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了結前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了結前塵
趙淑宛嘴唇微張,還沒來及的發出一個音,松正慈已經朝她看了過去,眼底是不甘和痛恨。
他狠掐着趙淑宛的手腕,那些怨魂順着兩人的手臂攀爬,他瞪着趙淑宛,道:“還有你,這麽多年,你的心裏只有他們。哪怕趙暮春他們已經死了,你也念念不忘。我的心意你難道一點都看不出來嗎?”
“淩霄劍派當之無愧的掌門人,年輕有為、姿容昳麗,而我不過是一個富家公子,怎會入得了你的眼。”
趙淑宛微微睜大了眼睛。
松正慈笑了起來,道:“若非是你,我根本不屑于修仙。可你的眼裏從未有過我。”
常青實在聽不下去了,不顧被怨魂啃噬的痛苦,一劍刺向松正慈的手臂,将趙淑宛的手臂解救了出來。
他嗤笑道:“真是令人潸然淚下啊。松正慈你少自作多情了,淑宛師妹當年不過是救過你一命,天底下她順手救下的人多了去了,怎麽不見其他人也跟你似的胡攪蠻纏啊?”
“師妹,這種人最恐怖了,你以後可得長點心。”常青偏頭看向趙淑宛,語重心長地道。
趙淑宛不知該說什麽,無奈地看着常青。
方系再度出手後,常青拉着趙淑宛退了出去,他站在前排,提高聲音,道:“你當天底下的天才如過江之鲫嗎?我告訴你們,我大師兄不是天才!我們微雨劍派也不是什麽劍派第一,我們只是一群被天意捉弄後抛之腦後的可憐蟲。”
“我們沒那麽高尚,當年你們是怎麽對待關渡師兄的,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常青盯着松正慈,道:“松正慈,你覺得上天對你不公,覺得後天努力比不上天賦異禀,可你的出生從一開始就勝過了千千萬萬的人。你知道挨餓挨凍是什麽滋味嗎?你因為一文錢給人磕破過頭嗎?你懂被一群潑皮無賴害得無家可歸後淪為喪家之犬的感覺嗎?”
雖然都知道常青這是在罵松正慈,但他最後一段話似乎意有所指。
衆人面面相觑,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他這是在內涵我們’的意思。
常青繼續罵道:“你懂個毛線!你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連門下的弟子和親侄子都不放過,你這種人遲早要遭報應!不得好死!”
一語成谶,松正慈突然身形一滞,被方系一刀刺中了胸膛。
衆人瞪大眼睛看着松正慈,又轉頭去看常青,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常青爽朗地笑了起來,道:“方系,乾得漂亮!”
方系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剛才那一刀松正慈是躲得過去的。
松正慈并沒有受到常青的影響,及時做出了躲閃的姿勢,可是他的身體卻突然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若非他提前往旁邊偏了一下,這一刀本該可以刺入他的心髒。
松正慈往後退去,捂着胸口的刺傷,他訝異地道:“沒想到他竟然醒過來了。”
方系沒有聽清松正慈在說什麽,再次朝他沖去,快到松正慈跟前時他的心頭湧上一絲危機,連忙閃身撤開。
下一刻,松正慈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痛苦地攥着胸口的衣襟。
洶湧的怨魂從他身體裏鑽出,張牙舞爪地朝外面的生人湧來。
一炷香前,陸瑤跟着扶曉來到黑霧外,怨魂還在不斷地往外擠,唯一的入口被它們堵住。
他們看不到枋竹三人的身影,只能在外面清理入口處怨魂。
厭壓制着松子泊,再次把人摔到地上時,松子泊并沒有第一時間爬起來,而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又在耍什麽把戲?”厭居高臨下地看着松正慈。
松子泊渾身疼得厲害,低頭一見趴在他腿上的怨魂,登時擰起了眉毛,撿起地上的佩劍朝怨魂刺去。
他心驚膽顫地看着厭,忽地從地上竄了起來,厭又是一劍刺去。
松子泊格擋住厭的劍,怒道:“你這是何意?”
