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老狐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老狐貍
折騰了一晚上,陸瑤餓得前胸貼後背,胡亂往嘴裏塞着點心。
燕尤楓捏着一塊甜得發膩的糕點,不動聲色地吃着,嘴裏抱怨道:“好乾。”
“糕點都這樣。”陸瑤喝了口茶把卡在喉嚨間的糕點咽下,又給燕尤楓倒了一杯,遞給他手邊,道:“別挑剔了,等天亮後再請你吃大餐。”
燕尤楓喝了口茶,撐着下巴慢條斯理地吃着糕點。
陸瑤拍掉手上的糕點殘渣,吃飽喝足後腦子也跟着運行了起來,很多的疑慮油然而生。
按現在的情況來看,陸瑤應該去睡一覺,養精蓄銳後跟着孔無慮去萬客來朝。
但有些事情她不問個明白,就永遠過不去。
陸瑤可不信孔無慮如他表面上的那般俗氣,問道:“我們之間也別玩那些個彎彎繞繞的,我就問一句,你們為何給我下套,就因為我長得像……”
後面的話陸瑤沒能說出口。
孔無慮索性也懶得裝了,單手撐在茶幾上,指尖抵着太陽xue,懶洋洋地道:“你還不值得我大費周章設這麽個局。”
“再說,這也不算個局。拂曉劍的下落我是知道,三劍派也是我引來的,至于為什麽讓你演這出戲,不過是為了個找個理由。”
陸瑤挑了挑眉毛,目光落到手邊的拂曉劍上,突然覺得好笑,道:“找個理由順理成章地把拂曉劍送到我手裏嗎?”
“你這個理由找得可真高明,方系奪了劍,轉頭劍就落到了我的手裏,這不等于昭告天下方系與我微雨劍派有染嗎?”
陸瑤死盯着孔無慮,怒道:“方系是靈戒,我派關渡掌門直到現在身上還背着私藏靈戒罪有應得的罪名,如今又來這麽一遭,你跟我們劍派到底是有多大的仇啊?”
孔無慮眼底暗潮湧動,險些要第二次失态,他壓制着情緒,閉上了眼睛。
方系開始打圓場,輕聲道:“嗐,哪有你說得那麽複雜,孔無慮一個半妖的腦子他能想到這麽多?你可真是太看得起他了,哈哈。”
“再說,這拂曉劍一旦進入拍賣池,光靠那只扣扣嗖嗖的孔雀,你覺得他拿得下來嗎?正好松鶴劍派有錢,我們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陸瑤笑了笑,道:“然後過河拆橋,順手牽羊?”
方系笑而不語。
“我們其實是想要跟你合作。”方系終于說出了他們的目的,道:“這拂曉劍是我們的誠意,至于三劍派那些人都是拿來充數的,去萬客來朝正好需要他們提供些門派裏的最強戰力。”
聞言陸瑤垂下眸子,盯着茶杯裏澄澈的茶水,眼底閃過一抹狡黠和陰謀得逞的愉悅。
原來是有求于人,不過這求人的方式怎麽如此離奇古怪?
陸瑤冷笑,道:“這就是你們求人的方式?”
方系自知理虧,态度溫和地在旁邊低眉聽訓。
他生得面容姣好,卻一直都是這副溫和無禮、漫不經心的模樣,倒是給人一種傲慢的感覺。
果不其然,方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道:“不如你聽了我的訴求,再考慮要不要與我們合作?”
陸瑤斜了方系一眼,道:“你說。”
“你們一直在尋找關渡吧?”
此言一出,陸瑤的神經當即緊繃了起來,扭頭看向方系,神情認真嚴肅。
方系見狀嘴角一挑,臉上沒有半點愉悅,倒是裹上了一層厚重的無奈,道:“我也一直在找他。”
陸瑤一連串地問了起來,急道:“什麽叫你也在找他?師叔們都說只有你知道他的下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關渡他真的死了嗎?”
雅間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今夜無星,窗外的夜色如同一攤死水,屋裏壓抑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陸瑤急得青筋暴起,卻不敢外洩任何的情緒。
她怕驚擾了這個喜怒不形于色的靈戒,導致最後什麽都問不出來。
方系陷入了久遠的記憶裏,良久才嘆了口氣,道:“這就說來話長了。”
他又搖起了那把素白無字的扇子。
“當年我并不知道靈戒是什麽,我随心所欲,想乾什麽就乾什麽,我沒覺得自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何不對。”方系道:“直到我遇到了關渡。”
關渡是個很嚴謹苛責的人,他克己複禮,總是想要管束着胡作非為的方系。
連方系這個名字都是關渡取的。
方系一度以為關渡是想要拴住他、控制他,所以整日忤逆關渡,在劍派裏惹是生非。
“我知道關渡一直在調查四散的靈戒。”方系道:“當初他将我帶回時,意外與我簽訂了血契,靈戒就此認主,一定程度上我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陸瑤看着面前毫發無傷的方系,一口氣提了上來,驚訝道:“那關渡他……”
方系輕笑了起來,不置可否。
“我那時頑劣,關渡越好奇什麽我就越不可能讓他知道。關渡便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關渡看着嚴厲,其實私下性格特別好,也很有耐心。
最後方系實在憋不住了,才擠牙膏一樣每天向關渡透露一點有關靈戒的消息吊着關渡。
關渡也不惱,慢慢地兩人耗了百年。
期間關渡研究出了尋找靈戒的法器——追靈絲。
他與方系之間有血契,借着這一點血契的聯系他隐約能也感知到那些靈戒的大概方位。
但這還不遠遠不夠。
關渡将自己的青絲浸泡在心頭血裏滋養,煉成了追靈絲,大批量地制作并将其下發給門派子弟們,一同尋找靈戒的下落。
方系有時候覺得關渡其實挺瘋的。
“也許他知道得太多,那些名門正派終于看不下去,不知道從何處得知的消息,竟然以那般荒謬的理由要方系認罪!”
