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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姐姐不怕




天還未亮透,窗外黑影幢幢,堂屋的大門被人拍得啪啪響。




陸瑤被敲門聲吵醒,還沒來得及睜眼,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腰側,輕聲哄道:“阿瑤,乖。沒事。姐姐出去看看。”




張蔓芝穿衣離開後,陸瑤昏昏沉沉地陷入淺眠。




夢裏時不時響起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像是有人刻意壓着聲音。




陸瑤覺得聒噪,想要捂住耳朵,可是這聲音無孔不入,她還是被吵醒了。




夢裏的抽泣聲竟然還在。




陸瑤突然意識到什麽,從床上掉下來,跑到了堂屋。




堂屋的大門敞開,一群村民們圍在門檻外面,越往外走去,那道抽泣聲越清晰。




這是張蔓芝的聲音。





村民們一見陸瑤,臉上的同情和惋惜一瞬褪去,化作尖銳的嫌惡。




陸瑤撥開人群,張蔓芝被圍在最中央,跪在地上的白布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明所以的陸瑤踟蹰片刻,還是鼓足勇氣跑到了張蔓芝身邊。




陸瑤有些惶恐,小聲喊道:“……姐姐。”




張蔓芝垂着腦袋,眼淚大顆地掉下,傷心欲絕地握着那白布裏的一只手。




那只手灰白,明眼人都知道那人必死無疑了。




陸瑤沒見過死人,沒有對姐姐握着一只古怪的手而感到害怕,只是有些擔心姐姐的狀态。




張蔓芝從未對陸瑤如此冷淡過,她現在突然讓陸瑤感到陌生。




耳邊響起村民們的竊竊私語,如同蚊子般嗡嗡作響,揮之不去。




“張大夫多好的人啊,就這麽死了,唉。”




“聽說是在山裏被發現的,跟陸獵戶一個死法。”




“我就說這孩子邪得很。作孽啊,一連死了兩個,我們村裏不乾淨啊!”




“大夥湊錢找個道士來驅驅邪吧,我看咱們的太平日子是到頭了。”




“她就一個孩子,哪有這麽邪乎?你就會說些聳人聽聞的瞎話。”




“我說瞎話?那你給說說這張大夫是怎麽死的?”




“肯定是被山精鬼怪給勾了魂呗,他身上都沒有傷口。”




“那陸獵戶當年身上也沒有傷口,仵作都查不出來死因,莫非咱們後山真有妖怪?”




村長終于出聲,拍了那說話的人一巴掌,罵道:“哪來的妖怪?別胡說八道,散了!乾活去!”




“蔓芝啊,有需要你只管知會我們。”村長拍了拍張蔓芝的肩膀,道:“你爹對我們有恩,我幫着你張羅着葬禮的事情。節哀啊孩子。”




“謝謝村長。”張蔓芝點頭,啞聲道。




待人群散去後,陸瑤愈發不知所措,扣着手指頭站在張蔓芝身側。




直到陽光撒到頭頂,陸瑤覺得有些刺眼的時候,張蔓芝才脫力地坐在了地上。




張蔓芝臉上都是乾透的淚痕,眼睛紅腫,整個人有些失魂落魄的。




陸瑤想去扶她,反被張蔓芝一把摟緊了懷裏,帶着鼻音道:“阿瑤。我爹走了。”




陸瑤怔愣片刻,想扭頭去看那白布,張蔓芝摟得太緊,陸瑤放棄了扭頭的想法,把臉埋在了陸瑤的懷裏。




“是我害了姐姐和張大夫嗎?”陸瑤悶聲道。




就像當初害了我爹娘那樣。




張蔓芝嗓子緊了緊,眼淚又湧了出來,摸了摸陸瑤的腦袋,道:“世事無常,都是命,怨不得人。阿瑤,你沒錯。”




陸瑤心裏仍過意不去,悶得慌。




半晌後陸瑤身子都麻了,張蔓芝松開了她,道:“阿瑤,以後要過苦日子了,怕不怕?”




“姐姐怕嗎?”




