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銘拂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劍銘拂曉
赤羽司今日的拍賣會已經開始,歡呼聲和鼓掌聲連成一片。
雅間靠窗處有兩張木桌,陸瑤和燕尤楓坐在了其中一張桌子旁。
孔無慮和那位白衣青年一桌。
樓下雀躍聲低了下去,身着華服的女子站在平臺中央,拍了拍手,開始介紹本次的拍賣品。
“歡迎各位來到赤羽司,在下這廂有禮了。”女子微微躬身行禮,切入正題,道:“本次拍品是一把劍,不知各位可有興趣?”
“劍?市面上的都是些破銅爛鐵,還沒魔獸的尖牙利。”客人滿臉不屑,譏諷道:“你這劍能拿來給我剔牙縫嗎?還是能給我撓撓癢?趕緊下一個吧。”
笑聲如浪潮般一波一波湧來。
女子神秘一笑,繼續道:“此劍的名號可不得了,劍銘拂曉。”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陸瑤心中微顫,差點沒直接原地從凳子上蹦起來,手指緊抓着扶手。
燕尤楓的臉色已經難看了起來。
“陸瑤姑娘。”旁邊的桌子上有人出聲叫她。
孔無慮笑着朝陸瑤眨了眨眼睛,見陸瑤眼底閃過驚訝,道:“我說了這世界上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何況你最近很出名。”
“怎麽樣?要拿下這把劍嗎?這可是你們師伯的佩劍欸。”
陸瑤眯縫起了眼睛,這個孔無慮看着和顏悅色的,心裏黑得很。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陸瑤冷漠地轉過頭,一針見血地道:“反正你也沒錢。”
孔無慮一時語塞,靠回了椅子上,心平氣和地提醒她道:“每扇窗戶上都挂着一個風鈴,注入靈力即可催動它,風鈴響代表參與競拍,響一聲一千兩,”
“參與競拍之後,你在催動靈力的時候默念想要開出的價,鈴聲會為你傳達。”
陸瑤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側頭時對上燕尤楓的視線。
燕尤楓猜到她在想什麽,平靜地道:“你沒聽錯,就是一千兩。”
“你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劍靈你懂什麽?”陸瑤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知道一千兩夠買幾個微雨劍派嗎?夠收多少個門派弟子嗎?夠養活幾代人的一輩子嗎?”
一聲響就是一千兩,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宋杜山站在他倆身後,聞言探身湊到他倆中間,聲音雖小但有力地提高了他的存在感。
“我有錢,你盡管拍。”宋杜山道:“再不濟還有我爹。”
陸瑤推開宋杜山,內心由衷地痛恨着這群視金錢如糞土的少爺們。
這把拂曉劍一石激起千層浪,拍賣會的正常流程被打斷。
衆人皆對這把劍的來歷存疑,議論聲紛紛。
“你憑什麽說這把劍是拂曉,何以證明?”
“別是随便找了把劍,刻了個拂曉的劍銘,拿來糊弄我們吧?”
“當年這把劍的主人被困在化骨之地裏,此劍也随之一并消失,如今泣血劍剛現世,扶曉劍也跟着冒出了頭,莫非那人沒死?”
“那人若還活着,扶曉劍會落在赤羽司手裏?”
“誰知道呢,沒準那人現在藏在我們當中,畢竟有那玩意兒傍身,他就是死而複生我也不覺得稀奇。”
“嘶,說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怎麽還不把拍品拿出來?怕了?”
“既然敢說司裏有拂曉劍,不如亮出來我們幫着一辨真假。”
“是啊!快拿出來!拿出來!”
“諸位稍安勿躁。”女子笑臉相迎,微微躬身,從袖中取出一顆透明的珠子,道:“此劍是真是假,諸位一見便知。”
女子将珠子抛擲空中。
珠子緩緩變大的同時裏面的那一點類似雜質的東西也漸漸露了原貌。
珠子裏竟裝着一把劍。
陸瑤向前傾着身子,只一眼她便認出這就是傳聞中的拂曉劍。
因為她在劉望的記憶裏看到過這把劍,正是扶曉當時貼身佩戴的劍。
劍鞘通體雪白,尾部镂空的部分能看見晶瑩剔透的玉質劍身,極其漂亮。
陸瑤下意識望燕尤楓的腰間望去,這家夥好像一直都不怎麽佩劍。
她都沒機會認真看看泣血劍的劍身。
那可是聲名在外、轟動整個修真界的災厄之劍啊。
“你這如饑似渴的眼神是怎麽回事?”燕尤楓敲了敲桌子,道:“肖想我的身子?”
