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沉默與吶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沉默與吶喊
出發前孔無慮摸出一個藥瓶,道:“此物可隐藏你們身上的氣息,必要的時候混淆視聽,謹慎起見你們先服下吧。”
趙本川此人疑心病重,負手站在旁邊,等着其他劍派的人先表态。
很顯然,淩霄劍派和松鶴劍派跟他們想得一樣,不願當第一個打頭陣的。
此次任務,陸瑤沒帶上讓宋杜山和狐七冒險,将他們留在外面接應。
陸瑤從孔無慮手裏拿過藥瓶,倒了兩粒出來,自己吞服後确定沒有異樣才将藥遞給了枋竹。
“還行,挺甜的。”陸瑤攤開手遞在枋竹跟前,道。
說完她才意識到目前的這個人并不一定喜歡甜食。
陸瑤垂着眸子,心裏有些不爽。
枋竹笑着應了一聲,從陸瑤手裏拿走了藥丸。
見他們無事,其他劍派的負責人才不情不願地依次拿藥吞下。
待一切準備就緒,孔無慮帶着他們離開了這間客棧,穿過這條繁華熱鬧的街後,來到一處崖邊。
魔域的盡頭竟是一片斷崖。
遠處的山石如刀削斧鑿般陡峭險峻,站在崖邊往下望去,一眼都望不到底。
衣袖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陸瑤穩着身子,觀察完四周後她低頭往崖底打量着,隐隐覺得萬客來朝的入口就在下面。
“這怎麽沒路了?”趙英來喊道:“你是不是成心玩我們呢?萬客來朝的入口在哪呢?”
孔無慮平心靜氣底道:“路就在下方。”
“什麽?你說這兒啊——”
趙英來話還沒說完,孔無慮先沒了耐心,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趙英來飛了出去,跌落懸崖後他的尖叫聲傳了上來。
“聒噪。”孔無慮呼出了一口氣。
“英來!”趙本川沖了上來,扯着孔無慮的衣領,怒道:“你這是做什麽!要是他有……”
孔無慮出聲打斷趙本川的話,擡手捏住趙本川的手腕,力道極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把趙本川的手從自己的衣領上扯開。
“我說過了,聽我安排,不然滾。”孔無慮聲音冷了下來,道:“還要我再強調一遍嗎?”
趙本川揉着手腕,眼底的怒火快要燒出眼眶了。
“現在,所有人跳下去。”孔無慮發號施令,道:“記住,在到達萬客來朝之前絕不能使用靈力。”
陸瑤跟枋竹對視一眼,兩人快走幾步,從崖邊躍了下去。
自由落體時身體與勁風地摩擦,好比無數把刀刃刮過周身肌膚,身上跟針紮似火辣辣的疼。
偏偏還不能使用靈力,只能硬扛着,陸瑤已經很久沒受過這種痛了。
恍然間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村裏的木房子總漏風,她的手腳總是捂不熱,冬天一着風就渾身疼。
只能蜷縮在被子裏,半夢半醒地挨過寒冬臘月。
陸瑤下意識地想要蜷起身體禦寒,枋竹察覺到她的舉動,伸手扯住了陸瑤的胳膊。
這時候陸瑤幾乎沒有知覺了,但僅存地一點理智還是讓她嘗試着放松身體,任由狂風将她卷下懸崖。
崖底鋪着一條清澈透亮的河,河水如同一面鏡子,風過之處竟帶不起一絲漣漪。
随着陸瑤和枋竹的降落,河水似乎聞到了人的氣息,化身洪水猛獸,張開血盆大口,将他們吞吃入腹。
在河水灌入前,陸瑤屏住呼吸,閉上了眼睛,随即就是徹骨的寒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瑤感覺什麽東西從她上方經過,還勾了下她的頭發。
陸瑤還沒來得及睜眼,周身突然暖和了起來。
“可以睜眼了。”枋竹在她耳邊說道。
陸瑤下意識吐出一口氣,這才睜開了眼睛。
他們現在在枋竹護身真氣凝結的透明罩子裏,陸瑤揉了揉眼睛,總感覺看不清水下的環境。
“怎麽這麽暗,是我的眼睛出問題了嗎?”陸瑤懷疑道。
“不是,是河水有問題。”枋竹說完,指尖捏了個訣,帶着陸瑤從水裏升了上去。
他們離水面很近,很快眼前便是一亮。
陸瑤飄在水面上,低頭往水裏一看,正好跟一個仰躺着飄在水裏的藥人對上了視線。
陸瑤一腳先踹了出去。
藥人在水面上飛出了好幾米,竟然沒有沉下去。
這是怎麽回事?
陸瑤掉入的那條河水澄清乾淨,而她如今所處的這條河水顏色污濁,散發着一股奇異的味道。
聞着有藥草的香氣,不過依舊很難聞,陸瑤感覺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怪味,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陸瑤游到岸邊,用術法清理了身上沾着的污穢和怪味。
待枋竹上岸後,陸瑤問道:“萬客來朝的入口竟然就在那條河下面嗎?”
“不。”枋竹搖了搖頭,道:“萬客來朝其實就在我們所處的那條街的下面。”
“下面?萬客來朝不是魔域的腹地嗎?”
“那只是傳說。仙門裏有幾個會往魔修的老巢跑,魔修再狂妄也不至于暴露又自己的老巢所在,一個個都精着呢。”
陸瑤問道:“你們當年來過這嗎?”
枋竹搖頭。
陸瑤有些吃驚,孔無慮都能混入萬客來朝裏,當年的孔無憂難道辦不到?
再說孔無憂也并非一人,枋竹他們四人還沒個門路能潛進來?
