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廢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廢物
陸瑤一劍刺出。
破空之聲在耳邊炸開,原本站在原地的白衣道人旋身躲過,反手探向她的身側,竟是沖着她手裏的泣血劍而去!
眼見着白衣道人快摸到劍柄,陸瑤頓覺手裏的泣血劍震顫得愈發厲害,還有些灼手。
突然,耳邊乍起一道怒喝。
憑你也配碰我!
泣血劍周身爆開紅光,白衣道人眼底的喜色當即褪去,被劍氣波及後撤了幾步。
他笑道:“不愧是災厄之劍,果然非同凡響。”
陸瑤用木劍指着他,質問道:“宋杜山呢?你把他怎麽樣了?”
白衣道人款步朝她靠近,嗓音溫和,道:“那位跟你一起進來、肩頭還趴着一只青狐的道長嗎?”
“他看着細皮嫩肉,一看就是被家裏人驕縱着長大的,我怕怠慢了他,便多派了幾個下人去招待他。”
他眉眼柔和,毫無攻擊性,說話慢條斯理的,即使不笑,也比魏錫更讨人喜歡。
如果換作另一個人,陸瑤也許還能跟他心平氣和地聊幾句,可偏偏他不是人,而是一只傀。
陸瑤扯着嘴角,冷聲道:“那我收拾完你,再去收拾你那群下人。”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勁風刮來。
白衣道人從身後取出一把木劍,橫在身前格擋。
可他到底不是劍修,被陸瑤的劍風刺破衣袖,臉上登時多了一道細長的血痕。
他垂下眼簾,似是感覺不到疼痛。
淡淡的血氣在霧氣中散開,倏然間青霧中飄出幾道白影。
不過片刻,陸瑤便被一群白影包圍在其中。
白衣道人彎起眼睛,語氣略帶歉意,道:“是我勝之不武了。”
話落,他翩然躍起,隐沒在那群白影之後,消失在青霧之中。
卑鄙!
那群白影只是普通的藥人,陸瑤解決掉他們後,從袖裏掏出火符。
她剛準備擲出,餘光瞥見其中一個藥人腰間挂着類似香囊般的錢袋。
割開錢袋後,裏面陸續掉出圓滾滾的丹藥。
陸瑤心裏覺得奇怪,莫非這就是村民們所求的解藥?
她又打量起其他藥人,并不是每個藥人都随身攜帶着丹藥,只有個別。
而且袋中的丹藥數量屈指可數,顯然沒法救所有患病之人的命。
陸瑤将所有的丹藥合在一個袋子裏,尋着白衣道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不多時在前方聽到了說話聲,其中有宋杜山的聲音。
宋杜山當時與魏錫拌嘴上頭,對方又突然踩了他衣擺一腳,他氣不打一處來。
一轉身的工夫便與陸瑤走散,而那魏錫竟還是個藥人!
尋找陸瑤的路上,他又撞上與白衣道人搏鬥的魏錫,遙遙一見那白衣道人額間的黑煙,他便生了打退堂鼓的念頭。
魏錫哪裏肯放過他,一道符咒把他的退路給斷了,又迎上一撥白影包圍,宋杜山只得和魏錫化乾戈為玉帛,先解面前的燃眉之急。
陸瑤趕來時,碰到的正是他們與一群白影纏鬥的局面。
那群白影并不強,壞就壞在此地霧氣彌漫,它們本身就飄忽不定,又有青霧遮擋身形,宋杜山眼睛都快看花了。
魏錫剛用火符燒掉一圈白影,失去遮擋後宋杜山終于看到了陸瑤,急忙沖她叫道:“陸瑤救命啊!”
陸瑤一句粗話噎在喉嚨裏。
不等她有所動作,白衣道人偏頭對上她的視線,眼尾一挑,做勢想要逃跑。
陸瑤一個箭步攔住他的去路。
誰知,那白衣道人非但沒停下,臨到跟前才微微一閃,輕飄飄地越過她,随後一振衣袖。
待陸瑤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只聽“砰”的一聲什麽東西在她眼前炸開,紫霧彌漫。
陸瑤忽覺胳膊一痛。
頭暈目眩之際陸瑤一劍刺入地面,跪倒在地。
眼前還飄着紫色的薄翼蝴蝶,振翅緩慢,陸瑤只覺眼前發暈。
眨眼間她似乎在那蝴蝶的翅膀上看見了一只眼睛,眼神狠戾漠然,又帶着一絲痛楚。
紫霧散去後,宋杜山疾奔到陸瑤身側,急道:“你受傷了!”
大概是那白衣道人臨走前一劍刺的,算是報了陸瑤之前劃破他衣袖的仇。
魏錫捏住陸瑤的手腕,又擡起她的下巴,對上陸瑤渙散的眼神,眉頭緊蹙,道:“她中了幻蝶。得罪了。”。
他手起刀落,一掌劈暈陸瑤,又點了她身上的幾個xue位,給她受傷的手臂簡單包紮後将她背起。
宋杜山看得一愣又一愣,瞪大眼睛,怒道:“你乾什麽!”
“跟上。”魏錫邊走邊道,“她中的是幻蝶,中毒者會看見振翅的紫翼蝴蝶,毒素擴散極快。”
“古籍上記載,蝶翼上各有一只眼睛,一旦中毒者看見那只眼睛便離死不遠了,而一旦在那只眼睛裏看見她自己,即便她是神仙也自身難保。”
見宋杜山面色難看,魏錫又道:“我打暈她,只能暫時讓她不受毒素所控,要想解毒還得另想辦法。”
宋杜山急道:“你們百栖山沒辦法解毒?”
