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聲老大,護你一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一聲老大,護你一生
鄭葉恒帶着扶曉來到一個小鎮上。
扶曉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睛發亮,拉着鄭葉恒擠進人群裏,臉上挂着天真爛漫的笑容。
陸瑤的目光緊鎖在扶曉的笑容上,她心裏突然有些不舒服。
知道自己是扶曉的轉世時,陸瑤很不高興。
世間的人都希望自己的是獨一無二的的,突然冒出一個與自己雷同的人,心裏難免介懷。
尤其是當自己意識到對方還比自己優秀的時候,攀比背後隐藏起來的自卑顯露無疑。
若說真在意,其實也算不上。
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間罕見的天才在另一個維度也許處處可見。
最讓陸瑤難以接受的是失控。
轉世這個詞超出了她的認知,但她相信枋竹的話,可她不相信枋竹。
枋竹這個人從出現開始就渾身是謎,令人捉摸不透,陸瑤被他坑了一次又一次,都快産生陰影了。
陸瑤軟硬兼施,感情牌打到她自己都快厭了,到底還是沒有撬開枋竹的嘴,但她猜到枋竹其實也在試探她。
起初他在試探陸瑤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之後他在試探陸瑤究竟是不是那人的轉世,直到現在他都還在确認自己的猜想。
如今,掌控權又回到了陸瑤的手裏,他們都在尋同一個謎底的答案。
一轉眼的工夫,扶曉消失在了人群裏,再找到他時是在一處街巷。
幾個髒兮兮的小孩紮堆縮在巷子裏,嘴裏啃着涼透了的饅頭,扶曉就蹲在那些孩子的旁邊看着。
年紀大點的一個男孩見扶曉可憐,從自己手裏掰掉了半塊饅頭給他。
扶曉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拿在手裏。
男孩的目光上下打量扶曉,道:“你不是乞丐吧?與家人走散了?”
扶曉點了點頭,捏着比石頭還硬的饅頭,盯着饅頭上的黑斑點,道:“你們為什麽吃這個?看着就很不好吃。我請你們去吃別的吧。”
“這都還算好的,有一段時間我們只能吃老鼠。”男孩沒什麽表情的說完,看向扶曉白皙的臉頰,道:“你很有錢?”
扶曉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錢,反正不會餓到只能吃老鼠。
他道:“我師父有錢。”
“師父?”男孩咂摸着這句詞,道:“那你師父人呢?”
扶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頭頂突然一重,疑惑地擡頭望去。
他驚喜地道:“我師父來了!”
男孩聞言看向鄭葉恒,目光從下到上掠過,看見鄭葉恒腰間的佩劍時他黑沉的眼睛亮了起來。
幾個埋頭苦吃的孩子被突然出現在街巷裏的道長吓了一跳,嗆咳了起來。
陸瑤隔着幻境看着那個還沒她腰高的男孩,心裏不由地一軟。
燕尤楓小時候應該也長這樣吧,還挺可愛的。
鄭葉恒不明所以地看着這群孩子和混在乞丐堆裏的扶曉,稀裏糊塗地被扶曉扯着回到了街上,請那些孩子吃了一頓飯。
今日是中秋節,夜間的小鎮比白日看起來還要熱鬧,客棧被離家的游子們圍得水洩不通。
男孩還沒離開,跟在鄭葉恒他們屁股後面,道:“你是俠客吧?”
鄭葉恒搖了搖頭,道:“不是。”
“那你腰間的劍是開過刃的嗎?”
“只是個裝飾品。”
“那我能看看嗎?”
“不能。”
男孩鼓起了腮幫子,抱着胳膊氣惱地轉頭看向他處,不跟着他們了。
扶曉小聲地問鄭葉恒,道:“師父,我們晚上住哪啊?”
“樹上。”
扶曉咬了咬唇,小跑到還杵在原地的男孩身邊,道:“你晚上在哪裏睡覺啊?我不想睡在樹上,太冷了,還硌人。”
男孩扭過頭,跺了跺腳下的地面,道:“我睡地上。”
“啊?”