陸瑤的心思挺好猜的,枋竹失笑道:“當年我們那一輩裏最不缺的就是強者。”
各大劍派間每年都會舉辦一場比試,其實就是各劍派的傑出弟子代表們之間的切磋。”
前三總是被枋竹、趙暮春和扶曉預定,後面的排名波動卻很大,幾乎每年一個樣。
那時候劍派之間不存在什麽勾心鬥角,全靠實力為尊。
大家拼了命的修行,只為來年能在比試上大放異彩,再不濟也得把上次的對手打趴下,倨傲地沖他來一句‘手下敗将’。
想法非常淳樸和簡單,也很容易滿足。
枋竹收回思緒,繼續道:“當然,萬客來朝裏的魔修大能也是層出不窮,實力強勁。”
本是最輝煌的時代,仙門百家和魔修們卻跟入魔了一般,為了一個只在傳說中出現過的半魔之體掙破了頭,葬送了一切。
到頭來還是兩手空空。
“可惜終是敗于執念。”枋竹嘆了口氣,道:“大好前途如過眼雲煙。”
陸瑤靜靜地聽着,她當然知道這所謂的執念就是半魔之體。
有關半魔之體的一切信息,陸瑤都是在見了枋竹之後全從他口中得知的。
四位師叔們從未跟陸瑤提起過,也不知道是真不清楚還是刻意瞞着。
微雨劍派慘遭覆滅,師叔們被人踩在腳下,乃至于現在陸瑤這一代因為泣血劍被卷入未知的危險和狂熱的追殺中,一切的源頭都在于半魔之體。
談起半魔之體,必然會牽扯到那位扶曉師伯身上。
如果可以,陸瑤恨不得現在就跟枋竹打聽扶曉的身份和來歷,但是她也明白枋竹估計不願意提起。
陸瑤欲言又止後,還是強行壓下了快到嘴邊的追問。
這時,水面上又浮起了幾顆腦袋。
可能是看到了飄在水面上的藥人,有人驚呼了一聲,随即壓低了聲音。
陸瑤伸手拉起桑黎,請點人數的時候才發現少了三個人。
趙本川剛從河裏爬上來,就追問道:“英來呢?他不是在你們前面上來的嗎?”
“沒看見。”陸瑤道。
不等趙本川再開口,陸瑤皺着眉道:“孔無慮和方系呢?”
“孔大哥說他殿後。”桑怡道。
現在都還沒浮起來,已經不是殿後這麽簡單了,該是沉塘了。
枋竹出聲道:“他們熟悉萬客來朝,不會出意外的。我們先上去吧,這麽多人圍在河邊太顯眼了。”
衆人上岸後,沒了孔無慮的指揮,一時間有點像沒頭蒼蠅。
“各自散開吧,一起行動太紮眼。”枋竹率先開口,道:“而且你們恐怕也各有任務在身,別耽誤了。”
聞言衆人神情各異,陸瑤滿臉的震驚和疑惑。
陸瑤拉着桑黎的胳膊,強行扯着笑容,道:“你不是說,是沖着我來的嗎?”
“阿瑤,我肯定是為了你來的啊,不然在得知要來萬客來朝的時候我早撂杆子不乾了。”桑黎沖陸瑤眨了眨眼睛,道:“此次下山的任務師父讓我保密,我也是沒辦法的啊。”
“行了,我又不會逼你說。”
分頭行動後,陸瑤還是很震驚,道:“你怎麽知道他們有別的任務?”
“光是為了泣血劍的話,他們大可等你從萬客來朝出來,然後再趁你虛弱之時跳出來搶,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虧我還以為他們是良心發現,準備跟我一起調查那群藥人背後的主謀。”陸瑤佯裝惱怒,說完後又失望地搖了搖頭。
“也說不準,沒準他們的任務就是這個呢。”
陸瑤笑了下,冷不丁地問道:“那你的任務呢?”
“嗯?我當然是陪你調查啊。”枋竹彎着眸子,語氣溫柔。
要不是見過少年時代的枋竹,陸瑤還真要信了他的話。
“師伯,別演了。”陸瑤看着枋竹,收斂了笑意,道:“你和燕尤楓的演技其實差不了多少。”
燕尤楓是真裏摻一點假,枋竹是假裏摻一點真。
如果不是陸瑤心思太過缜密,燕尤楓離開的時機太過突然,枋竹的目标又太明确,她估計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枋竹垂着眸子,沒有出聲。
等了片刻,陸瑤實在是壓不住火了,道:“你來萬客來朝到底想要做什麽?”
枋竹嘆了口氣。
“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麽都這麽問啊?”枋竹有些無奈,道。
聞言陸瑤心裏突然升起一股無名火,一瞬間整個人都燒起來了。
陸瑤喊道:“因為我拿你當師伯!我們之間至少要有點信任吧?”
“暗中給我下術法的事情我忍了,習慣燕尤楓的存在我也适應了,靈戒我在找,師叔們也在馬不停蹄地收集靈戒,就為了什麽狗屁劍派使命!”
“可是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你們所有人都有事情瞞着我,所謂的劍派使命背後另有隐情,所謂的尋故人而來背後藏着龐大的棋局和算計。”
枋竹擡眸看着陸瑤,眼底的溫柔褪去,露出名為執着的底色。
他在沉默,她在吶喊。
“陸瑤。”枋竹的聲音沉了下來,語重心長地道:“有些人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和目的的,有些事情可能到最後都是個謎,但是永遠有人在解謎。”
“你想要答案,我當然可以給你一個答案,但是你終究要自己去悟。不是讓你猜我們在做什麽、想要達到什麽目的,而是你要明白其中的意義,悟出你今後想要奉行的道、想要走上的路。”
“我們上一輩人留下來的禍端,當然也得我們自己去擺平,你們這一輩不該再陷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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