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山茶花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山茶花妖
回村的路上正好與上山來尋人的村民們撞上,一窩蜂地圍住了張蔓芝。
簡單地交談後村民們松了口氣,說道了張蔓芝幾句又背着她下了山。
張蔓芝的腳傷不嚴重,她自己提前處理過,不過還是腫得厲害。
陸瑤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張蔓芝給她上了些藥後才順便給自己的腳敷上藥膏。
陸瑤在堂屋裏整理張蔓芝帶回來的草藥,把它們都從背簍裏拿出來然後放在桌子上。
其中還帶出了一朵潔白無暇的白山茶花。花瓣上還帶着晶瑩的露珠。
陸瑤撿起那朵白山茶花,跑到裏屋,問張蔓芝,道:“姐姐,花。”
“哦?”張蔓芝手上有藥膏,沒有去接那朵花,笑道:“阿瑤送給我的嗎?很漂亮。”
陸瑤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猶豫了許久才道:“我在背簍裏撿到的。”
張蔓芝想起了那棵紅山茶樹,面露疑惑,道:“在我帶回來的那個背簍裏?”
“嗯。”
這可就怪了。
張蔓芝站了起來,道:“我去洗個手,你幫我找個瓶子把它放起來吧。”
陸瑤低頭看着那朵白山茶花,擡手小心地撫過外面一層花瓣,突然發現有一朵花瓣很獨特,花瓣上的脈絡竟然是血紅色的。
她小心地撫過其他花瓣,明明其他花瓣都是雪白的。
陸瑤在瓶子裏加了些水,張蔓芝回來的時候她把她的發現告訴了張蔓芝。
“這樣啊。”張蔓芝也看見了那片獨特到有些怪異的花瓣,道:“那你覺不覺得那片花瓣很奇怪?”
陸瑤點了點頭。
“那阿瑤為什麽還留着它?掰掉就好了啊。”
陸瑤搖頭,目光落到那片脈絡血紅的花瓣上,道:“姐姐說過,世間萬物雖然遵循自然規律,但都有自己的活法。花朵總會凋零,無法乾涉。這朵花瓣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意義。而且它也很漂亮。”
“呀。張蔓芝笑了起來,摸了摸陸瑤的臉,笑道:“姐姐說的話,阿瑤竟然都記得,很棒。姐姐給你買糖吃。”
陸瑤一直養着那朵花,每天給它換水,張蔓芝不在家她自己無聊的時候也會對着那朵花說話。
直到山林間的白雪融化,山道露出黃褐色的外表,那朵花仍然生機勃勃。
陸瑤對此感到十分驚喜,樂得在屋裏亂晃。
張蔓芝沒有表露出驚訝,溫柔地誇獎陸瑤這段時間非常用心,感動了老天爺。
說起用心,其實張蔓芝也很喜歡這朵白山茶,陸瑤好幾次撞見張蔓芝給這朵花澆水、跟它說話。
但是跟陸瑤的絮絮叨叨不同,張蔓芝像是在跟另一個人對話一般,有種有來有回的感覺。
陸瑤覺得奇怪。
趁着張蔓芝去學堂,陸瑤來到白山茶跟前,伸手摸了摸那片脈絡血紅的花瓣,道:“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你真的是一朵普通的花嗎?”
無人回答。
陸瑤皺着眉,縮回手的時候指尖被花瓣刮了一下,有些痛。
她低頭看向,手指沒有流血。
但是這種感覺很奇怪,她往後退了兩步,望向那片花瓣的眼神裏無端漫上了驚恐。
夜裏,陸瑤睡得不太踏實,夢到了那朵白山茶花。
白山茶花突然拔高,化成一個亭亭玉立的白衣男子。
男子披頭散發,她個體太矮,仰頭看向吓得失聲尖叫。
男子當即樂了起來,捂着肚子嘲笑她。
陸瑤摔了個屁股蹲,站起來後悶悶不樂地瞪着他,道:“你是誰?”