男孩轉身離開,扶曉小跑着追上去,道:“你很喜歡劍?”
“關你什麽事。”
“師父教過我幾招劍術,你要看嗎?”
男孩眨了眨眼睛。
鄭葉恒靠在樹乾上,偏頭看着空地上的兩個男孩。
扶曉撿了根修長的樹枝,在男孩期待的目光中做了個起手式,難得正經地将鄭葉恒平時教給他的招式一一還原了一遍。
雖然仍是錯漏百出,但招式倒是耍得很漂亮,惹得男孩拍手鼓掌。
扶曉眉開眼笑,謙虛地表示自己表現得一般般,遠不及他師父的萬分之一。
這令男孩愈發想看一次鄭葉恒舞劍。
在兩個小孩的懇求下,鄭葉恒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接過扶曉手裏的樹枝,将那些招式又使了一遍。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招式,樹枝在他的手中卻變得格外鋒利,每一招都蓄着力,身形随着劍勢的轉向靈活地變幻姿态,優美地像一只白鶴。
男孩滿眼驚羨,連鄭葉恒到了他面前都沒發覺。
鄭葉恒道:“想試試嗎?”
男孩連連點頭。
鄭葉恒教了男孩一招,結果出乎意料的順利,他問道:“你學過?”
“沒有。”男孩道:“我在鎮上遇到過不少跟你們模樣相似的人,纏着他們教過我幾招。之後我一直有練習,不過好像也不怎麽樣。”
鄭葉恒道:“你挺有天賦的。”
那天之後,鄭葉恒經常帶着扶曉和男孩在那片空地上練劍。
在此耽誤的時間太長,鄭葉恒恐生變故準備帶着扶曉離開。
誰知,扶曉竟然又跑了。
扶曉來到那個街巷尋男孩,男孩剛從外面回來,臉上和手背上都是傷,見到扶曉時連忙轉身要跑。
“你跑什麽啊!”扶曉在後面邊追邊喊。
男孩頭也不回一下。
扶曉喊道:“我要走了!”
男孩剎住了步子,被扶曉從後面撲倒在了地上。
男孩疼地龇牙咧嘴,還不忘問道:“你要離開這裏了?”
扶曉點了點頭,道:“師父經常帶我走南闖北,很少在一個地上停留。臨走前我想跟你告別。”
男孩抿着唇,良久後顧不上身上的污漬,抱住了扶曉,道:“我會一直記得你的。”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沒有名字。”男孩道:“你随便叫吧。他們都叫我老大。”
“老大?”
“嗯。”
鄭葉恒出現在他倆身後,嫌棄地把兩個髒兮兮地小崽子從地上拽起來。
他道:“你們真是不讓人省心。也不怕被人踩到了。”
扶曉委屈地看向鄭葉恒,道:“師父……”
鄭葉恒眼角抽動,看向扶曉和男孩緊握在一起的手,徹底認栽了,道:“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男孩遲疑片刻擡眸看向鄭葉恒,緩慢地搖了搖頭,道:“他們很笨也很弱,我不在,他們會被人欺負的。”
“那你要留下?”