張蔓芝愣了下,揉了把臉,輕笑道:“姐姐不怕。”




“那我也不怕。”




張蔓芝揉了揉陸瑤的腦袋,道:“真棒。”




自張大夫這事一出,村裏人心惶惶的。




村長下了規矩,不可獨自上山,不可晚歸。就怕再遇到那些個山精鬼怪,白白丢了性命。




村長幫襯着張蔓芝辦了張大夫的葬禮,守完頭七,張大夫下葬,日子又恢複如初。




陸瑤覺得沒什麽變化。張大夫常在外忙碌,十天半月不在家,偶爾能一起上桌吃飯、給陸瑤和張蔓芝帶些禮物回來,大多時候都是張蔓芝陪着陸瑤。




張大夫的離開、村民們的造謠于陸瑤的生活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唯一的變化是,張蔓芝陪着陸瑤的時間短了,姐姐越來越忙。




張蔓芝在學堂上學,下學後會上山采些藥草拿去城裏賣。




城裏有認識張大夫的,起初還會因為情義幫着點張蔓芝,漸漸的藥材便沒人收了,家裏的處境愈發艱難。




張蔓芝照樣給村民們看病,不收錢,村民們看在眼裏,會偶爾偷偷給她塞錢或者在他們食物緊缺的時候送些自家種的蔬菜和水果。




日子就這樣一腳一個深坑地走下去。




陸瑤近些年也學到了些皮毛,能在張蔓芝不在的時候幫着給村民們抓藥。




不過大多時候都是張蔓芝留下紙條,陸瑤對着上面羅列的藥材給人抓藥。




多少替張蔓芝分擔了些壓力,讓她有片刻的喘息機會。




張蔓芝及笄那年,家裏突逢不變。




那日陸瑤照例在堂屋守着,給村民抓藥,直到天暗下來,她也沒有等到張蔓芝。




陸瑤心裏預感不妙,挨家挨戶去敲門尋問有沒有見到過張蔓芝,無一例外都是沒見過。




張蔓芝失蹤了。




村民們連夜開會。




“大家仔細回憶一下,真的沒人見過張大夫家的那丫頭嗎?”村長拍了拍手,召集村民們,喊道。




有個婦女站了出來,道:“我在城裏碰到她了,她說家裏藥材不夠,估摸着上山裏去了?”




村長忙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婦女道:“就下午。學堂放學不久吧。”




“上山去了?這都過去多久了,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你少烏鴉嘴了!”




“那咱們現在是山上去尋人嗎?”




“這都多晚了?山道上都是雪,黑燈瞎火的上山,你有幾條命的!”




“村長可是立了規矩的,夜裏不讓上山,我聽村長的。”




衆人啞言,紛紛看向村長。




村長自己立下的規矩,他自然不會駁自己的面子和威嚴,而且他自己心裏都怕,哪裏敢夜裏上山。




村長清了清嗓子,道:“夜裏上山危險,明日一早上山尋人。”




“诶?陸家那丫頭?”村長張望了一圈,也沒看到人。




張蔓芝下落不明,陸瑤一秒鐘都等不下去,在聽到張蔓芝可能上山後她轉身跑回了屋裏,拿着提燈進山。




夜深人靜,山林間卻異常熱鬧,鳥鳴聲不絕于耳。




某只鳥的叫聲獨特,哀婉凄厲,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陸瑤提着燈,腳下的雪發出嘎吱的動靜,她遲遲尋不到張蔓芝的身影,急得後背冒汗。




突然腳下一崴,她似乎是絆到了石頭,整個人順着山道滾了下去。




這山道曲折,地面凹凸不平,陸瑤不知滾了多少圈撞到了一處山坡上才剎住,渾身酸痛極了。




提燈掉在山道上,竟然還沒有滅。




陸瑤疼得動彈不得,想着過一會兒有力氣了再去拿提燈。




誰知那提燈突然從地上飄了起來,左右晃了晃,徑直朝她這邊飄來。




那場景讓陸瑤呼吸一滞,恐懼油然而生,她終于動了起來,卻只能一味的往後縮。




但她身後是一處山坡,幾乎堵死了她的退路。




那提燈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來到了她的眼前。




順着那昏黃溫暖的燈光看去,陸瑤平白生出驚恐和絕望。




那燈光的背後是一張慘白僵硬的面孔,左側臉頰上爬滿了烏青的紋路。




陸瑤尖叫出聲,往後縮時後腰撞上了碎石,疼得她閉了嘴,這時也意識到她不該亂叫的,連忙捂住嘴,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人顯然察覺到了陸瑤的存在,伸手探向她的咽喉,掌心一緊。




