裏坐一天。”
周二保證道:“您放心吧,我一定按時上學,重新做人!”
秦先生屬于大器晚成,年輕時候她怎麽也不開竅,年僅四十才考中了秀才。
清河縣每幾年也能出一個秀才,只是他們後來很多都離開了縣城,去到府城謀生了,過得怎麽樣不知道,他們也不大和故鄉聯系。
秦先生剛中秀才時,也曾去過一趟府城,不到一個月就回來了。
後來有人問她府城怎麽樣,她都笑笑不作答。
現在,她開了清水縣唯一的一間私塾,很相信浪子回頭金不換一說,也就接納了周二。
周二打算用賣牛車的銀子交束脩,秦先生卻勸她不要急,先在私塾讀一個月書,能堅持下來再說。
周二知道秦先生這是在小看她,心裏憋着一股勁兒,一坐就是半個月。
這期間,周石和兩位小爹把清水村翻了個底朝天,就是不見周二的蹤影,把他們急壞了,還以為周二又想不開投了河,甚至一直找到了下游幾個村。
直到吳大夫找到周石,催她還當時借的銀子。
“老實說,你家是不是發達了?你家二驢在縣城一住就是半月,花錢如流水,還不還我銀子?當初我是看孩子可憐,才借給你的,你可別……”
“什麽!我家丫頭在縣城?”周石臉都氣紅了,“老娘帶着人找了她半個月!原來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娘的!”
周石才顧不上吳大夫的銀子,吩咐着同村幾個女人一起拿着棍子,就氣勢洶洶地往縣城走。
知道她偷了牛車,卻沒想到是去縣裏了。
周石氣得掐自己大腿,自己怎麽就這麽蠢,沒想到這一層?
劉小爹心疼地抓住她的手,“妻主別氣,再氣也別傷着自己,二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恐怕不會事事依從妻主,等會見了,妻主千萬別跟她硬着來,您也知道二姐的脾氣……”
楊小爹卻說:“話不是這麽說,孩子忤逆母親,本就不是正理。現在不好好規訓,将來怎麽得了?”
正在氣頭上的周石自然是認同楊小爹的意思,她甩開劉小爹的手,心裏已經迫不及待見到周二了。
私塾中,正在溫書的周二打了個噴嚏。
“怎麽,着涼了?”
梁晉是周二的同窗,也是她這半個月的同桌,她家是縣上的富戶,祖上也出過秀才,讀書算是私塾裏最好的,據秦先生所說,此人是最有望三十歲之前中秀才的。
不是秦先生偏心周二,實在是害怕她帶壞其他人,只有梁晉本心足夠正,不怕旁人影響。
“若是得風寒了可不好,一會下學去我家藥鋪抓點藥,喝兩副藥就好了。”
周二可不是勤快人,就算白拿了藥,回去誰給她熬?
現在她住在客棧,白天讀了一天書,晚上回去就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若想客棧夥計代勞,免不得打賞一些,她可沒有那個閑錢。
“算了,算了,估計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梁晉又道:“你是怕無處熬藥吧?還住在客棧裏?”
“是啊,我家在縣城又沒房子,不住客棧住哪裏?”梁晉想了想,說道:“若是周妹妹不嫌棄,可以住在我府上,既省了銀錢,有什麽不懂得還可問我。”
“什麽?我沒聽錯吧?”
周二自認和梁晉剛認識不過半個月,交情不深,也沒什麽相投的癖好,為何她對自己這麽熱情?
“這……不會打擾你家人吧?”
梁晉說:“不會,我娘整日在外做生意,沒什麽好打擾的,我那個院子有個偏房,你住正好。”
“可是……為什麽?”
俗話說,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周二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梁晉卻說:“也沒什麽,就是看你家境貧寒還一個人在外讀書,怪不容易的,想着幫襯一把。”
周二看了一圈,發現整個私塾裏,的确就數自己家裏最窮,其他大部分都是縣裏本地的,不說多麽富貴,總是不缺什麽。
她也就沒再多想:“那太好了,多謝梁姐!”
這日下學的時候,周二回到客棧,本打算收拾收拾就搬進梁家,誰知就是她準備搬走的這一天,她娘打上門來了。
周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兩個女人一邊一個,按住周二,自己揚手就要打。
“娘!我冤枉啊!”
“死丫頭!還敢喊冤枉!”周石手裏的棍子就要落下。
這時,突然有人進門。
“住手!你們是哪裏來的,光天化日竟敢害人性命?”梁晉帶着幾個小厮,站在門口,“還不快快退去?不然我可報官了!”
“報官?”周石有恃無恐,“沒聽說過,老娘教訓女兒還要官府插手,跟你也沒關系,還不快滾?”
周二急忙道:“娘,你怎麽跟我梁姐說話呢?”
姓梁?
周石剛才氣蒙了,現在将梁晉從上到下打量一番,發現對方穿的不錯,又有些詩書氣,難不成是縣城那個富戶梁家?
她不情不願放下棍子,又招呼姐妹放開周二。
“姑娘,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恐怕不方便管吧?”
梁晉臉色很冷,“什麽家務事?你們在我眼皮子底下行這等行兇之事,我就不能不管,否則算是枉讀了聖賢書。不知周妹妹究竟犯了什麽錯,你們要這麽打她?”
楊小爹道:“家醜不可外揚,我們可不方便說。”
“既然不方便跟我說,就去跟衙門裏的大人去說吧。”說罷,梁晉招呼小厮,“去,上衙門裏走一趟。”
“別別別,哪裏需要這樣大動乾戈呢!”劉小爹陪笑道,“梁小姐,二姐是偷了家裏的牛車逃出來的,我家妻主也是氣壞了,母女之間哪裏有隔夜仇,他們很快就好了。”
“偷了牛車?”梁晉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那牛車多少錢?我可以替她賠。”
劉小爹呆了,周石呆了,就連周二都呆了。
聽見狐朋狗友偷盜,不該趕緊遠離嗎?反而要替她賠錢,這究竟是什麽道理?
周石疑惑道:“是這丫頭抓住你什麽把柄了?我們家可不是那等發不義之財的。”
“我們是同窗,理應互相幫助,絕對是出自本心。”梁晉看形勢緩和,又叫了另一個小厮去追趕前面那個報官的小厮,“銀錢能解決的,本不是什麽大事,我相信周妹妹絕不是故意偷盜,應該是有難言之隐吧?”
衆人又看向周二,很多人心裏都有自己的答案。
周二硬着頭皮道:“梁姐說得對,我就是有難言之隐,是我從鬼門關走過一遭之後,突然開了竅,想要讀書,我怕我娘不信,這才出此下策。梁姐可以證明,這段時日我真的在好好讀書!”
梁晉點點頭,“沒錯,我可以證明。”
“開竅?讀書?私塾?”周石頭上出現三個問號,“真有這種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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