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欺人太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欺人太甚
為首的兩位女子并未進山。
綠袍女子抽出腰間洞簫,在山下吹奏着,山間鳥獸齊鳴,似是在響應她的召喚。
那群人效率極快,陸瑤被人從山上背了下來,人昏迷不醒。
燕尤楓走到陸瑤身邊,确定她只是力竭後昏了過去才松了口氣。
綠袍女子道:“既然人已經找到了,那便直接去劍派大會吧。”
“這麽匆忙趕路不成吧?”燕尤楓指了指陸瑤,道:“你難道就不怕她直接死在路上,這樣的話你的任務怕是要泡湯了。”
綠袍女子漠然地看着燕尤楓,道:“你與我置氣沒用,我只是個辦事的,而且我壓根也不想接手這件事。不必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
“給陸瑤服下吧。這藥有助于她傷口的恢複。”紫袍女子把藥瓶遞給了燕尤楓,自己蹲在陸瑤身邊給她包紮着手上的傷口。
燕尤楓實在想不通這兩人的意圖,問道:“你們到底是來乾什麽的?”
紫袍女子一臉慌張地擺手,道:“我們真的只是來尋人的。我一點觊觎之心都沒有,什麽泣血劍、靈戒的,我都不感興趣。”
她看向陸瑤,滿臉都是擔憂,道:“松鶴劍派的人傳出消息,說陸瑤在萬客來朝失蹤了,我有些擔心便接下師門的任務來尋人。”
燕尤楓勉強信了他們的話,問起正事,道:“劍派大會何時開始?”
“五日之後。”紫袍女子道:“你真的是陸瑤的師弟嗎?微雨劍派的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還以為陸瑤的師弟只有宋杜山一人呢。往年的劍派大會也只能見到他倆。”
“我剛拜入劍派不久。”燕尤楓張口就來,道:“劍派大會除了交流各派功法,就是切磋比試的,無趣得很,按照陸瑤的性子她能待得住?我還以為她壓根不會去呢。”
紫袍女子笑了起來,道:“劍派大會的夥食很好,我與陸瑤就是在晚宴上認識的。每次都是只有在開席的時候才見得到她。”
燕尤楓聽完垂下了眸子,扯着袖子擦去陸瑤臉上的血跡,給她服下丹藥。
一路緊趕慢趕他們終于抵達劍派大會,其他人有通行令牌,先一步上山複命。
燕尤楓搭了個便車,進了結界,卻沒有上山,背着陸瑤站在入口處。
沒等多久,宋杜山的身影從山林間閃出,忙迎了上來,擔憂道:“陸瑤怎麽了?”
“睡着了。”燕尤楓道:“你們何時到的?”
“你們匆忙離開,他們找不到人便将我們一并帶回了松鶴劍派,沒多久又派人帶我們來了此處。”宋杜山滿腔怒火,道:“說什麽劍派大會在即,我作為微雨劍派的代表需要提前到場,我看他們就是變着法子想囚禁我!”
燕尤楓問道:“來了多少人?”
燕尤楓看着并不比宋杜山年紀大多少,那張俊美無俦的臉極具欺騙性,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但不知為何,宋杜山有些怕他。
宋杜山正經地彙報道:“十大劍派基本全到了。以往淩霜劍派、暗幽谷和碧波谷的人都拒不參與,尤其是淩霜劍派。沒想到此次那位女掌門竟然親自帶隊前來。”
燕尤楓點了點頭,道:“先進去吧。等你師姐醒了再議。”
陸瑤這一覺睡得很沉,感覺又重新活了一次。
夢裏的百年光陰如同摻着砒霜的糖,外面的糖衣融化後便只剩下無窮無盡的苦澀和痛苦。
然而這漫長的折磨的盡頭是綿長且溫暖的惦記和思念。外面還有人在等她。
陸瑤的記憶深處回蕩着一句話,“我一直在等你。”
從夢境中掙脫後陸瑤恍如隔世,睜眼望着頭頂的橫梁,她怔愣了片刻翻身坐起。
正在喝茶的宋杜山正好看到這一幕,吓得嗆咳出聲,忙伸手指向狐七的身後,道:“醒、咳咳咳,醒了。”
燕尤楓和狐七轉頭看了過去,與陸瑤茫然的眼神對上。
陸瑤揉着酸痛的脖子,手上的繃帶不知是誰包紮的,手法熟練,定然不會是燕尤楓。
“這是哪?”陸瑤一開口,嗓子啞得她自己都覺得刺耳,朝宋杜山揮了揮手,示意他幫忙倒杯茶。
陸瑤躺得時間太久了,渾身酸軟無力,坐在床邊緩着勁。
燕尤楓走到陸瑤的身側,擡手拉起她的手搭到自己的胳膊上,道:“你扶着我,走幾步。我看看你是不是殘了。”
陸瑤喝下宋杜山遞來的茶,嗓子稍微好了些,道:“瞧不起誰呢?”
