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拼死一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拼死一搏。
衆人漸漸地也意識到這些詭物并不會傷害他們,驚喜地同時他們心底都升起了想要逃跑的沖動。
這些詭物危險至極,一旦纏上便免不了皮開肉綻的痛苦,說不準最後連命都給它們奪走了。
如今正是他們逃跑的最佳時機,反正那些詭物又不會理會他們。
有些人已經打着膽子,試圖拉動夥伴一起逃跑,道:“他們現在分身乏術,我們就算留下也幫不了什麽,誰知道那些詭物會不會突然對我們下手,白白搭上一條命值嗎?還不如趕緊離開這裏,去外面搬救兵。”
“他們曾經也是一代天才,哪裏需要我們保護,還是趕緊走吧!”
“可是……我們怎麽出去啊?”
“你們忘了嗎,我們根本不是自己走到這裏來的。剛進入化骨之地沒多久,我就暈了過去,再醒來就被吊在了半空中,我們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怎麽逃?”
“我師父跟我說過,一旦進入化骨之地,步步皆是險境,稍有不慎就會把命搭在這裏。與其暈頭轉向地找出去的路,還不如留在這裏呢,起碼這裏很安全。”
“安全?你管這叫安全,你忘了我們剛才差點被那些血淋淋的詭物吃乾抹淨嗎?!”
“可是,是他們保住了我們的命。要走你直接走,反正我不走,他們救了我,我可做不到因為自己貪生怕死就放棄夥伴。”
“你說誰貪生怕死!”
“那你走啊!吼什麽!”
“閉嘴!”孔無慮從不遠處走了過來,沾着血的骨鞭在地上拖曳着。
衆人吓得閉上了嘴,默不作聲地退開,他們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人群散開,還愣在原地的魏錫一臉茫然。
轉頭就見孔無慮陰沉地朝他走來,二話不說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從人堆裏拽了出來。
魏錫表情浮誇地被拖着走了一段路,時不時往身後的人群看去,祈禱着有人站出來救他一把。
衆人目送魏錫離開,眼底流露出濃重的憐憫。
魏錫被拉到那片黑霧裏,黑水般的地面微微起伏。
黑氣嗅着陌生人的氣息,略帶嫌棄地避開魏錫。
魏錫盯着被纏在原地的三位前輩,尬尴地道:“敢問前輩需要我做什麽?”
三位前輩臉上的茫然不比魏錫少,他們偏頭看向孔無慮。
孔無慮不會做多餘的事情,陸瑤的直覺告訴她,孔無慮可能有辦法。
“我需要你幫我。”孔無慮在乾坤袋裏翻找着,他道:“百栖山的人都精通陣法,你來幫我布陣。”
“啊?哦哦。”魏錫跟着孔無慮來到一邊。
扶曉幫不上忙,只能號召着此地的亡魂,溫水煮青蛙地一點點斬斷那些黑氣,聊勝于無。
陸瑤看了扶曉幾眼,心裏的疑慮愈發重。
什麽人能指揮亡魂呢?莫非半魔之體真能使人死而複生?
所以扶曉當年壓根沒死,一直留在化骨之地裏!
陸瑤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吓出了一身冷汗,恰巧這時,扶曉偏頭朝她看了一眼。
陸瑤快速地移開目光,小跑跟上了魏錫。
布陣大有學問,陸瑤看不懂,她靜靜地站在旁邊。
直到魏錫布完陣,有些驚愕地朝孔無慮問道:“前輩,這個陣……”
“噓。”孔無慮打斷了魏錫的話。
陸瑤一頭霧水地看着孔無慮,道:“你打什麽壞主意呢?孔無憂還在那邊看着呢。”
“我不會害他們的。”孔無慮看向陸瑤,朝她伸出手,道:“那塊玉佩還在你手裏吧?”
