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苦桃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苦桃酒
陸瑤滿眼戒備的往門口瞟了一眼,又看向孔無慮。
“別看我,去開門。”孔無慮道:“你該奔赴下一場商談了,談好後我們再聊去萬客來朝的事情。”
“早晚你得死在你自己的算計裏。”陸瑤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把拂曉劍揣進了袖子裏。
拉開門後,陸瑤有點意外,沒想到見到老熟人了。
來人正是淩霄劍派的人,身着統一的橙黃色衣袍,衣襟上用金線繡着淩霄花花紋。
“桑黎?”陸瑤出聲喚她,道。
桑黎束着高馬尾,笑容明媚,負手在後,微微傾身看她,道:“見到我很意外嗎?阿瑤。”
“是啊。”陸瑤捂臉,從指縫間看她,悶聲道:“你怎麽來了?”
桑黎笑容淡去,低聲說:“不止我,松鶴劍派和淩霄劍派都有派人來,淩霜劍派那群只認血統不認人的封建老古板竟然也來了!”
淩霄劍派是從淩霜劍派裏獨立出去的。
淩霜劍派曾經位列十大門派第二,僅次于微雨劍派。
可惜輝煌一時,終有盛極轉衰的時候。
微雨劍派覆滅後,淩霜劍派因掌門私藏半魔之體,一念之私釀成大禍,淩霜劍派舊址淪陷。
淩霜劍派尊崇血脈,掌門繼承人和內門弟子均得有趙家血脈,長老們封建頑固。
當時淩霜劍派剛覆滅,正是人心渙散之際。
身負趙家血脈小輩李清玄和趙淑婉與淩霜劍派的長輩們産生分歧。
他們毅然決然離開淩霜劍派,自立門戶,帶着外門弟子成立淩霄劍派。
陸瑤放下手,笑了起來,道:“你們都是沖着我來的?”
“我也不想的,但是師父說讓我跟着劍派一起來。”桑黎往前湊近,還沒來得及撒嬌就被一只手推得後撤了兩步。
燕尤楓不知何時跟來的,站在陸瑤身側,看向桑黎,眼底帶着探究,道:“有話說話,你離這麽近做什麽?”
“哎!你……”桑黎一腔怒意在看見燕尤楓那張冷峻邪魅的臉時,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這張臉看着有點眼熟。”桑黎眯眼打量着燕尤楓,喃喃自語道。
陸瑤見勢不妙,連忙擋住燕尤楓,問桑黎道:“不是找我有事嗎?”
“哦對,子泊師兄邀你議事。”
桑黎思緒被打斷,放棄了回想到底在哪見過燕尤楓,拉着陸瑤往走廊上走。
陸瑤推開門進屋的時候,三個劍派負責本次行動的領頭人已經齊聚一堂,紛紛側頭看向她。
“各位,遠道而來,真的辛苦了。”陸瑤進屋後臉上便挂上了完美到讓人挑不出錯來的笑容。
但此時她恐怕做什麽也挽救不了在三個劍派面前的正面形象了。
淩霄劍派的負責人柳沐澤起身,朝她打了個招呼。
其他劍派的負責人這才注意到陸瑤和燕尤楓,點頭問好後便又旁若無人地開始慢悠悠地喝茶。
燕尤楓還沒受過這種窩囊氣,當即要沖上去跟他們大打出手。
陸瑤擡手攔住燕尤楓,沖他眨了眨左眼。
她率先走到桌邊,也沒坐下,只是沖柳沐澤笑着揮手,道:“沐澤兄,你先坐下,不必站着。”
柳沐澤左右為難的一陣還是坐下了。
位置有限,兩邊都是一站一坐。
松北洮腳踩着最後一個板凳,一臉挑釁地看着她,誠心是在惡心人。
陸瑤也不惱,上前一腳踹向松北洮的小腿。
“你!”松北洮幽怨地看向陸瑤,喊道。
正要開口罵人時陸瑤從袖中取出拂曉劍,抵在他的胸口。
松北洮一見是拂曉劍,臉色愈發難看。
松子泊倒是了然在胸的模樣,道:“陸瑤,賊喊捉賊,你不準備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穿着赤紅外袍,衣襟上繡着玫紅色梅花花紋的淩霜劍派負責人趙本川一拍桌子。
他吼道:“陸瑤!你居然跟方系暗中勾結!難道是想重蹈你們掌門的覆轍?”
