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掀翻棋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掀翻棋盤
“咔嚓”一聲,腳下彙聚的血色圓盤從中間四分五裂。
碎石飛濺的同時縫隙裏發出巨響,詭物如同沖天而起的火焰般層出不窮地從裂縫中竄出。
陸瑤翻身滾到紅霧裏,隔着朦胧的霧氣也無法忽視掉那些詭物周身散發的殺意。
血紅破布上滴落的血液乍一看如岩漿般從裂縫裏湧出,觸目驚心。
陸瑤忽覺掌心發疼,低頭看去,那塊玉蘭花玉佩還完好無損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的虎口處濺上了幾滴血,皮肉焦糊的味道若隐若現,膿血順着虎口弄髒了那塊玉佩。
不等陸瑤扯過衣角去擦,有人在紅霧裏驚喜地喊道:“破了!結界破了!快走!”
陸瑤的身影淹沒在紅霧裏,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便覺無數人影朝她這般湧了過來。
他們與她擦肩而過,許是太過激動,有幾個人直接撞到了她身上,然後匆匆離開。
在這個空檔裏,陸瑤手裏的玉佩掉了。
這玉佩事關枋竹的安危,陸瑤連忙蹲下,在地上摸索。
恍惚間有什麽東西飄到了她的臉上,陸瑤伸手想去撥開,卻反被人抓住了手,那人力道極大,直接把她從地上扯了起來。
那人語氣不怎麽好地道:“別人都趕着逃命,你卻在尋那個破玉佩,它難道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眼前亮起一抹紅光,順着紅光延伸的方向望去,陸瑤看見了正低頭用衣袖給她擦手的燕尤楓。
兩人手腕上的紅線随着燕尤楓的動作微微晃動。
陸瑤感覺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晃了起來。
陸瑤縮回自己的手,道:“那你為什麽還沒走?”
“我走了,誰給你收屍啊?”燕尤楓随手朝陸瑤抛了個東西過來,道:“枋竹就是算準了你很寶貝這個玉佩,偏偏你還很上道,顯得我來找你就很多餘。”
“不多餘。我覺得你來得剛剛好。”陸瑤笑着接過那個玉佩,放進了乾坤袋裏,道:“師伯心機深重,這塊玉佩可是他的把柄,我當然要好好利用了。”
燕尤楓聞言挑了挑眉,心情也跟着揚了起來。
耳邊的嘶吼聲離他們越來越近,燕尤楓收斂起眼底的笑意,道:“快走。我們應付不了它的。”
紅霧外,劫後餘生的衆人還沒平複好浮躁的內息,轉眼就見那片紅霧突然暴漲了數倍。
宋杜山被狐七背出了紅霧,嘴裏還嚷嚷着,道:“陸瑤,陸瑤還在裏面!”
魏錫從出來後就一直守在紅霧外,此刻正清點着人數,見陸瑤遲遲沒有出來,他的心也墜到了底。
宋杜山轉頭去看枋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忙道:“師伯,陸瑤還沒出來。”
枋竹只是淡淡地往紅霧裏看了一眼,偏開了頭,低聲與方系交談着。
衆人撤退到後方,誰也不願靠近這片随時都會失控且危機重重的紅霧。
他們暫時保住了命,陸瑤的死活本就與他們無關,如今陸瑤遲遲沒有出來,衆人心知肚明她肯定出不來了。
宋杜山卻不願意放棄,他從狐七的背上跳了下來,跌跌撞撞地朝紅霧裏走。
還沒走兩步他便被拉住了胳膊,宋杜山眼神不善地偏頭瞪了過去。
桑黎吓了一跳,手上卻抓緊了宋杜山,道:“我扶你過去。”
兩人離紅霧還有五六步的時候,魏錫從旁邊跳了出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道:“不可貿然進入。”
魏錫低頭看向宋杜山的腿,道:“你身上有傷,進去了也幫不上他們,只會加重他們的負擔。”
宋杜山舌頭絆了一下,竟然無法反駁,他懊惱地捏着自己的大腿,似乎很痛恨自己受傷這件事。
可是明明他也不想的啊。
沉默期間,紅霧突然淹沒了他們,桑黎發出驚呼聲,攥緊了宋杜山。
宋杜山抓緊自己手裏的佩劍,魏錫推了宋杜山一把,喊道:“快退出去!”