“還看不出來嗎?我是你養的山茶花啊。”
男子撩開遮住臉的長發,露出溫潤如玉的面容,眉眼間盡是能融化冬雪的笑意。
男子蹲了下來,伸手戳了戳陸瑤的額頭,道:“小家夥,以後不準摸我,沒禮貌。”
陸瑤被他戳得腦袋往後倒,險些又要摔個屁股蹲,怒道:“你這樣才是真的很沒禮貌。我什麽時候摸你了?請不要亂說。”
“行吧。那請你不要亂摸花瓣了,好嗎?”
“花瓣?”陸瑤突然幡然醒悟,眼珠子瞪得老大,道:“是你!你是那朵白山茶花!就是你一直在跟我姐姐說話!”
“對啊。是我。”男子沾沾自喜道。
陸瑤驚訝道:“你竟然是人?”
“你才不是人。”男子斜了陸瑤一眼,站了起來,道:“瞧瞧,我長得俊不俊?”
“一朵花居然還會臭美。”
男子再次蹲下,屈起手指在陸瑤額心敲了一下,道:“沒眼光的死小孩。”
那一下蓄足了勁,敲得陸瑤感覺腦袋都要炸了,疼得直想叫。
陸瑤不記得在夢裏自己有沒有叫出聲,只察覺到自己的眉心好似被人輕輕地撫平了。
醒過來時張蔓芝不在家,陸瑤揉了揉眼睛,突然發現床邊站着個人。
莫大的驚喜湧上了還沒清醒透的腦子,直到陸瑤抱住那人,她都沒反應過來。
“這麽熱情啊。”帶着笑意的清亮男生從頭頂傳來。
陸瑤猛地擡起頭來,恍如被蛇咬了一口,又跌坐回了床邊。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陸瑤結結巴巴地道,簡直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陸瑤跑到堂屋,見那朵白山茶花還插在瓶子裏。
張蔓芝正在整理藥材,見狀皺起了眉頭,道:“阿瑤,穿鞋。地上涼。”
“姐姐!”陸瑤顧不上穿鞋,連忙跑到張蔓芝身邊。
“屋裏……”陸瑤伸手指向裏屋。
白衣男子剛從裏屋走出,聞言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臉無辜。
陸瑤道:“他……”
張蔓芝以為陸瑤被吓到了,連忙安撫她,道:“別怕阿瑤,他不是壞人。”
“他是。他在夢裏吓我,還敲我的頭。”陸瑤向張蔓芝訴苦,委屈道。
陸瑤從不會對張蔓芝撒謊,張蔓芝擡眸看向那白衣男子。
“我就是跟她打個招呼。”白衣男子走了過來,道:“你這個妹妹,似乎發現我的存在了。”
張蔓芝點了點頭,道:“我的疏忽。”
張蔓芝帶着陸瑤回屋,讓陸瑤先把鞋子穿上。
“阿瑤,這個事情有些令人費解,我怕吓着你,一直沒向你透露雅儀的存在。”張蔓芝柔聲道:“還是吓着你了吧?”
陸瑤搖了搖頭,疑惑道:“雅儀?”
“啊。這是外面那個男子的名字。”張蔓芝給她解釋完又問道,“好聽嗎?”
陸瑤撇了撇嘴角,不想回答。
張蔓芝笑道:“我取的。”
“好聽。”
白雅儀這人很煩,陸瑤不喜歡他,因為他太自戀了,每天都要照鏡子,還一大早就站在床邊吓她。
不過張蔓芝似乎很喜歡白雅儀。
白雅儀來歷不明,卻很會說話,時常逗得張蔓芝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而不是強顏歡笑。
而且白雅儀很能乾,常陪着張蔓芝上山采藥、去城裏賣藥,比陸瑤這個吃白飯的有用多了。
飯後張蔓芝和白雅儀又準備上山采藥,陸瑤悶悶不樂地收拾着飯桌。
洗完碗筷後,陸瑤回堂屋一看,張蔓芝竟然又坐回了桌邊,白雅儀沖陸瑤露齒一笑。
陸瑤心頭直跳,總覺得白雅儀又要搞事。
陸瑤問道:“姐姐,你今天不去采藥了嗎?”
“去啊。”張蔓芝彎着眼角,道:“人還沒來齊。”
“啊?平常不都是你獨自上山采藥嗎?”
張蔓芝向來獨自上山采藥,做什麽事情幾乎都是獨自一人。
陸瑤想過陪她一起,但是張蔓芝總是委婉拒絕,不願帶着陸瑤。
陸瑤聞言心裏愈發不悅,心道:姐姐居然在等人,什麽人這麽特殊?