陸瑤點了點頭,她從乾坤袋裏摸出那塊玉佩,在遞給孔無慮之前,她再次問道:“你到底想乾什麽?告訴我。不然我不會給你的。”
孔無慮沉默,就在魏錫都快憋不住想要将那個答案脫口而出時,他嘆了口氣,道:“傷害轉移。”
“你……你一個人行嗎?”陸瑤料到不會是什麽好事,她道:“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挺得住。”孔無慮聳肩笑了起來,拿過了陸瑤手裏的玉佩,道:“其他人的,有勞你幫我一并拿來。”
青狐、銀色彎刀、孔雀翎和玉蘭花玉佩被孔無慮整齊地擺放在陣眼處。
他盤腿坐下,割破手指憑空畫了一張血符,随後毅然決然地往陣眼處拍下。
整個陣法運轉了起來,四個靈戒周身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與此同時,被桎梏的三人忽覺身體輕了一些。
他們低頭看着纏住他們身上的胳膊,隐約覺得那些東西的攻勢減弱了。
向來最歡騰的孔無憂這次卻陷入了沉默,他沉着臉,咬牙切齒地道:“臭小子!真是無法無天了!他到底在乾什麽!到底懂不懂這壓根……就不值得。”
扶曉看着他們三人,道:“值不值得,當事人心裏最清楚。”
他突然偏開視線,盯着枋竹,道:“不是嗎?”
枋竹不敢擡頭,稍微掙紮了一下,試圖活動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
可惜那些胳膊纏得太緊了,他險些一個後仰栽進那片黑霧裏。
扶曉上前拉住了枋竹的胳膊,揮動手裏的拂曉劍,斬斷了枋竹腿上的胳膊,讓他短暫地跺了跺腳。
然後那些胳膊又源源不斷地纏了上來。
枋竹有些無奈地道:“不用砍了。我的腿經不起三次損傷了。這些指甲也太尖了,我感覺它們都刮到我的骨頭了。”
“連祭劍都不怕,你還會怕它們戳斷你的骨頭?”扶曉沒好氣地道。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
枋竹擡起頭,眼神不偏不倚地對上扶曉的。
明明他什麽都沒有說,扶曉卻率先偏開了頭,頗有些惱羞成怒。
另一邊,衆人內部達成了共識,松子泊臨危受命地來到陸瑤這邊。
他道:“什麽時候能出去?”
陸瑤聳了聳肩膀,道:“這我可說不準。前輩們都被困住了,只能聽天由命了。”
“陸瑤,微雨劍派向來不都是逆天而行的嗎?你現在裝什麽?”
“逆天而行?你這也太看得起我們了,閻王要我三更死,我還能讓他挑個好天氣好時辰來取我的命嗎?”
松子泊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道:“我不想跟你吵。要不要合作?”
“哦?子泊師兄這是在問我嗎?”
“陸瑤。”
“好啊。”陸瑤點了點頭,正經了起來,道:“讓他們做好準備,随時待命。必須得從源頭入手,那個厭很厲害。”
松子泊冷笑道:“厲不厲害,也得戰過才知道。”
“聊完了?”燕尤楓抱着胳膊,垂眸看着陸瑤,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陸瑤笑道:“我這是在談合作,不是聊天。你覺得孔無慮那邊能行嗎?我還是感覺他這個陣法……”
“聽天由命。”燕尤楓道:“我們趁早解決掉嚴子維,這個陣法也好早點停下。”
陸瑤步入那片黑霧,離扶曉還有五六步的時候,扶曉頭也不回地朝她抛了個東西過來。
她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正是她準備向扶曉要的拂曉劍。
陸瑤抱拳道:“多謝師伯。”
陸瑤手裏舞了個劍花,攥緊劍柄,與燕尤楓一同朝黑霧最濃郁的地方沖了過去。
遠處的松子泊緊盯着他們這邊,見陸瑤他們開始行動後,馬上一揮手提醒衆人。
衆人瞬間精神抖擻起來,後方的弓箭手準備就緒,哀婉的簫聲驟然響起。
松子泊帶着一批人率先沖了出去,目标一致地直奔厭而去。
厭閃身攔在嚴子維的跟前,身後是陰冷潮濕的黑霧,眼前是刀光劍影。
他身形修長,一身黑反而很容易融入這片黑霧當中,身手極其敏捷,恍如鬼魅。
衆人一瞬間跟丢了目标對象。
有人疑惑道:“怎麽回事?他人呢?”