話音剛落,他們三人都看見不遠處的紅霧裏竄出了一抹血紅色的影子。
那影子非常模糊,像是因為奔跑的速度太快出現的閃影。
影子移動地速度極快,刺耳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他們三人來不及躲避,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直接釘在了原地。
突然,紅霧兩側被勁風撕破。
一白一紅兩道身影如飛燕般掠過,把他們這三個小可憐給叼走了。
宋杜山摔到地上時都沒回過神來,直到小腿上的傷口裂開,他才從刺痛中醒來,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擦汗的陸瑤。
他的眼眶有些濕潤,千言萬語都落在了看向陸瑤的眼神裏。
他們前腳剛從紅霧裏逃出,後腳那巨大詭物便跟了出來。
方系一腳将其又踹了回去,身影也跟着淹沒在紅霧裏。
魏錫從地上爬了起來,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道:“你居然真的破了那個陣眼!”
這也是陸瑤覺得奇怪的一點。
她當時根本沒有看到陣眼,正考慮着要不要把玉佩放在那個圓盤中央時這個陣法便被破了。
她還以為在她猶豫的期間陣眼又轉移了,然後魏錫繼續尋陣眼,直到把它破了。他們一開始也是這樣打算的。
但看魏錫的神情,這事情恐怕沒這麽簡單。
陸瑤道:“這陣法不是你破的?”
魏錫大驚失色地道:“那陣眼古怪得很,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啊!”
那到底是誰破的陣法呢?
陸瑤走到枋竹的身側,擡眸看向對面坐在一塊碎石上的嚴子維,心裏了然,點頭致謝,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當事人還在這呢。我可擔不起你這聲謝。”嚴子維無奈地聳了聳肩,道:“枋竹,這一局你我打平了。”
枋竹笑道:“前輩說什麽就是什麽。”
“你這話聽着可是一點都不服氣啊。”嚴子維道:“我會讓你心服口服的。”
枋竹淡笑不語,轉頭去看陸瑤。
陸瑤垂眸看着自己的乾坤袋。
她突然覺得之前沒有将玉佩放在圓盤上是正确的決定,若是真放了,後果不堪設想。
陸瑤看向枋竹,眼神平靜且帶着些許運籌帷幄的自信。
枋竹毫不懷疑這才是真正的陸瑤。
之前乖巧地叫她師伯的那個陸瑤不過是這個小家夥混跡人間學來的僞裝。只為了從他這裏讨到想要的糖果。
如今陸瑤吃到了糖,也不缺他手裏這點碎糖渣了。
兩人相顧無言,枋竹眼底露出幾分遺憾,他還是更喜歡那個朝他賣乖的小師侄。
陸瑤對上枋竹的視線,道:“師伯,半魔之體不複存在,那你們花費兩輩子做的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她目光誠懇地看着枋竹,道:“費盡心思尋到的靈戒,還有必要将他們送回這裏嗎?”
我們做的這一切都只是自我感動嗎?
枋竹怔愣了一瞬,沒有回複陸瑤,只是擡頭看向萬裏無雲的晴空。
刺眼的光束令人睜不開眼睛,枋竹索性閉上了眼睛,道:“任何事物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人賦予了它意義,所以它才有意義。”
“陸瑤,當你感到茫然的時候,可以試着用心去感受,若是做了這件事能令人感到開心,那它便有意義。”
陸瑤學着枋竹的模樣,擡眸往天邊看去,登時被光刺得睜不開眼睛。
她低下頭,有些氣惱地道:“師伯,你就會唬人。若任何事情都不會令我感到開心,那我活着豈不是本身就沒有意義。”
枋竹睜開了眼睛,笑着反問道:“活着有意義嗎?”
