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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魂線




燕尤楓這輩子沒怕過什麽,他不認命,也不惜命,活得自由灑脫,行事嚣張,只求快活。




他是浮萍,沒有根系深紮土下,他孑然一身、随波逐流。




然而從遇到陸瑤開始,他這根浮萍生出了幻想,想要紮根,想要安穩,想要抓住從他身邊路過的這個人。




今晚燕尤楓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坐在木欄上的身影被裹着熱浪的風一吹,一瞬便被削掉了大半的血肉,整個人的身形愈發單薄。




“你在嘟囔些什麽?”陸瑤湊了上來,半個身子被火光照亮,道:“分明是你先不告而別的,你還好意思怪我?平白被人耍了,我還不能生氣了?”




“耍你的又不是我。”燕尤楓垂着腦袋,低聲道,“要怪怪你那個好師伯去,也不知道他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




“燕尤楓,你們真的是一劍雙靈嗎?”




冷不丁聽到這句話,燕尤楓猛地扭過身子。





木欄本來也沒多大,這一扭的弧度極大,他直接從木欄上掉了下去。




陸瑤吓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了,連忙撲到木欄上,抓住燕尤楓的胳膊,将他拉了上來。




燕尤楓被陸瑤扔在地上,陸瑤氣憤地罵道:“你有病吧?這個問題有這麽不好回答嗎?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我現在問你,是給你一個機會,若是我最後從其他人口中了解到這件事其中的原由,你就死定了!”




“明白嗎?”陸瑤踢了燕尤楓的腿一腳。




燕尤楓癱坐在地上,靠着木欄閉上了眼睛,語氣半死不活地道:“你猜對了。我們确實不是。”




“……那你是。”陸瑤想問‘那你到底是什麽’但剛開了個頭,她便止住了。




她突然又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燕尤楓卻回答地很決絕,道:“我是。”




“什麽?”陸瑤有些懵。




燕尤楓睜開了眼睛,道:“我第一次跟你見面的時候,我就說過了。我就是這把泣血劍的劍靈。”




陸瑤有些怔愣,若燕尤楓是劍靈,那枋竹……不對,燕尤楓怎麽可能會是劍靈呢?




以魂祭劍說的明明是枋竹。




難道枋竹一直在對她說謊?




陸瑤連忙轉身,視線在河岸上搜尋,她渾身的血液冷了下來。




枋竹消失不見了。




陸瑤快步朝方系的方向走去,方系站在岸邊琢磨着如何撲滅河面上燃起的大火。




“方系!小心!”陸瑤瞳孔猛地收縮,邊跑邊喊道。




只見被方系安置在木欄邊的關渡突然睜開了眼睛,猛地閃身出現在方系的身後,一爪子沖着方系的後背抓去。




若是讓其得逞,方系的整個心髒都能被關渡挖出。




方系反應極快,翻身避開這一爪,關渡一爪子拍在了木欄上,那一塊木欄登時分崩離析。




衆人驚慌避開,方系卻愣在了原地,盯着關渡灰暗的眼睛,嘴唇止不住地發抖。




陸瑤從未近距離接觸過關渡,也無從确定他的生命體征,如今很難不懷疑關渡一直在裝死。




可方系之前篤定關渡已經死了,陸瑤相信方系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說謊。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關渡的屍身上動了手腳。




那人偷了關渡的屍身,連死人都不放過,簡直是喪心病狂!




關渡生前的修為就在他們一行人之上,如今死後對付起他們來,也是手拿把掐。




小輩們接連被關渡打飛,又從地上爬起來再度撲上去。




陸瑤摔得喉嚨裏盡是鐵鏽味,翻身一滾,側頭吐出嘴裏的血。




燕尤楓被擊落在陸瑤後方,連忙伸手扯住陸瑤的胳膊,道:“別莽。他不簡單。”




“我還會怕一個死人?就算是關渡本人,我也得上,貪生怕死有違我們身為微雨劍派弟子的行為準則。”陸瑤突然扯了扯嘴角,道:“我還沒告訴過你吧,我們微雨劍派向來奉行至死方休!”