陸瑤冷不丁被人掐住脖頸,如同垂死掙紮的小獸般掙紮了起來,喉嚨裏發出喀喀的動靜。




忽然,脖子上力道消失,一股寒冷的氣流湧了進來,陸瑤摔在地上咳嗽。




黑夜裏的最後一抹光亮暗去,提燈不知為何滅掉了。




陸瑤心跳聲陡然加快,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心頭。




她想要大叫求救,卻聞到了一股古怪難聞的味道,有點像堂屋裏揮之不去的草藥味。




熟悉的味道令陸瑤緊繃的神經軟了下來,不知不覺間暈了過去。




家裏的藥材不多,張蔓芝想着上山來采藥,誰知下山的時候不慎摔倒。




萬幸被一棵紅山茶樹攔住去路,沒有摔到坡下去,不然哪裏會只崴到腳。




張蔓芝常年在山中采藥,很熟悉周圍的環境,但是受傷的腿多少有些影響她。




天色已暗,張蔓芝連照明的東西都沒有,尋了個山洞,撿來些樹枝生火取暖,想着等天亮後再離開山林。




張蔓芝縮在牆角,手裏拿着鐮刀,靠在背簍上休息。




突然,山洞外傳來窸窸窣窣地動靜,還有踩雪的聲音。




張蔓芝分不清來的是人還是山間的蟲蛇野獸。




寒天臘月又是深夜,哪個正常人會上山來?




她潛意識裏懷疑有可能是山洞裏亮起的火光吸引了山林間的野獸。




張蔓芝捏緊了手裏的鐮刀,等了很久再沒聽到有什麽別的動靜。




她心頭直跳,索性站了起來,慢慢地朝山洞外挪過去。




山洞外漆黑一片,張蔓芝目之所及之處都是白茫茫的雪。




她心下疑惑,這時才注意到山洞外的雪地上好像有個什麽東西。




雪地上的那東西突然動彈了一下,發出一聲痛呼,是個活人。




陸瑤臉着地糊了一層雪,連呼吸道裏都滲入了寒氣,在雪裏哆嗦了好一會兒,待體溫恢複一點後才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




眼前有亮光,陸瑤本能地循着光望去,眼淚登時湧了出來。




她渾身都凍僵了,剛站起來就跪了下去,只能狼狽地爬過去。




張蔓芝沒認出陸瑤,憑着醫者的本能伸手去扶她。




陸瑤撲進了張蔓芝的懷裏,緊緊地抱着她,感受着張蔓芝身上溫暖的體溫,抽泣道:“姐、姐姐,你上哪去了啊?怎麽不回家啊?我、我一直在等你。”




張蔓芝把陸瑤的小臉撈了出來,這才認出她來。




“你怎麽上山來了啊?”張蔓芝驚訝又心疼地摸了摸陸瑤通紅的小臉,道:“多危險啊,是不是摔跤了?疼不疼?”




陸瑤聞言眼淚跟斷線的風筝似的,怎麽都停不下來,再次把頭埋進了張蔓芝的懷裏,搖了搖頭。




張蔓芝抱起陸瑤,把她放在火堆旁,脫去陸瑤身上濕掉了的衣服,把自己的外衣給她披上。




待手腳暖和起來後,陸瑤已經開始昏昏欲睡,周身乏力。




再次睜開眼時已是天光大亮,張蔓芝不知從哪撿來了一根木頭,正杵着木頭當拐杖,在外面張望着。




陸瑤抱着張蔓芝的外衣,跑到山洞外,道:“姐姐。”




張蔓芝穿上自己的外衣,摸了摸陸瑤的腦袋,道:“休息好了嗎?”




陸瑤點了點頭,又看向張蔓芝手裏的那根木頭。




“姐姐沒事。不小心崴傷了腳,已經處理過了。”張蔓芝轉身回山洞裏,把背簍甩到背上,伸手牽住陸瑤的手,道:“我們回家。”




“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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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馴服孤傲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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