“你師叔們當街賣藝、攀附城主,你謊話連篇、偷盜靈劍。”站着的趙英來挎着臉道:“你們微雨劍派蛇鼠一窩!恬不知恥!妄為修士!啊!”
趙英來話音未落,整個人便飛了出去,撞在了雅間的牆上。
衆人還沒來得及回神。
只聽‘啪’的一聲,什麽東西掉到了桌上。
陸瑤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憑空多出了一把黑紅色劍鞘的劍。
不是泣血劍還能是什麽。
衆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知是吃驚還是興奮。
燕尤楓抱着胳膊,站在陸瑤身側,冷眼睨着衆人,道:“現在,能聽得懂人話了嗎?”
這下柳沐澤哪裏還坐得住,直接讓出了位置。
趙本川臉色幾變後瞅了一眼穩如泰山的松子泊,還是晾着一身冷汗坐下了。
松子泊始終冷着臉,不為所動,只是态度緩和了些,示意松北洮給一個空杯子裏倒滿了茶。
陸瑤這時候眼力見為零,站在原地,道:“諸位,不如開門見山,你們跟着我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就在此。”松子泊看着桌上的泣血劍,直白道。
“既如此,各位想要便自己憑本事來拿。”陸瑤也不跟他們客套,道:“別在背後搞些見不得人的小伎倆。”
陸瑤佯裝說錯話,捂着嘴笑道:“哎呦,瞧我這嘴,我給忘了,你們跟我們微雨劍派不一樣,不屑于搞這些,所以別讓我瞧不起你們。”
“如果約戰,我奉陪。”陸瑤神情正經起來,道:“不過目前霧都頻發,藥人和傀的數量至今成謎,我近日準備前往萬客來朝,探一探魔修們的大本營,如果各位有意,我熱烈歡迎。”
發出邀請後,陸瑤也沒管他們接不接,拿起桌上的泣血劍推門而出。
燕尤楓跟在陸瑤身後,不爽道:“你就不該跟他們廢話,他們愛來不來,我一個人也能蕩平整個魔域。”
“少說大話。”陸瑤停下腳步,把泣血劍拍回他懷裏,道:“這就是人情世故,不用真情實感,裝裝樣子罷了。”
“這有什麽好裝的?他們說話難聽,你還笑臉相迎,簡直不知道你是裝傻還是真傻。”
燕尤楓接住劍,嚴肅地道:“人心叵測從,你這樣他們只會變本加厲。”
“你這是在教育我嗎?”陸瑤突然感覺很新鮮,笑着湊到燕尤楓跟前,手欠地挑了挑他的下巴,道:“瞧你這眉心,都快有皺紋了。”
陸瑤撫平燕尤楓皺起的眉心後,下意識看向燕尤楓藏在濃密睫毛下的眼睛。
她第一次看見這雙眼睛的時候就很喜歡。
黑亮澄澈,裏面沒有一絲雜質也沒有摻雜太多的情緒,永遠平靜如水令人心安。
陸瑤忍不住摸了摸燕尤楓的眼睛。
不知為何,燕尤楓居然沒躲,只是條件反射地眨了眨眼睛。
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刮着陸瑤的手心,她心裏突然傳來異樣的情緒,火速收回了手。
“天快亮了,我請你喝酒去吧?”陸瑤攥着手心,轉移話題。
燕尤楓呆愣了兩秒,點了點頭,道:“嗯。”
尋了家酒鋪,陸瑤買了兩壇苦桃酒,據老板娘說此酒極其烈,算是本店的招牌。
陸瑤覺得這個名字怪有趣的,一問才知此酒初喝甜,尾調苦澀,買酒之人大多情事不順、命運坎坷。
不過陸瑤毫不避諱,她還挺喜歡這個酒的。
陸瑤躍上一處樓閣頂上的紅磚,盤腿坐下,揭開壇布,仰頭喝了一口。
“暢快!”陸瑤抿了下唇,唇齒間都是淡淡的桃子味。
燕尤楓坐在陸瑤身側,沒喝酒,只是靜靜地看着陸瑤笑着對月飲酒。
不多時,陸瑤往外吐了吐舌頭,難得露出幾分真情實感,苦着臉道:“好澀。我舌尖好像麻了,沒知覺了。”
陸瑤抱着酒壇,自言自語了好半天,燕尤楓突然察覺到陸瑤耳朵有點紅。
燕尤楓伸手搶過陸瑤手裏的酒壇,推開要撲過來搶的陸瑤,指着她道:“別動,不然我就把酒壇丢下去。”
陸瑤見燕尤楓把酒壇懸在半空,眨巴了幾下眼睛後,突然笑了起來。
“你丢。”陸瑤擡了擡下巴,自信滿滿地道:“你信不信我可以把它撿回來?”