陸瑤甩開燕尤楓的胳膊,抓起地上的拂曉劍,接住被拍飛的桑黎,見縫插針地沖了上去。




他們人多,車輪戰也能耗死關渡,然而這人顯然已經死透了,只能找準其弱點,一擊致命。




這個時候,劍勢狠戾的松鶴劍派兩兄弟便發揮出了極大的作用,出招詭谲莫測、招招致命。




陸瑤突然發現松子泊之前可能真的沒動殺她的心思,不然她現在屍體都該涼了。




趁着松子泊和方系吸引火力,陸瑤從腰間的乾坤袋裏摸出一個藥瓶。




陸瑤從藥瓶裏倒出了些粉末,抹在劍上,飛身躍起,劍風所到之處,粉末飛濺。




關渡冷不防中招,身影一滞,被松子泊一劍刺破了肩膀。




松北洮飛起一腳踹向關渡,關渡退後幾步,低頭捂着眼睛。




“你做了什麽?”松北洮看向陸瑤。




陸瑤拍掉手上沾到的粉末,道:“使了點小伎倆。”




松子泊提劍欲斬了關渡,劍尖逼近關渡時卻被方系打偏。




“他要殺了我們,你這是在助纣為虐!”松子泊瞪着關渡,道:“方系,別考驗我的耐性,若不是此次的任務不是捉拿你,我定然要你好看。”




“你若是能抓到我,我随你處置。”方系用自己的身體隔開松子泊和方系,道:“但你想要殺他,我第一個不同意。”




松子泊覺得荒謬,喊道:“你魔怔了吧?他是個死人!”




“喀喀喀。”一股怪異的動靜響起。




陸瑤在四處尋找了一番,最後将視線投在了單膝跪地、捂着眼睛的關渡身上。




待衆人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被關渡周身爆開的氣息波及,摔出十幾米遠。




關渡沐浴的黑霧當中,身影若隐若現。




陸瑤被摔得七葷八素的,趴在地上良久才能動彈。




燕尤楓壓低聲音道:“看他的心口。”




陸瑤遙遙望去,關渡整個人幾乎淹沒的黑霧裏,唯獨心口那一處意外的亮。




陸瑤有些摸不到頭腦,燕尤楓卻沒再說話,拉着她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到底是什麽東西?”陸瑤望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關渡,不禁發問。




燕尤楓道:“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




陸瑤突然覺得臉上有點癢,伸手抓去,摸到了一根類似頭發絲的東西,還沒抓住便覺心神一震。




“別亂抓。”燕尤楓拍開陸瑤的爪子,道:“那是牽魂師的魂線,稍有不慎便能勾走你的魂。”




“牽魂師?”陸瑤覺得這個名號有點耳熟。




陸瑤看向關渡,突然知曉他心口那抹光亮是什麽了,那是數百條泛着冰冷光澤的魂線。




魂線似乎有靈,自然地舞動、收縮、繃緊。




陸瑤碰到的那條魂線還算溫和的,趙英來就有點慘,被魂線劃破了皮膚,險些插進肉裏。




不等陸瑤探究出這些魂線出現的意圖,空蕩的街上眨眼間多出了許多人。




魂線的另一頭鑽入了那些人的心口。




陸瑤恍然大悟,原來這些魂線是在集結人手,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別愣着了!”方系握着彎刀,在魂線中穿梭,道:“你們解決掉這些礙事的魂線,我去對付關渡。”




陸瑤背抵着燕尤楓,眼尾上挑,道:“比比誰砍的魂線多?”




