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以魂祭劍,泣血生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以魂祭劍,泣血生靈
繼續往下看,便是五百多年前第三次半魔之體的現世。
關于魔域是如何得知扶曉是半魔之體的內容一概沒有。
開篇即是追殺微雨劍派的弟子扶曉。
魔修們與當時淩霄劍派鬼迷心竅的掌門暗通款曲。
在淩霄劍派的掌門困住扶曉,用他們提供的奪魂陣法時,魔修們過河拆橋,通過一早在奪魂陣法裏設置的傳送陣來到淩霄劍派。
不料中了淩霄劍派掌門的計謀,魔修們被困在滅靈陣中,死傷慘重。
之後便沒了後續,恐怕是當時的知情人全死光了。
陸瑤吐出一口氣,又翻開了那本仙門記載。
仙門記載這邊的後續明顯要完整得多。
微雨劍派的掌門鄭葉恒趕到,滅靈陣一旦啓動無法停下,束手無策之際,當世劍修天才枋竹以身破陣,以魂祭劍,滅靈陣就此停下。
陸瑤指尖輕微地顫動了起來,單薄的紙頁在空中嘩嘩作響。
枋竹師伯竟然是這樣死的。
以魂祭劍……所以從未生靈的泣血劍誕生了劍靈。
那燕尤楓又是怎麽回事?真的存在一劍雙靈嗎?
陸瑤突然有些頭痛欲裂,撐着桌子緩了一會兒,額頭上浮起一層薄汗。
這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她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
陸瑤側頭看向窗外,上次奏樂的幾個姑娘正簇擁着一個人,笑靥如花,低聲交談着什麽。
如尋常的良家女子沒什麽不同。
若是她們眉心少一抹黑煙,那便再好不過了。
這時,一襲紅衣從姑娘們的包圍圈裏擠了出來。
這抹豔色如一根尖刺,紮眼得很,陸瑤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枋竹沖陸瑤的方向歪了歪頭,勾唇笑着。
陸瑤扯起嘴角,眼神意味不明地掃過他周圍的姑娘們,然後留給枋竹一個‘原來如此’的驚訝表情。
不等枋竹回應,陸瑤又将視線放在了手裏的書冊上。
滅靈陣停下後,半魔之體失控,魔氣四溢、怨念橫生。
為防止生靈塗炭,鄭葉恒取出六枚靈戒,在一無名散修的協助下,将半魔之體內部的魔氣分批引入靈戒中,後以身布陣鎮壓靈戒和半魔之體。
陣法隔絕外部,微雨劍派的弟子常年在外圍鎮守巡邏,不準任何人靠近。
然,不久之後鄭葉恒布下的陣法被破,鎮守此地的微雨劍派弟子離奇死亡,靈戒四散。
淩霄劍派舊址一夜之間被紅霧籠罩,成了後來衆修士望而卻步的化骨之地。
此地兇險異常,不少修士曾冒險進入去尋半魔之體,皆有去無回。
自此,半魔之體再次消弭于世間。
事後有人猜測半魔之體或許仍在化骨之地內部,只是無人再無人敢去。
陸瑤合上了書冊,雙手撐着桌案上,面色凝重。
她閉眼整理着思緒,卻總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半魔之體初次現世便大開殺戒,可見其性情兇殘。
第二次現世不僅重整魔域秩序,還傾囊相授,可見其率真誠懇。
第三次現世則成了微雨劍派的一位弟子,懲惡揚善、勇敢無畏。
可見這三次現世的半魔之體并非是同一個生魂,而且實力懸殊。
陸瑤想起枋竹之前跟他說過的話。
掌門鄭葉恒似乎一直知道扶曉就是半魔之體,且他有辦法壓制扶曉。
可鄭葉恒與扶曉無緣無故,他為何要費盡心思壓制扶曉身上的魔氣,隐瞞扶曉的身份處處保護他?
還有那些靈戒,為什麽早不拿出來,偏偏在最後關頭拿出來?他又是如何得知這些靈戒可以儲存魔氣的?
他事先知道,這些靈戒後來會化形嗎?