陸瑤扶着燕尤楓的胳膊站了起來,行動自如,她伸手往腰間摸去,驚慌道:“我的劍呢?”
“床頭。”燕尤楓彎腰拿起床頭的拂曉劍,扔給了陸瑤。
陸瑤接住劍後,忙走出屋子,在院子裏練起了劍。
“陸瑤這是怎麽了?”宋杜山倚在門邊,道:“我從未見她這般勤奮地練過劍。她這大病初愈的,應該靜養吧?”
燕尤楓抱臂看着陸瑤,不置可否。
“師姐剛醒,還未進食,我們去膳房給她弄些吃食。”狐七拉着宋杜山離開了院子。
陸瑤練完劍後,回屋喝水,燕尤楓将那只草編的兔子遞給她。
“在你這啊,我還以為搞丢了。”陸瑤語氣如常,撥弄着那只兔子耳朵。
燕尤楓擡眸看向陸瑤,道:“真弄丢了的話,某人今天得把院裏的那棵樹給掀飛吧。”
“胡說。我是在找回手感。”陸瑤道:“我們是怎麽到這兒的?”
不等燕尤楓答話,院子裏傳來腳步聲。
陸瑤看清來者後有些意外,道:“柳禾,洛琦。你們怎麽……”
陸瑤口中的兩位女子正是帶燕尤楓他們回來複命的那兩位。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洛琦嘆了口氣,道:“阿瑤,掌門他們要見你。”
陸瑤和燕尤楓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來幾分疑慮,但仍然選擇前去一探究竟。
路上,燕尤楓不知從哪弄來了面紗,遞給了陸瑤,道:“目前還不确定他們當中是否有人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保險起見,你先提防些。”
陸瑤接過面紗戴上,很久沒戴面紗了,單薄柔軟的面紗貼在臉上她還有些不習慣。
人果然是适應性很強的生物。
來到大殿門前,門外駐守的兩位弟子攔住了燕尤楓。
燕尤楓挑眉,道:“這是何意啊?”
門外的弟子道:“微雨劍派的代表進入即可,閑雜人等退避。”
燕尤楓看着通行自如的柳禾和洛琦,反應過來此人話裏的閑雜人等指的僅他一人。
他不由嗤笑出聲,陸瑤轉身拉住燕尤楓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道:“你在外面等我。別惹事。”
燕尤楓吊着眉毛看陸瑤,陸瑤笑道:“惹了也沒事,我出來後給你撐腰。”
“等你活着出來再說吧。”燕尤楓道:“這一看就是鴻門宴。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叫我,我聽得見。”
陸瑤點了點頭,推開大殿的門走了進去。
大殿裏十大劍派的掌門人皆已到場,自家各帶一後輩。
陸瑤目光掃過,看到了不少老熟人。
大殿之上落座的是此次劍派大會的東道主,松鶴劍派的掌門松正慈。
淩霜劍派和碧波谷的掌門本該分居兩側,然而此刻位置上卻無人。
陸瑤尋找了一番,在下面的兩列桌案後看到淩霜劍派的掌門。
淩霜劍派的掌門人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頭朝她點了點頭。
那位掌門人看着很年輕,姿态端莊,卻不失溫柔,即使她冷若冰霜,也讓人心向往之。
桑黎從隊伍前排繞到了末尾,小聲與陸瑤交談,道:“聽說你受傷了?好些了嗎?”