扶曉緊張地握緊男孩的手,男孩緊咬着唇,答不上來話。
鄭葉恒揉了揉男孩的腦袋,道:“你還是個孩子。責任是大人該背負的東西。玩去吧。”
男孩最終還是跟着鄭葉恒離開了小鎮,留下的那些孩子也被鄭葉恒安置妥當,至于接下來他們該怎麽活,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既然出生來到這個世上,就該有名字。鄭葉恒為男孩取名為枋竹。
枋竹亦如他的名字一般飛快地拔節生長,沒幾年光景便比扶曉還要高上一個頭。
扶曉對此非常不滿。
這些年的進程也推進了不少,扶曉的經脈開始适應靈力的存在,然而靈力與魔氣的沖突仍然存在,扶曉失控的頻率也變多了。
鄭葉恒只能铤而走險地在灌輸大量靈力後試圖去消除小部分魔氣,這無疑極其損耗鄭葉恒的修為。
但效果是顯著的。
随着扶曉修為的不斷精進,他失控的次數有所減少,甚至他自己都能察覺到失控的前兆。
枋竹心思細膩,聰慧過人,偶然一次目睹扶曉失控後鄭葉恒便知道瞞不過他了。
其實他并非有意滿着枋竹,何況就扶曉這種情況壓根也瞞不住。
如今的枋竹已經比鄭葉恒還要高了,可在鄭葉恒眼裏他還是那個癡愛劍術的小孩。
一夜之間,那個小孩突然抽條長成了大人,身上肩負着沉重的責任。
這是鄭葉恒最不想看到的。
恍然間好像又回到了救下扶曉的那天,縱使他修為高深,也抵不過內心莫大的無力和無能。
悄然間,一切都變了,而扶曉仍如照常升起的旭日,燦爛依舊。
微雨劍派遇險,鄭葉恒匆忙趕回,一路上遇到不少北上的魔修。
山腳下的結界被破,魔修猖狂的在山林間亂串,鄭葉恒禦劍趕往劍派時在那群魔修裏看見了熟人。
鄭葉恒從半空中跳入,潛入魔修的隊伍裏,拉住那個人,道:“你怎麽會在這?”
雲逸道:“這我得問你吧,聽說你們劍派的人傷了魔域的某位長老,人家來興師問罪了。”
“你們到底是來乾什麽的?”
“聽命行事而已。”雲逸無所謂地道:“我是來幫你們的。聽說你不在劍派,要是讓這些不長眼的東西傷了你師弟們,某人怕是更自責了。”
鄭葉恒與雲逸裏應外合地清剿掉闖入劍派的魔修後,微雨劍派的人開始加固結界。
雲逸坐在臺階上,道:“我這邊有進展了。”
“什麽?”
“我之前說過鎮壓是緩兵之計,只有除掉他才能永絕後患。”雲逸道:“不過我最近找到了第三種辦法。”
鄭葉恒起了興趣,道:“能保住他的命?”
“也許吧。”雲逸道:“我最近得了件小東西,目前的設想是把那魔氣引出、儲存起來,之後可以慢慢清除。關鍵是怎麽保證抽離出魔氣後,那孩子的存活問題。”
鄭葉恒道:“他如今今非昔比,我會設法保住他的元神。”
雲逸一眼看穿鄭葉恒的心思,道:“然後你再以靈力補全他所缺少的魔氣?你現在只能消除他身體裏千分之一的魔氣,一旦這些魔氣離體,你耗盡修為都補不全他所缺失的!”
“我自有辦法。你盡管嘗試。”
雲逸罵道:“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你還是頭倔驢!”
“你不是,你這麽多年怎麽一次也不去看趙暮春?”
雲逸不想跟鄭葉恒說話了,随風消失在原地。
目前,這算是個好消息。
鄭葉恒把扶曉和枋竹帶回了微雨劍派,他閉關的時日愈發長,只有在扶曉即将失控的前幾天才會出來一趟。
幫扶曉加固完封印後他又默不作聲地離開。
百年時間,枋竹一舉成了年輕一輩的劍道魁首,微雨劍派名聲大噪。
趙暮春搖着‘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扇子,道:“這劍派大比也太沒意思了,每年第一都是微雨劍派,枋竹你難道不覺得無趣嗎?”
“我看是某個萬年老二心裏不服氣吧。”枋竹用布擦拭着劍身,聞言輕佻地笑了起來。
“切。”趙暮春越扇越熱,索性合上了扇子,看向在一旁竊喜的孔無憂,道:“你笑什麽?老五。”
“操!五你大爺!”孔無憂最煩這個稱呼了。
趙暮春道:“你本來就是我們五人裏最小,我不叫你老五,叫什麽?老六?老幺?”
“你閉嘴吧老二!”
“老長時間沒見劉望了,趁着大比結束,不如去找點樂子?”趙暮春朝孔無憂眨了眨眼睛。
枋竹和扶曉對視一眼,沒有理會那兩人的竊竊私語。
孔無憂小聲道:“最近魔域那邊在轉移據點,我正好搞到了地圖,要不要去?”
趙暮春樂道:“為什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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