“他也是靈戒,提高警惕!”
衆人繞着黑霧打轉,陸瑤和燕尤楓已經趁厭不在,殺入了黑霧中央,劍尖直指嚴子維。
在即将刺入嚴子維後背之時,嚴子維竟然憑空消失了。
陸瑤隔着黑霧看見了燕尤楓的身影,兩人眼底同時閃過驚慌,側身避開彼此的劍。
陸瑤皺起了眉,道:“他消失了。”
“中計了!”燕尤楓道。
頭頂突然傳來異動,劍光轉瞬即逝,陸瑤心下一驚,火速往後退去。
只見消失的厭突然從天而降。
如果厭在這裏,那嚴子維去了哪裏呢?
陸瑤想到了什麽,轉頭朝黑霧外看去,猝不及防地對上一張張面目猙獰的面孔。
那些面孔緊挨在一起,成百上千雙眼睛緊盯着陸瑤。
畫面沖擊感極強,陸瑤往旁邊躲開,這一躲,她餘光裏又瞥見了相似的畫面。
陸瑤看向厭,道:“這就有些不好玩了吧?這麽大年紀了,還吓唬後輩。”
厭面無表情地道:“他喜歡,就好玩。”
“真沒想到你也是靈戒。”陸瑤道:“你為什麽要認他為主呢?整日打打殺殺的多無趣啊,而且嚴子維這人身上有很多秘密,跟這樣的人待在一起不怕哪天被他算計嗎?”
厭不動聲色地道:“靈戒認主都是自願的。很少有那種陰差陽錯的情況出現。就算有也不會持續太久,往往那個人會死得很早。”
忽悠厭不成,陸瑤也懶得再裝了,道:“嚴子維人在哪?”
“打過我,從這裏出去,你自會知道。”
話音剛落,燕尤楓已經一劍朝厭刺了過去,灼熱的氣息驅散了黑霧裏的陰冷。
黑霧中央被數以萬計的怨魂包圍,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松子泊他們壓根看不清裏面發生了什麽,只能根據怨魂的行動判斷出陸瑤他們應該是遇到什麽變故了。
扶曉指揮着大批怨魂去進攻黑霧外的壁壘,可惜響應他召喚的怨魂實在太少。
勉強恢複些體力的枋竹,掙開身上的束縛,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孔無憂硬生生地扯掉纏在他手臂上的胳膊,連帶着半邊衣袖。
他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陣法中央的孔無慮,道:“我他媽早就不想等了!畏畏縮縮的,不就是怨魂嗎,不就是報應嗎,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還會怕這些嗎!來啊!想要我給你們償命,那就盡管來啊!”
腳下的黑霧裏不斷竄起冒着黑氣的胳膊。
它們伸出手,想要去抓枋竹他們,好像來自地獄的亡靈,要将人間的生靈拉入地獄。
而從地獄爬回人間的那些人早已歷經生死、超脫輪回,又豈會怕它們。
跨越了五百年的兩代人,在這一刻,他們摒棄了來自不同派別的身份,只為心中的道義、求生的本能和永不認輸的信念而戰。
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連與死一戰之力的勇氣都沒有。
法器撞上怨魂築起的屏障,白光大熾,怨魂發出凄厲的慘叫聲。
就在這時,一支周身欲/火的箭穿透了屏障。
怨魂四散,還沒等藏匿進地面的黑霧中,便被衆人斬殺在陽光下。
枋竹快步闖入黑霧中央,還沒尋到陸瑤和燕尤楓的身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喊叫聲。
“枋竹!躲開!”
枋竹聽出喊話的人是誰時,一股巨大的沖擊襲上了他的心口。
密集的絞痛從心口出傳來,他迷茫地朝前看去。
嚴子維不知何時出現在枋竹的跟前,離他不過兩三步,伸出的手還沒有收回。
他垂眸看着枋竹,聲音裏不帶一點情緒地道:“枋竹,這局棋,是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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