“殺你。”
松子泊更疑惑了,憋了半天,罵道:“你有病吧。”
厭應該很少被人這樣罵過,一時間有些懵,不過很快他又冷下了臉。
嚴子維靠在碎石上,笑着提醒厭,道:“你認錯人了。正主回來了。”
厭聞言又跟子泊僵持了一會兒,見他眼底的确沒有殺意,這才收起了劍。
松子泊又是一劍斬掉爬上他小腿的怨魂,道:“這東西為什麽纏上我了?”
問完他擡眸看去,只見厭身上也纏了好幾個怨魂。
厭伸手扯掉松子泊系在腰帶上的腰牌,毫無同情心地道:“松正慈利用了你。”
松子泊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聞言也沒什麽反應,只是垂眸看着厭手裏的腰牌。
他的腰牌壞了,這枚腰牌是松正慈親手遞給他的。
松正慈總是很忙,松子泊和松北洮見到他的機會很少,即便坐在一起吃飯,都說不了幾句話,更別說松正慈會留意到他的腰牌壞了。
腰牌離身後,厭身上的怨魂越來越多,只有零星幾個不怕死的還敢往松子泊身上湊。
松子泊看着那枚還沒捂熱的腰牌,在厭的掌心裏化為齑粉。
他輕輕地眨了眨眼睛,移開了目光。
入口處的怨魂清理掉了一些,陸瑤他們終于擠進了黑霧裏,身影很快被霧氣淹沒。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空氣流動地便越慢,陰冷的氣息裹上人的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陸瑤搓完胳膊又去搓手,吸入肺部的都是涼氣,她道:“我當時進來的時候,怎麽沒發現這裏居然這麽大,還這麽冷,師伯他們……”
“噓。”扶曉朝陸瑤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群人輕手輕腳地朝裏走去。
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宋杜山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強行把一聲驚呼堵在了嗓子眼。
只見不遠處的黑霧裏,露出了三張慘白的面孔,正是他們在尋找的枋竹三人。
他們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閉起了眼睛,仿佛再也不會醒來。
孔無慮等了五百多年,怎麽可能會接受這個結果。
他當即沖了過去,喊道:“哥!”
陸瑤忙撒開腿,跟了過去,快要靠近他們三人時,只見仿若沉睡了的三人齊刷刷地睜開了眼睛。
詭異到了極點。
陸瑤險些要以為這又是一個陷阱。
枋竹嗓音嘶啞地道:“別過來。”
扶曉扯住孔無慮,道:“你們怎麽成這樣了?”
若是孔無憂能伸出手來,肯定得往這片黑霧裏狂甩鞭子,他有氣無力地道:“別提了,我懷疑這就是個騙局,嚴子維那老家夥設套讓我們來幫他善後。”
“這些怨魂生前恐怕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個勁地往我內府裏鑽,痛死我了!我感覺我的元神都快被它們啃爛了。”
來到這裏後,陸瑤連一個怨魂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她不由地想到了什麽,心頭湧上一抹不安。
下一秒就聽見孔無憂,道:“孔無慮那個破法陣關鍵時刻居然沒掉鏈子。只是可憐了燕尤楓,這小子準在心裏罵我了,我剛才打了個好幾個噴嚏,還是連着的。”
陸瑤道:“那是因為這裏很冷。”
“喲。”孔無憂樂了,道:“這麽快就護上了?”
衆人把枋竹他們從黑霧裏挖了出來,一人攙扶着一位,從黑霧裏走了出來。
嚴子維笑眯眯地看着他們,道:“我果然沒看錯人。”
孔無憂只能被孔無慮攙扶着走,還不忘損嚴子維,道:“老家夥你真是害死人了。”
陸瑤剛從黑霧出來,直奔陣法那邊趕去,怨魂還在一個個往外蹦,随後被劍氣貫穿。
燕尤楓之前還是站立在劍前,如今已經坐在了地上,單膝屈起,看着還挺悠閑的。
陸瑤繞到燕尤楓跟前,燕尤楓明顯還沒反應過來,眼底的煩躁都快溢出來了。
他身上布滿新舊傷,都是被啃咬過的痕跡,不過沒那麽嚴重。
看着卻着實讓人心疼。
陸瑤敲了敲結界,燕尤楓擡眼望了過來,眼底閃過幾分欣喜。
他沒有馬上站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陸瑤,笑道:“你回來了?”