“已經痊愈了。”陸瑤笑着道。
陸瑤收回視線,站得筆直,仰視着大殿之上的人,道:“不知諸位掌門找我何事?大費周章地将我帶到這裏,總不至于是關心我的死活吧?”
松正慈和顏悅色地笑着,道:“各大劍派皆是一家人。陸瑤的傷可有好些?”
陸瑤道:“不礙事。”
“聽子泊說在萬客來朝見到了貴派的掌門人關渡,陸瑤當時也在場,不妨與諸位說道一二。”
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大殿裏議論紛紛。
“關渡?他不是早就……”
“當年那場圍剿,關渡早已是強弩之末,即使他死裏逃生,存活的幾率也很小。”
“劉望都再度現身半步園了,關渡死而複生有什麽稀奇的?再者,當年誰也沒見着關渡的屍身。”
“微雨劍派的弟子進了萬客來朝?那地方不是隐秘得很嗎?”
“人家掌門人估計都成萬客來朝的貴客了,門下的弟子還不是随意出入。”
寒霜之氣席卷大殿,淩霜劍派的掌門人冷聲道:“逝者生前如何暫且不論,既然已逝,諸位該當尊重,莫非這掌門當久了,竟忘了怎麽做人?”
衆人敢怒不敢言,松正慈溫聲道:“淑宛,諸位情急之下難免口不擇言,你不要介懷。”
趙淑宛端坐在座椅上,目不斜視地理着自己的衣袖。
陸瑤有些意外,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趙淑宛本人,以前也沒聽師叔們提過此人。
更沒想到她竟然會為微雨劍派出頭。
陸瑤清了清嗓子,道:“松掌門這話說得可就不厚道了。我當時确實在場,松子泊是與我一道進的萬客來朝,我有些好奇,松子泊既然與您提及了我的師父,他難道就沒有告訴你我們遇見的是一具屍身嗎?”
這話一出,衆人漸漸品出味來,擡眸看向大殿之上的人。
松北洮正欲從隊列中走出,松子泊攔住了他,看向陸瑤。
陸瑤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道:“原來子泊師兄沒告訴您嗎?我在魔域遇到他的時候,他貌似在執行什麽任務,而這個任務似乎還跟萬客來朝有關。之後我便在嚴子維的居所又碰到了他,不知此事松掌門是否知曉?”
“此事是我吩咐子泊去做的。”松正慈笑着道:“前段時間我跟諸位掌門通了訊息,諸位應當知曉其中的蹊跷,因此我下達任務,各劍派都有派人同往,只可惜……”
松正慈話音一轉,道:“子泊帶回的消息屬實讓我吓了一跳,沒想到你們竟然也去了魔域,還碰到了關渡。”
“死了兩百多年的師父突然詐屍,還出現在魔域,我比您還驚訝。”陸瑤苦笑道:“不知我師父的屍身如今在何處?我師叔們尋找其多年,還望松掌門小心看護,莫冷了我師叔們的心。”
“自然。”松正慈道:“子泊,将人帶上來吧。”
松子泊出列,沒多久再從殿外進來時帶來了三個人。
陸瑤轉頭一看,孔無憂嘴裏叼着根草,正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還沖她眨了眨眼睛,好似這地方本來就是他的家似的。
不過此地孔無憂的确很熟悉。
最後走進大殿的那人一出現便引起軒然大波。
方系臉色陰郁,周身裹着低氣壓,好像在說‘我現在很不爽,上趕着找死的盡管來’。
看慣了他雲淡風輕、笑意盈盈的樣子,忽然變成如今這般,還真是讓人不适應。
方系冷眼睨着衆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道:“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衆人不明所以。
方系一腳踏碎了腳下的金磚。
咔嚓聲響起後腳下的陣法顯形,泛起熒光後又倏地滅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