嚴子維笑了起來。
“怎麽沒有?”燕尤楓提高了聲音,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有意義。一個本該被抹除、被抛棄的殘魂,費盡心思地活了下來,怎麽沒有意義?我就是我的意義。”
燕尤楓并不是一個喜歡剖開內心的人,他沉默寡言,他毒舌傲嬌,他渾身帶刺,但他的內心如常人一般柔軟。
這是陸瑤第一次見燕尤楓認可自己。
要知道在之前燕尤楓一直在否定自己,他不願承認自己是枋竹的一部分,還是被舍棄掉的那一部分,而現在他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厭眼神微顫,垂眸看向微微坐直身子的嚴子維。
嚴子維眼底的茫然被冷漠和譏諷掩蓋,戲谑地道:“枋竹,你身邊的人怎麽一個比一個天真,連現實都認不清的人真的能擔大任嗎?”
“小打小鬧也太無趣了,我也乏了。”嚴子維站了起來,道:“一決勝負吧,這盤棋也該結束了。”
嚴子維擡手打了個響指。
只見紅霧暴漲,以鋪天蓋地地趨勢朝四周散開,與此同時紅霧裏閃過一抹白影。
方系退了出來,攔在枋竹的跟前,道:“那詭物自爆了。”
數以萬計的詭物從紅霧裏鑽出,在空中盤踞成奇形怪狀的模樣。
似蛇似虎似狼……
那些詭物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銳的獠牙,盤踞成蛇形的詭物輕輕一甩尾巴,身體上的獠牙鋪就的尖刺便狠狠地朝衆人刺去。
一旦中招,那些詭物便會合上牙關,撕碎被咬中的人的血肉。
燕尤楓擡手撫過泣血劍的劍身,頃刻間暗紅色的劍身上燃起大片的火焰。
火光點亮了燕尤楓黑沉的雙眸,衆人也在這抹暖意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也許就是光明出現的意義,拯救蒼生于水火,點燃希望之火。
燕尤楓一劍劈出,跳躍的火苗纏上那些奇形怪狀的詭物,如星光般點亮那些詭物雪白滲人的獠牙。
詭物到底是怕火的,蛇形詭物狂甩自己被點燃的尾巴尖,尾部發出凄厲的慘叫聲,為自保,它們舍棄了被燒得不成樣子的少部分詭物。
衆人眼底的激動剛浮現出現便散了,只見紅霧裏的詭物前仆後繼地湧現,不斷地補全被燒死地那部分詭物的位置。
這是一場持久戰,還是看不到盡頭的那種,你永遠不知道盡頭那邊站着多少敵人。
而己方這般明顯人力不夠,很快就會迎來彈盡糧絕的那一刻,之後便會淪為這群詭物的糧食。
陸瑤能做的時候,只能不停地斬殺還沒成型的詭物,不斷地抛出火符。
魏錫身上的火符并不多,繪制起來也需要時間,在後方忙得焦頭爛額的。
前方設下的火陣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很大,因為詭物的數量實在太多,而火陣所需的原料他攜帶的并不多,沒法長時間抵擋。
陸瑤已經開始吃力,稍微分神便被虎形詭物燎着了衣擺。
狐七飛身上前,引開虎形詭物的注意力,宋杜山眼疾手快地斬斷陸瑤的衣擺。
桑黎側身護住陸瑤,全身戒備地提防着周圍。
宋杜山站在陸瑤的另一側,擔憂地問道:“陸瑤,你沒事吧?”
沒有得到答複。
宋杜山疑惑地回過頭,發現陸瑤正盯着她自己的手發呆,而她手裏只有一把拂曉劍。
宋杜山心裏湧上不好的預感,用胳膊肘撞了撞陸瑤,道:“陸瑤,你怎麽了?”
桑黎也發現陸瑤的不對勁,偏頭看了過來。
“沒事。”
陸瑤擡手揉了揉眼睛,擡眸時眼底的焦慮頃刻間散去,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份平靜令宋杜山愈發不安。
冥冥之中不遠處的燕尤楓似有所感。
他懸在半空中,擡手拭去灼傷他臉部皮膚的血液,轉身朝陸瑤的方向看了過來。
手裏的泣血劍發出強烈地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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