隔着結界,燕尤楓的聲音有些模糊,不過還是能聽出他話裏的高興。
盤旋在陸瑤心裏的怒氣轉瞬間散了,她道:“不是說最讨厭等了嗎?這次可是你主動的。”
“所以這次我沒跟你生氣啊。”
“你憑什麽跟我生氣?”
“因為……”
陸瑤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後文,燕尤楓又忙着操縱劍氣殺怨魂去了。
陸瑤等燕尤楓處理完,接着看燕尤楓笑眼彎彎地看着她,不由地出聲提醒,道:“你笑什麽?因為什麽?”
燕尤楓道:“沒什麽。”
陸瑤再次擡手敲了敲結界,燕尤楓疑惑地看着她,只聽到她道:“出來。”
這次,燕尤楓猶豫了一秒便利落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來到結界邊上,道:“不需要我了?”
“嗯。”陸瑤道:“現在是我需要你。”
燕尤楓揚起了眼尾,一揮手将那些靈戒收回了自己的衣袖中,微微張開掌心,泣血劍便從陣法中央落到了他的手裏。
陣法停轉,眼前的結界消失,燕尤楓來到了陸瑤的跟前。
陸瑤伸手貼上了燕尤楓的臉頰,她的手很涼,燕尤楓雖然不懂她是什麽意思,卻也沒躲。
大概兩三秒的工夫,陸瑤好像摸了一下他的臉,然後收回了手,餘光中他看見陸瑤的指尖上染上了血。
他還是比較喜歡陸瑤只是單純的想摸他。
陸瑤道:“你怎麽看起來還挺失望的?”
燕尤楓偏開了臉,用鋒利的下颚線看陸瑤。
還沒看兩秒,陸瑤突然伸手掰過了他的臉,往下一壓,一抹柔軟的觸感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燕尤楓不由地閉上了眼睛,那個帶着溫度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謝謝。”陸瑤道:“下次不要這樣了。我不喜歡。”
燕尤楓睜開了眼睛,滋潤過的眼睛異樣的明亮。
他道:“我也不喜歡你那樣。”
得寸進尺。陸瑤擡手掐住了燕尤楓的臉。
這時,不遠處傳來異動,隔老遠就聽見孔無慮在喊,道:“你做什麽!”
陸瑤跟燕尤楓忙趕了過去,只見厭擡手覆于孔無憂的眉心。
這一幕莫名地有點眼熟。
在半步園的時候,陸瑤在劉望和李铮的記憶力看到過這個場景。
當時就有個面具男對李铮做了這個動作,然後剝離了李铮的元神。
陸瑤上前想要制止厭,卻聽見厭道:“不要靠近。”
孔無憂被一群人圍觀,壓根不在他身上存在的尴尬突然浮現,一時間他竟然有些臉紅。
他喉結微動,道:“你們別盯着我啊,跟觀猴似的。”
衆人懶得理會他,孔無慮緊張地盯着厭,生怕他突然下死手。
然而什麽都沒發生。
直到厭收回了手,将手覆上狐七的眉心上,衆人都沒反應過來他在乾什麽。
只有嚴子維擰着眉看着厭的背影,他踟蹰了半晌,還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步履蹒跚地朝這邊靠近,陸瑤見狀上前扶住了他,餘光卻戒備地留意着嚴子維的一舉一動。
嚴子維擡手搭在厭的肩膀上,布滿褶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聲音有些乾啞,道:“适可而止。若是你被撐爆了,怨魂一旦外洩,我們這裏的所有人還是只有死路一條。”
“我有分寸。”厭頭也不擡地道。
“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挺掘的。”嚴子維冷聲道。
厭道:“這些事情總得有人來了結。既然讓我碰上了,我自當盡力而為。”
雖然跟厭只見過幾面,陸瑤卻很難評析厭這個人。
他很神秘、實力莫測,盡管身處魔域,又是嚴子維的手下,他卻更像個正道修士。
也許他生前就是個很厲害的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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