“我可啃不動你這根硬骨頭。”陸瑤收回了視線,道。
窗外又響起一片叫嚷聲,人群躁動。
“這也看不清劍銘啊!”
“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拂曉劍啊?”
“有誰能辨認得出嗎?”
“這劍五百多年前就消失了,我才三百多歲,不過倒是看過畫像,挺像的。”
“管他的,先拍下來看看!”
有人率先催動了風鈴,一聲鈴響後窗外響起一片嘩啦啦地清脆鈴聲。
這代表着有意參與競拍。
孔無慮提醒道:“參與競拍的名額不限,但時間有限,只有一分鐘,你們的考慮時間可不多呢。”
陸瑤狠不下心,端坐在座椅上沒動。
倒是燕尤楓挺果斷的,默不作聲地歪倒在座椅裏,垂在桌面的手指無聲無息的一動。
他們面前的窗子外,登時響起一聲清脆的鈴聲。
“優柔寡斷。”燕尤楓道:“你這樣很難辦成大事的。”
陸瑤咬了咬牙,道:“我這叫謹小慎微。”
“你們去裏屋喝茶吧,沒錢還在這占座,去去去。”宋杜山不知何時又繞回了他倆後頭,冷不丁開口道:“師伯的劍我一定給你們拿回來。”
陸瑤站起來身,宋杜山順勢坐下。
陸瑤轉頭一看,這才注意到身後還站着個穿着青綠色外衫的男子。
那人腰間懸着一只縮小版的狐尾挂墜,尾巴尖上有一點綠色。
男子挑起細長、眼尾自然上揚的狐貍眼,垂眸掃了陸瑤一眼,躬身朝她行了個禮。
男子輕聲喚她:“師姐。”
他手裏還拿着一把佩劍,劍鞘上刻着郁郁青山,山腳下有一只小狐貍。
陸瑤記得這個劍鞘是宋杜山找人定制的,每一個環節他都跟着,花費了數月才制成。
上面那只小狐貍就是宋杜山平常帶在身邊的那只青狐。
陸瑤呆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笑着道:“小七,你怎麽突然變成人形了?”
狐七越過陸瑤,看了宋杜山一眼,一言難盡,全是無奈之舉。
“阿七!快過來坐。”宋杜山喊道:“我帶你體驗一回拍賣的感覺。你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啊?我給你拍。”
“快去吧。”陸瑤拍了拍狐七的肩膀。
陸瑤剛落座,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孔無慮二人又繞了過來。
“有何貴乾啊?”陸瑤斜了孔無慮一眼,無奈道。
孔無慮笑了笑,給她倒了一杯茶,道:“我還是覺得你這裏會比較需要我?”
“怎麽說?”
孔無慮挑眉道:“你去萬客來朝是為了找嚴子維吧?”
“誰?”
“你們正道修士是真不關心我們魔修的事情啊,這人你都不知道!”孔無慮皺了皺眉,突然不想跟她說話了。
陸瑤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下自己的無知,虛心請教,道:“他有什麽名號嗎?”