陸瑤的腦子裏亂成了一團漿糊。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早跟你說了,別鑽牛角尖。”枋竹道:“船到橋頭自然直,你現在知道的再多又有什麽用?還不是什麽都理不清。”
陸瑤側頭看向窗邊。
枋竹坐在窗臺上,擡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指尖随意地輕輕晃動,神情慵懶惬意。
“我只是随便看看,打發時間。”陸瑤嘴硬道。
枋竹彎起嘴角,笑了笑。
柏姝不知去了何處,藏書閣裏此刻只剩他們兩人。
枋竹翻身進屋,坐在陸瑤的對面,道:“時間差不多了,晚上便行動。”
“這麽快?”
“已經很慢了。這都耽擱快兩天了。”枋竹道:“孔無慮昨天就在催我,讓我速戰速決,估計是三劍派那些人按捺不住了。”
枋竹沖陸瑤挑起半邊眉,道:“怎麽?舍不得毀掉這裏了?”
“他都舍得滅我親人,我有何舍不得的?”陸瑤曬笑,眼底漫上愠怒和冰冷的殺意。
枋竹自覺說錯話了,找補道:“我還沒問過你,你為何會入微雨劍派?”
“因為無家可歸、大仇未報。”陸瑤沒有半分猶豫,好像提前背過答案一樣,道:“還有報答常青師叔的知遇之恩。”
枋竹不知想起了什麽,笑了起來,道:“你們的理由怎麽都這麽正經啊?劍道這條路本就不好走,身上還背負着這麽多的東西,也不怕給你脊梁壓斷了。”
“換成是我,我定然不會入劍道。”
陸瑤道:“那你為何入微雨劍派?”
“理由很簡單啊。因為我喜歡劍。”
“啊?”陸瑤有些震驚。
“我是孤兒,無父無母,街頭乞讨,每日愁的都是能不能吃飽。”枋竹笑着道:“遇到師父的那天,我只讨到了一個饅頭。見扶曉可憐巴巴地盯着我,便分了他半個冷饅頭。後來師父請我們這群街頭乞兒吃了一頓熱乎飯。分別之際我遙遙見師父腰間的佩劍,想要看他舞劍,師父耐不住扶曉的懇求應下了。”
“如今想來,師父堂堂世間第一劍派的掌門居然會給街頭乞兒舞劍,說來也挺滑稽的。”
陸瑤愈發震驚。
她真的很難從這些只言片語裏想象出枋竹的乞兒形象。
她初見枋竹便覺得此人必定是個矜貴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那種,衣擺永遠乾淨整潔。
“做什麽這般驚訝?”枋竹敲了敲桌子,待陸瑤回神後,他又道:“我很俗氣的,可能是受話本子影響,我自小便喜歡那些懲惡揚善的大俠。”
“不過我并不想成為大俠,我只是喜歡持劍的感覺,好像一拿起劍,身上就會光芒萬丈,說得通俗一點就是裝。”
枋竹只起了個頭,陸瑤就猜到他又在逗自己。
只是沒想到枋竹在結尾的時候會這般直接,裝都不裝一下,真是一點形象都不顧了。
陸瑤嘆了口氣,捂着眼睛道:“師伯,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一張口就很欠揍。”
枋竹沒臉沒皮地道:“有啊,所有人見過我之後都會來這麽一句。”
陸瑤無言以對,給他鼓掌。
夜裏,陸瑤和枋竹換了身行頭,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悄無聲息地來到悠然居門口。
陸瑤四處張望了一圈,俯身欲去推門。
枋竹輕咳了一聲,陸瑤推門的動作頓住,側頭看去。
枋竹指了指院牆,示意她翻牆進去。
有門不走,為什麽要翻牆?
陸瑤不理解,但還是照做,跟着枋竹一前一後翻牆進入院裏。
兩人悄摸摸地溜到回型走廊裏,陸瑤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壓低聲音道:“為什麽不從門口進來?有陷阱?”
“一看就知道你經驗不足。”枋竹故作高深地道:“門對內可作防禦,對外也作那斷頭臺。”
陸瑤覺得枋竹在吓唬她。
走到藏書閣附近後,陸瑤仔細打量了一下,藏書閣的門窗都是緊閉着的,唯一的入口卻沒有上鎖。
陸瑤回憶後發現這藏書閣似乎從未上過鎖。
陸瑤看向枋竹,悄聲道:“從屋頂上翻入嗎?”