“阿瑤。”張蔓芝蹲在陸瑤跟前,道:“要不要跟我們上山去玩?”
“你們要帶着我一起?”陸瑤驚訝道:“你們不是在等人嗎?”
“笨蛋。”白雅儀道:“我們在等你啊。也不知道是誰每天癟着嘴,心裏那股酸溜溜的勁都溢出來了,熏人得很。這回開心了吧?”
陸瑤瞪大了眼睛,惱羞成怒地道:“你亂說。”
“你就說是不是吧。”白雅儀心裏跟明鏡似的,意味深長地笑道。
張蔓芝站了起來,笑着一揮手,道:“好啦。人齊了。出發吧。”
家裏多一個人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之後一段時間,陸瑤時不時能跟着張蔓芝他們上山玩,每天在山裏溜達、認識些只在藥草書上見過的藥草。
陸瑤最初對白雅儀的讨厭随着對方每次展露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陸瑤坐在堂屋外的門檻上,望着村裏的土路,道:“姐姐怎麽還沒回來啊?我餓了。”
“你這肚子也太不懂事了。”白雅儀坐在陸瑤旁邊,撐着下巴,明明已經等得百無聊賴卻還是嘴硬道:“等人回家是很浪漫的事情。”
“浪漫是什麽意思?姐姐只教過我什麽叫作浪費時間。”
白雅儀欲言又止,大力地揉了揉陸瑤的後腦勺,道:“你安靜點,就你話最多,聒噪。”
“誰有你話多啊。”陸瑤喊道:“不準摸我頭。”
“你的頭很金貴嗎?我就摸。”
兩人打鬧間,一個村民跑了過來,着急忙慌地問張蔓芝在不在家。
陸瑤從門檻上站了起來,道:“不在。你找她有事?”
壯漢道:“村裏有幾個人魔怔了,說話颠三倒四,村長讓我來找蔓芝過去看看。”
“我去也一樣。”白雅儀道:“勞煩帶路。”
陸瑤鎖了門,跟着白雅儀他們一起去了村長家。
村長家裏裏外外都圍滿了人,頭擠着頭在交頭接耳。
白雅儀拉着陸瑤進了裏屋,剛進屋就聽見了一道粗犷的男聲。
“我沒說謊!我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暈了過去,醒來我就出現山腳下,不信你問老二,他當時就跟我在一起。”
村長旁邊站着的男人點了點頭,應該就是那人口中的老二本人。
“你這話說得神叨叨的,人都暈了怎麽走回來的?老汪,你別是還沒醒酒吧?”村長不信老汪的說辭,堅信他在撒謊。
老汪罵罵咧咧地道:“我他娘的得喝多少兩的酒才能編出這種瞎話啊?他娘的,這座山肯定有問題!”
村長打量着老汪,見他身上也沒什麽傷口,又問道:“沒受傷吧?”
“沒。”
“那就行。”村長道:“老汪,不是我不信你,主要是這事太扯了,你也沒受什麽傷,這事就……”
老汪一聽就來氣了,打斷了村長的話。
“憑什麽就算了?你少他媽息事寧人,我告訴你,這事絕對沒這麽簡單!你處理不了,我找有能力處理這事的人來。”
老汪吼完村長後擠出人群跑了,村長面子上過不去,也只能挂起假笑安撫民心。
白雅儀在老汪跑後便拉着陸瑤離開了村長家。
陸瑤仍思索着老汪說的話,她之前上山尋張蔓芝的時候也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雖然不知道和老汪聞到的是不是一種味道,但是她總感覺很不安。
陸瑤突然道:“老汪看着沒病。”
“你現在看着怪有病的。”白雅儀笑道:“住在深山裏的村民們都迷信,信神怕鬼,稍微遇到點自己理解不了的事情就甩給鬼,換個安心。”
陸瑤不置可否,仰頭看着白雅儀。
光是白雅儀這種山茶花變成人事情就挺難解釋的。
村民們若是知道他的來歷怕是得把他當成妖精,選個良辰吉日把他直接架到火堆上燒了祭天。
陸瑤心道:慘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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