孔無慮一字一頓道:“牽魂師。”
陸瑤搖了搖頭,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
孔無慮卻沒有停下,繼續道:“他還有一個名號,叫作藥人之主。”
‘咔’地一聲,陸瑤手裏的茶杯碎了。
“怎麽樣?聽不聽?”孔無慮非常滿意,嬉皮笑臉地道。
陸瑤吐了一口氣,一揮手收拾了桌上的狼藉。
她親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孔無慮手邊,笑得令人瘆得慌,道:“願聞其詳。”
孔無慮指尖在茶杯上打轉,道:“這個嚴子維挺神秘的,聽說他算是最早一批出現在萬客來朝的,除此之外他的來歷都是謎。”
“不過這不重要,他實力強啊,誰敢不服他。”
嚴子維是個魂修,愛鑽研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他尤其愛看木偶戲,可是又覺得那些木偶太僵硬,一點都不靈活。
于是他想着自己親自制作木偶。
一切都很順利,可是木偶終究不是人,再怎麽也沒人靈活,他突發奇想把思路放在了剛死的屍體身上。
剛死的屍體身體還沒有徹底僵硬,只要讓屍體永遠靜止在這一刻,他就能得到完美的人偶。
陸瑤眉頭緊鎖,道:“那些藥人是屍體煉成的?那他又是如何操控的?”
“我說過了,他是魂修。”孔無慮擡眸看向她,道:“剛死沒多久的屍體魂魄還沒散盡,他只要把那些魂魄收起來,自己稍微在上面加點多西,那些屍體就會聽從他的命令。”
藥人無法思考,只會憑着主人的命令行事,可是傀不一樣。
上次碰到的李铮,他明明有自己的意識,這又是怎麽回事?
“傀明顯不是一般的藥人,基本與人無異。”陸瑤捏着手指,道:“那個嚴子維再厲害,也沒把握控制得好每一個傀的一舉一動和一言一行吧?”
孔無慮笑出了聲,道:“我可沒有說那些傀是普通人。”
陸瑤心裏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傀當然比藥人高級,那可是嚴子維的得意之作。”孔無慮收起笑容,道:“藥人身後系着的是魂魄,傀身後系着的則是元神。”
陸瑤瞳孔急劇收縮,突然想起來李铮記憶裏的最後一幕。
那個戴着面具的黑袍男人原來是在抽李铮的元神!
五百多年前嚴子維竟然已經煉制出傀了!
他是個魔鬼吧!
陸瑤捏了捏眉心,整理了下思緒後,問道:“先不說在修士瀕危的時候強行抽出元神,元神會不會消散,光是控制元神讓其聽從自己的命令都很難吧?”
孔無慮笑而不語,低頭喝着茶,白衣青年露在扇子外面的眼睛笑得越發肆意。
“不難,聽說過養蠱嗎?”燕尤楓出聲道。
陸瑤點了點頭,道:“把一群毒蟲關在一起,厮殺後留下最強的一只。這跟控制傀有什麽……”
陸瑤突然靈光一閃,眼睛瞪大了一圈,她嘴唇張合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
“你是說……”陸瑤啞着聲音開口,道:“嚴子維把抽出來的那些元神關在一起厮殺,靠着最強的那個元神壓制着剩下的那些元神,借此來控制傀?”
“可是他怎麽能保住最強的那個元神會聽從他的指令?”
“還有那些元神即使被壓制着,意識确實是完整的啊,成了傀後就對嚴子維言聽計從不太可能吧?”
孔無慮放下了茶杯,道:“魂修有的是辦法,何況還是嚴子維這種級別的,一旦控制住元神,想要篡改點記憶乾點別的什麽都很容易。”
“至于最強的那個元神,也不排除他放了自己人進去,沒準他把自己的元神也放進去了呢?都說不準。”
陸瑤再次對孔無慮的博聞強識深感懷疑,道:“你到底是從哪得知的這麽多內情?”
孔無慮賣了個關子,陸瑤想一掌劈了他。
白衣青年搖着扇子,道:“魔修大多狂妄張揚,最愛把小事往大了的說,什麽豐功偉績的恨不得貼在腦門上,走到哪跟人說到哪。”
“嚴子維為人低調,但追從他的人多啊,人多口雜的,随便一問就套出來了。”
陸瑤睨了孔無慮一眼,道:“你這錢收得心虛不心虛?”
“靠!方系你坑我!”孔無慮一拍桌子,喊道:“誰讓你多嘴了?”
方系搖扇子的手笑得抖了起來。
突然,窗外傳來‘咔嚓’一聲巨響,餘波蕩進了室內。
宋杜山從座椅上猛地站了起來,扭頭看向陸瑤,道:“陸瑤,師伯的劍被人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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