方系的眼神裏閃過狠戾,扇子啪地一聲合了起來,扇柄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陸瑤攥着手心,片刻分神都不敢,豎着耳朵一字不漏地聽着。
“那天一切來得都太突然,太倉促,像一場拙劣的戲劇。”方系擰着眉,道。
群魔和名門正派趕往微雨劍派時,方系和關渡正在用早膳,因為嘴太挑剔關渡又開始了說教。
不過方系百年來也習慣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然而劍派的鐘聲突然猛烈地響了起來。
至今方系都還記得那種感覺,每一下鐘聲都像是敲在他心上,好像要把他的心髒撞出個窟窿來。
之後的場景就很混亂。
魔修殺了進來,同為名門正派的各派弟子們開始內鬥厮殺,微雨劍派的人一個個倒下,相熟的師兄弟們拉着方系說什麽掌門讓他不要露面。
方系掙開拉着他的人,心跳得很快,當即現出原身,化作一把銀色彎刀瘋了一般地穿梭在群魔亂舞的煉獄場裏尋找關渡。
見到關渡的那一刻方系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關渡單膝跪在地上,全身的力量都聚在那把沾滿血跡的劍上,蒼白的臉上沾着血,身上被人刺得皮開肉綻。
那些人猶不知足,竟還想上前虐殺他。
方系紅着眼手持彎刀擋在關渡面前,想要為他鳴不平、想要替他伸冤。
可是那些人卻說是他害了關渡。
原來關渡淪落至此是因為他。
方系記不清那時的情緒是難以置信還是憤怒,他只記得他殺了所有胡言亂語的人。
然而結局總是事與願違,他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法護住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關渡憑着最後一口氣,自刎在他跟前。
方系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眼睛時眼前似乎仍是一片經年日久都不會褪去的血色。
他捏了捏眉心,嗓音沙啞道:“當年那一戰,我親眼看到關渡倒在我面前,事後我也是元氣大傷,精神一直不怎麽好,關于之後的事情我沒有印象。”
陸瑤等方系緩過勁來後,才道:“謝謝你的告知,你們想要我怎麽配合?”
方系仍是閉着眼,清了清嗓子道:“聽說你在半步園那片霧都遇到了李铮和劉望,而李铮恰好是個藥人?”
“沒錯。”
“我當年事後找過關渡的下落,一直沒有思緒。”方系睜開了眼睛,道:“如今五百年多年前就該死了的李铮突然死而複生,我很難不懷疑關渡可能也在嚴子維手裏。”
陸瑤不忍心打破方系的期冀,但還是實事求是地道:“你應該知道無論是成為傀還是藥人最起碼都得剩下個殘魂,可是你覺得那群人能這麽大度嗎?他們不将他碎屍萬端都算仁慈了。”
方系自然想過,但他仍執着地道:“哪怕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想放過。我想你們也是。”
陸瑤嘆了口氣,道:“那便一起去尋。”
燕尤楓趴在桌上聽了一耳朵,困得打了個哈欠。
這個哈欠還沒打完,那邊的孔無慮突然開口,道:“你們續完舊了?”
“你又要整什麽幺蛾子啊?”陸瑤一聽孔無慮說話就頭疼,直覺他又要搞事。
孔無慮道:“說是合作,其實不過是各取所需,你和方系去萬客來朝都有目的,而我憑什麽要帶你們去?”
陸瑤雖然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的話術,但她很了解那些老謀深算的人的心思。
她聽懂了孔無慮的言下之意,很不情願地給他臺階下,道:“那請你說下你的訴求吧。”
孔無慮也不跟陸瑤客氣,直接問道:“你在化骨之地裏見到了什麽?”
果然,陸瑤就猜到他要問這個。
恐怕各大門派對陸瑤這般窮追不舍,也是因為這個。
陸瑤言簡意赅道:“亡魂和一把劍。”
“說具體點。”
陸瑤不情不願地把那天誤入化骨之地遇到的事情講了一遍,其中省略掉了有關師伯和燕尤楓的情節。
“你在那個平臺上有看見什麽嗎?陣法或者屍骨?”孔無慮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問道。
“……沒有。”
“那些亡魂你可有看清它們的長相?”
“沒有,它們沒臉。”
孔無慮實在問不下去了,切入正題,道:“我可以帶你們去萬客來朝,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
“事後你要再帶我去一趟化骨之地。”
化骨之地極其兇險,正常人誰往那裏面鑽啊。
陸瑤一千字一萬字不願意,但還是點了點頭,道:“行。”
之後的事情誰說得準,等從萬客來朝出來後她就找個機會溜之大吉。
團在心口的謎雲散去後,陸瑤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陸瑤看向坐在塌邊的方系,突然想起來什麽,問道:“靈戒認主後,主人一旦失去生命體征,靈戒會進入一段休眠期等待新的主人出現,而再次醒來他會失去所有記憶。”
“你為何還記得曾經的事情?”
陸瑤偏頭看向孔無慮,懷疑是孔無慮在其中動了什麽手腳。
“別瞪我,沒有我他早死了。”孔無慮面無表情地道:“現在我是他的主人,我知道你心裏那點小心思,別想耍我,沒有我你沒法帶着方系回劍派複命。”
果然是老奸巨猾啊!
陸瑤冷淡地沖孔無慮笑了下。
這時,雅間的門被人敲響。
來人出聲道:“陸瑤,可否出來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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