“走正門。”
“啊?”陸瑤愈發疑惑。
枋竹走在前面,伸手推開了緊閉的門。
門開的那瞬間,一根極細的銀白色絲線飛了出來,速度極快,朝着枋竹的眉心刺去。
手裏的拂曉劍躁動地在陸瑤掌心顫動起來。
‘叮’的一聲脆響,銀絲線撞在了豎在枋竹臉前的泣血劍上。
枋竹反手挽了個劍花,将絲線纏在了泣血劍上,随即用力一扯。
陸瑤聚精會神地盯着枋竹的動作,只見随着絲線猛地繃直,藏在暗處的女子飛了出來,一腳踹在泣血劍上。
女子袖中登時飛出數條銀白絲線,作勢要纏上枋竹的脖子,陸瑤當機立斷地一劍挑斷那些亂舞的絲線。
女子身形輕盈地在空中一翻,躍上了藏書閣的屋頂。
陸瑤貼近枋竹,以防再次遇到猝不及防的襲擊。
枋竹低頭撫摸着手裏的泣血劍,扯去上面纏上的銀白絲線。
陸瑤這才發現,這并不是普通的絲線,而是琴弦。
“主人家已經再次等候多時,身為客人哪有不走門的道理。”枋竹輕笑着,擡眸看向屋頂。
陸瑤順勢看去,坐在屋檐上的就是剛才與枋竹打鬥的那名女子,女子眉眼怨毒,正低頭理着袖口的絲線。
除此之外,她的身後還站着五位女子。
因為是背着光,陸瑤壓根看不清她們的相貌,但僅憑這幾天的相處,陸瑤還是一眼看出其中一位就是柏姝。
陸瑤笑着沖屋頂揮了揮手,道:“柏姝姑娘,晚上好啊。”
片刻後,站在飛檐翹角上的女子身影一動,似是低頭看了過來,道:“陸瑤姑娘,深夜登門拜訪,所為何事?”
“白日我在藏書閣裏看到了一本古書,覺得有趣,夜裏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想着來此再看一會兒。”陸瑤臉不紅心不跳地道:“不曾想驚擾了姑娘們,實屬罪過,還望姑娘們海涵。”
枋竹持着劍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饒是他這般不要臉的人,也扛不住陸瑤這番睜眼說瞎話的操作。
持着琴弦的女子冷哼道:“胡說八道!既是為了書籍而來,為何不走正門?偷偷摸摸一看就是心虛!”
陸瑤啞言,偏頭看向枋竹,枋竹壓着快要抽搐的嘴角,極力忍着笑意。
“我可以解釋的。”陸瑤眼珠一轉,道:“來悠然居的路上,我遙遙見一行人行為怪異、在悠然居附近東張西望的,唯恐他們要潛入悠然居,一路跟随,結果竟跟丢了!他們……”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震顫了起來。
前院傳來嘈雜聲和兵器敲擊聲,似乎是一群人正在進行一番打鬥。
不會真給她說準了吧?
陸瑤抿着嘴唇,強行給自己剛才的借口給續上了,道:“他們果然是潛進來了!姑娘們可要多留些心,我看他們多半是沖着這悠然居裏的寶物來的,一看就是要錢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前院那邊鬧出的動靜極大,看那架勢像是來拆家的。
再耽擱下去,周圍的魔修聞聲趕來,一切可都糟了。
趁着那群姑娘們愣神之際,枋竹擡手在劍刃上一劃,劍身周圍爆開灼熱的光芒。
枋竹随手将劍朝空中擲出,劍尖直指藏書閣的屋頂。
裹着紅焰的泣血劍如同一只火鳳,陸瑤瞬間便挪不開眼睛了。
陸瑤驚豔之際,瞳孔猛地收縮。
泣血劍飛到中途,毫無征兆地化身成一抹紅影。
那紅影烏發染着紅光,雪亮的眼底裹着殺意,勢不可當地從她眼前掠過,落在屋頂上。
紅衣飄飄,烏發遮擋下的眸子輕輕地往斜後方偏了一下。
陸瑤好似被那烈焰灼傷了眼睛,眼球酸脹得厲害,眼尾通紅。
純屬是給這來去無聲的人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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