魏錫面露尴尬,道:“自然有辦法。只是此毒罕見,我并未攜帶此毒的解藥,得回百栖山取。”
宋杜山想打他的心都有了,罵道:“廢物!”
陸瑤暈倒前将泣血劍揣進了袖中,此時她的袖中一縷紅光乍現,又一瞬消失無蹤。
識海中蕩起一句嘲諷:“廢物。不行我來。”
可惜陸瑤聽不見。
陸瑤總覺得那雙狠厲漠然的眼睛好似在何處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待她清醒後,身側不見宋杜山,連袖中的泣血劍也不見蹤影,倉促間一擡頭,呆愣在原地。
面前的床上躺着一位老人,他一口飲盡碗裏的湯藥後道:“這月的藥喝完便不要再去拿了,留點錢給你自己買糖吃。”
陸瑤有點摸不着頭腦,仔細一看,老人确實在跟她說話,聳拉的眼皮下渾濁的雙眸徑直看向她。
這時,一個小男孩穿過陸瑤的身體,拿過老人手裏的空碗,用較為稚嫩卻偏冷的聲音道:“嗯。”
老人問完便側過了頭,看都沒看他一眼,似是早就猜到他會如此回答,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陸瑤意識到哪裏不對,低頭看向自己,明明還是暈倒前的那一身青灰道袍,連袖子上三個補丁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只是身體比往常輕了不少,踩在地上有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而且剛才那小孩分明穿過了她。
突然,陸瑤眼皮一跳,直覺大事不妙。
“說你毫無警覺性你還不信,一個劍修怎麽能蠢成你這樣的?有危險不躲,你往前沖!”
燕尤楓憑空出現在她身後,語氣尖酸刻薄,恨不得一劍捅了她,省得她自己沒事找死。
陸瑤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樣訓過,當即反駁道:“那我也不知道他會直接撞上來啊?”
只是反駁得毫無底氣可言。
“他就該一劍殺了你!”
陸瑤一時啞言。
她不懂燕尤楓為何生這麽大的氣,如果只是因為兩人的命拴在一起,那他為什麽一直袖手旁觀,反而事後沖她發火?指責她不惜命?
她越想越氣,怒道:“你在這跟我生什麽氣?如果你真這麽在意我的命,為什麽不出手幫我?”
燕尤楓的神情登時變得扭曲,提高聲音道:“誰在意你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陸瑤覺得他有病,嘴巴毒就算了,耳朵還不好使。
待氣氛不再劍拔弩張後,陸瑤問起正事,道:“這老人和小孩是怎麽回事?我們這是被困在幻境裏了?”
老人和小孩明顯看不見他們,可他們卻沒法離開這間木屋。
燕尤楓搖了搖頭,道:“這不是幻境。你中了幻蝶,很快就要死了。”
見陸瑤露出一臉愁容,燕尤楓話音一轉道:“現在知道怕了?”
陸瑤懶得理他,燕尤楓繼續道:“百栖山的那人封了你的xue位,暫時抑制了毒素擴散。”
“若那人和你師弟在兩個時辰內拿到解藥,你便能醒,若不能,你便只能死在這裏了。”
世間的毒千萬種,那只傀為什麽偏偏對她施了幻蝶,又引她進這裏,真的是要置她于死地嗎?還是另有目的?
陸瑤見燕尤楓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嗆道:“災厄之劍名聲在外,何其嚣張霸氣,你身為此劍劍靈,走不出這麽個鬼地方?”
燕尤楓挑起半邊眉,沒上當,道:“這得問你那位好師伯,為什麽中毒的人是你,我卻被一同扯進來了。”
“若我強行破開此地,你我定然魂飛魄散。”
暴力解決不了,那便順其自然。陸瑤點頭,不再多言。
燕尤楓感到意外,問道:“你打算留在這裏等死?”
陸瑤惡狠狠地笑道:“是啊!拉着你一起死。”
畫面一轉。
行色匆匆的獵戶經過小男孩後又繞了回來,語氣急促道:“小望,你怎麽還在這?神醫已經到村口了,再晚怕是排不到了。”
獵戶話還沒說完便又疾奔向村口。
小望聞言二話不說地跟了上去,追着獵戶一路跑到村口。
陸瑤心裏納悶:這小村子裏還有神醫?
村口支起了木桌,三位穿着白衣的青年落座,身後還站着一排白衣道人,各持一把木劍。
這就是獵戶口中的神醫。
他們的服飾統一是純白的,衣領、胸襟、衣擺上都沒有刺上彰顯身份的家徽。
可他們的氣度卻不似凡間醫者,多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傲氣。
村民分為三隊,看診速度極快,沒過多久便排到了小望。
坐在中間的神醫眉眼溫柔,烏發落于左肩,發尾處綁着一條白色的發帶。
他輕聲問道:“小孩,你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小望見他問自己,仰頭答道:“我祖父咯血。他們說你是神醫,你可以救他。”
這番無禮的行為引起了後排一位白衣道人的不滿,皺眉上前,道:“你這小孩,不知道看診得帶病人嗎?你家裏人呢?”
神醫對那白衣道人溫聲警告道:“夏至。”
小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神醫,道:“我祖父下不了床。你能救他。我可以帶你去我家。”
陸瑤忍不住捂臉,她頭一次見這樣耿直的小孩。
她随着小孩的視線往上凝視着神醫,眉頭緊鎖。
這位神醫她并非初見,不同的是他眉間少了一縷黑煙。
正是當時在霧都與陸瑤纏鬥的那只傀,也是将她困于此地的罪魁禍首。
令陸瑤出乎意料的是這人生前竟是一位神醫!
恐怕這位神醫生前也不會料到自己死後還會使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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