燕尤楓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有些詭異的陸瑤,他伸手掐了下陸瑤的臉。
“啊!”陸瑤假模假樣地喊道。
燕尤楓松了口氣,又皺起眉頭。
陸瑤拍開燕尤楓的爪子,趁機又去奪酒壇。
燕尤楓有所防備,手臂往後躲去,陸瑤真的不太正常,竟然直接撲到燕尤楓的懷裏,整個人都懵了半圈。
“你是不是喝醉了啊?”燕尤楓把陸瑤從自己懷裏拎出來,問道。
“沒有啊。”陸瑤沖他笑了笑。
燕尤楓兩眼一黑,這不是喝醉了就是被什麽髒東西附身了。
剛才那一撲,酒勁一股腦全湧上了天靈蓋,陸瑤這會兒暈得厲害,直接歪到紅磚上躺着了。
燕尤楓見陸瑤醉得不清,懶得搭理醉鬼。
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酒壇,還剩半壇,肯定是不能再讓陸瑤喝了。
燕尤楓猶豫了片刻,側頭瞅了陸瑤一眼,見她睜着眼睛盯着月亮發呆,仰頭灌了口苦桃酒。
雖然名字裏多了個桃字,但其實桃子味挺淡的,燕尤楓不喜歡這個酒。
對于初次喝酒的小白燕尤楓來說,這個酒并不适合他。
燕尤楓仰頭看着天邊有些黯淡了的明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低頭又喝了口酒。
陸瑤緩過勁後,有點不想起來了,又被冷風一吹,醉意都淡了不少。
她側身躺着,看向明明不喜歡卻硬是喝了好幾口酒的燕尤楓,道:“不讓我喝,你自己卻在偷偷喝,無趣。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
燕尤楓抿着唇,滿口都是苦味,舌頭感覺都不靈活了,半天也沒開口說話。
也許是酒意作祟,今夜的陸瑤話格外多,還總喜歡沒事逗燕尤楓幾句。
燕尤楓最後實在被她鬧煩了,道:“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啊?我嗎?”陸瑤明顯愣了一下,笑着搖頭道:“我心情很好啊,不僅知道了關渡的下落,還找到了方系,之後還要去萬客來朝端了嚴子維的老巢,我心情簡直好到爆炸!”
“那你為什麽要買苦桃酒?明明有桃花釀的。”
陸瑤不答反問,道:“你明明喜歡吃甜食,為什麽又要喝苦桃酒?”
“我嘗嘗味道不行嗎?”
“行。”
陸瑤笑着倒在了紅磚上,滾了一圈後趟平了。
她望着天邊,突然道:“師伯恢複得怎麽樣了?”
燕尤楓抱着酒壇的手一緊,盯着腳尖道:“不知道。”
“你們之間不是有感應的嗎?”
“那他要是單方面屏蔽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陸瑤沒再說話,也不知道信沒信燕尤楓說的話。
“其實吧……”陸瑤猶豫了一下,還是借着酒意道:“我挺想好奇扶曉跟我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的。”
孔無慮的那番話和痛恨的眼神一直烙印在陸瑤心中。
雖然她知道自己是被波及的,前輩間的恩怨壓根與她沒半毛錢關系,可是這種感覺卻并不好受,越想越氣,有時候她還會讨厭素未蒙面的扶曉。
陸瑤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她不喜歡被情緒左右,可長期憋在心裏的東西太多,爆發起來也會反噬自己。
也許是酒勁上頭,也許是燕尤楓的眼神太過平靜,她突然就很想大聲吶喊,把心裏的委屈、不甘、煩躁……全部喊出來。
燕尤楓放下酒壇,也躺了下來,語氣依舊平緩,讓人忍不住跟他的節奏靜下心來。
他道:“為什麽要好奇?”
“用你們凡人的話來說,人與人之間不就是從沒有關系發展到有關系的嗎?”
“……而且。”燕尤楓枕着胳膊,道:“你們一點都不像。我和你師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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