“這還用比我嗎?一定是我。”




燕尤楓說話間已經先擲出泣血劍,催動泣血劍在魂線間切割。




奇怪的是,這魂線極其堅韌,泣血劍竟然沒給它切斷。




燕尤楓臉色極差,陸瑤見狀失笑道:“別耍小聰明了。”




燕尤楓打了個響指,泣血劍上登時燃起一竄火焰,劍身被火光映得血紅。




火焰順着魂線一路燒到另一頭拴着的人,慘叫聲此起彼伏。




然而魂線并沒有被燒斷,銀白的線轉眼被染成了紅色。




“不對勁。”燕尤楓察覺出不對。




這魂線極難對付,毒、火皆不懼,切不開砍不斷,基本拿它沒辦法。




魂線另一頭的人受傷後,魂線會轉變成了血紅色。




陸瑤躲避魔修們的攻擊時在心裏琢磨這其中的怪異,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一根銀白色的琴弦纏在了她的手腕上。




陸瑤反手用劍尖挑斷,擡眸一看,那人竟是之前在悠然居彈琴的女子。




眉心有一縷黑煙,十指間纏着琴弦,眼神卻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陸瑤打量着周圍被魂線控制的魔修,發現他們的眼神與那彈琴的女子一般無二。




好幾個魔修額間都有一縷黑煙,分明就是傀,但他們卻失去了意識。




松北洮驚呼道:“我靠!這些人還算是人嗎?”




心口被捅出了個窟窿的魔修站了起來,嘴邊挂着血,行動宛如常人,繼續朝松北洮發動攻擊。




系在他心口出的那根魂線變成了血紅色。




松北洮又是一劍刺進了那個魔修的心口。




魔修除了被捅第一劍時發出痛叫,之後便如同丢了嗓子般沉默。




魔修毫無知覺地朝松北洮靠近,心髒已然被劍貫穿,松北洮驚恐的同時握緊了手裏的劍,狠狠地将劍擰了一圈。




‘啪’的一聲,那根血紅色的魂線斷開,化作一縷紅煙,随之魔修的倒下而消散。




松北洮猛地吞咽了一下,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陸瑤親眼目睹全過程,突然想到了解決之法,只是這也太過殘忍了點。




松子泊毫無顧慮,一劍捅進魔修的心口,再擰了一圈劍,将那魔修丢在一邊。




他冷聲喊道:“那根線藏在他們的心髒裏,搗碎他們的心髒,方可化解危機。”




衆人這才醒悟,眼底的驚慌褪去,神色堅定地持劍捅進魔修的心口。




慘叫聲不絕于耳,陸瑤緊握着手裏劍身雪白的拂曉劍,切斷了那女子手上的琴弦。




說實在的,陸瑤并不想跟她打。




燕尤楓的聲音在陸瑤耳邊響起,道:“你不願殺她,她還是會死在其他人手上。”




陸瑤還沒來得及回話,燕尤楓已經飛身來到那女子的跟前,一劍刺了進去。




陸瑤驚詫之餘,避開了視線。




意料之中的慘叫并沒有響起,陸瑤忍不住轉回了視線,只聽‘砰’的一聲,什麽東西爆炸了。




這聲音太熟悉了,陸瑤曾經聽過一次,當即想要沖過去,卻晚來一步。




琴弦染血,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上面混雜着烏青色的肉末。




那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見。




燕尤楓單膝跪地,撐着劍站了起來,甩掉了劍上沾到的血。




陸瑤心跳極快,馬不停蹄地沖了過去,道:“誰讓你殺她的?我有說要讓給你了嗎?”




“誰叫你總是磨磨唧唧的,我看着心煩。”燕尤楓呼出口氣,道。




“你怎麽這麽煩呢!”陸瑤看着燕尤楓,擰着眉半天才憋出這一句。




燕尤楓啞然失笑。




“以後離我遠點。”




“就不。”燕尤楓笑夠了後,道:“那些傀本就是已死之人,殺了他們是給他們解脫。生前懸壺濟世,死後沾染殺孽,他們心裏定然一萬個不願。”




陸瑤點頭應是,道:“嗯。謝了。”




“既然要謝我,不如出去後請我喝酒吧。”燕尤楓想了想,道:“就桃花釀。”




陸瑤有些意外地看着燕尤楓,不情願地道:“你還選上了?請你喝什麽你就喝什麽,不喝拉倒。”




“好,那就桃花釀。”




陸瑤啧了一聲,眼底卻漫上了笑意。




她心道:有段時間沒喝桃花釀了,那便改天一起去喝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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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馴服孤傲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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