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來全不費工夫

得來全不費工夫

什麽？他是方系？！

陸瑤面露驚訝，匆忙地掃了方系一眼，側頭看向松子泊，疑惑道：“子泊師兄認識此人？”

松子泊眉頭微蹙，似笑非笑地看向陸瑤，帶着幾分譏諷出聲，道：“你們微雨劍派真是貴人多忘事。”

“師兄此言何意？恕我愚笨，還請師兄明說。”

松子泊目光帶着探究地瞅着陸瑤，臉色越發難看，道：“當年關渡私藏靈戒，至死也不願将其交出，如今你也要包庇他？”

方系那張永遠都帶着笑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你是說……”陸瑤徹底被這番話砸暈了，磕磕絆絆地道：“他、方系是……靈戒？”

方系怎麽可能是靈戒呢？

陸瑤身上的木牌也沒亮起來啊。

燕尤楓伸手拉了拉陸瑤的胳膊，提醒她道：“你的腰牌在發光。”

陸瑤心裏咯噔了一下，她緩緩低頭往腰間看去。

木牌下面墜着的流蘇裏一根青色的線無風自動，散發着青色的光芒，非常顯眼。

其他人都留意到了陸瑤腰間的木牌。

方系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眼底的笑意如薄煙般一揮即散。

陸瑤挑出那根亮着光的線，她還是第一次看清這根線的原貌。

這根線與其他的不同，它上面纏着一根青絲。

傳聞是關渡師叔親手纏上去的，青絲上染着他的心頭血，遇見靈戒波動就會亮起青光。

這下徹底沒法狡辯了。

方系就是靈戒，還是關渡當年帶回微雨劍派的那一枚。

不是說關渡帶回去的是位狡猾蠻橫的少年嗎？

怎麽突然變成滿面桃花的浪蕩貴公子了？

陸瑤心裏郁悶，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個局面。

“怎麽樣？師妹可是想起來了？”松子泊還在那邊問道。

陸瑤苦笑着點了點頭，轉身劍指方系，道：“放下拂曉劍，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方系眨了眨眼，一臉溫良地沖他們搖了搖頭，道：“恕難從命。”

“師妹若是下不去手，不如我來！”松子泊話音未落便提劍沖了出去。

方系看着身手敏捷，招式靈活多變，對上松子泊快準狠、刀刀致命的劍風也沒落了下風。

陸瑤站在旁邊旁觀，懶得插手。

“你不去搶拂曉劍了？”燕尤楓見陸瑤無動于衷的模樣，不由發問道。

“搶啊。”陸瑤道：“不過這時候插手，容易弄巧成拙，到時候松子泊給我扣個黑鍋，我有理也說不清。”

“那若是松子泊搶到了拂曉劍，你怎麽辦？再給搶回來啊。”

陸瑤耐人尋味地看向燕尤楓，笑道：“他搶不到的。”

燕尤楓挑了挑眉，跟陸瑤一起觀戰。

很快松子泊那邊的打鬥聲便褪去了，松子泊落于地面上時似乎是低頭罵一句。

松子泊走過來時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

“呀！”陸瑤很沒眼力見地迎了上來，問道：“師兄你可算是回來了。可有受傷？”

她越過松子泊往後看去，一臉驚訝地捂着嘴，道：“讓方系給跑了嗎？”

松子泊眼睛充血，瞪着她，咬了咬牙道：“師妹很高興？”

“怎麽會？我只覺得以師兄的厲害怎麽會讓方系給跑了呢？師兄莫不是偷偷放水了？”

“你什麽意思！”松北洮從地上爬了起來，剛失血臉色這會兒泛着白，聲音倒是挺大的。

“我沒什麽意思啊。”陸瑤微笑道：“只是覺得這個方系出來的時機太巧合了。”

松子泊聽懂了陸瑤話裏的意思，冷笑道：“你覺得這是我在自導自演，方系是我找來的戲子？”

“師兄自己心裏清楚。”陸瑤将松子泊之前對她說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他。

“你們微雨劍派真的好得很！”松子泊拉着還欲嗆聲的松北洮轉身就走，道：“北洮，走。”

燕尤楓在旁邊鼓掌，道：“這一出颠倒黑白，演得不錯。”

“謝謝誇獎。”陸瑤笑得站不住，蹲在地上又是一通樂，道：“爽快！”

等陸瑤笑夠了，燕尤楓彎腰朝她伸出手，道：“笑夠了就回去吧，人家臺子都搭好了，你不回去他後面的戲還怎麽演？”

陸瑤握住燕尤楓的手，站了起來，搖了搖頭道：“真是個狡猾的老狐貍，他居然敢演我。”

“最讨厭跟人演戲了，累。”陸瑤啧了一聲，道。

“我看某人是樂在其中吧。”

燕尤楓背過身，負手往赤羽司那邊緩緩踱過去。

陸瑤盯着燕尤楓的背影，心裏狐疑道：他真的讀不到我的心聲了嗎？

赤羽司塌了一半，不少客人都被安排到了街上的其他客棧裏。

陸瑤他們來到大堂的時候，接待的女子迎了上來，細聲細語地詢問道：“可是陸瑤姑娘？”

“我是。”陸瑤笑着點了點頭，道。

“請跟我來。”女子引着他們出了赤羽司。

女子一路都很盡職盡責，直到把他們送到對應的客棧的某處雅間門口才躬身告退。

神神秘秘的。

陸瑤看着面前緊閉的雅間，輕輕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陸瑤！”宋杜山從裏間跑了出來，喊道。

陸瑤一臉意外，道：“你怎麽在這兒？”

“孔大哥安排的。”宋杜山還被蒙在鼓裏，道：“赤羽司塌了，之前的雅間沒法住人，孔大哥就帶着我們來這了。”

“你們怎麽這麽慢才回來？”宋杜山一臉激動，道：“方大哥一早就回來了，還帶回了拂曉劍！”

陸瑤兩眼一黑，簡直不知他是單純還是愚蠢，這會兒都跟人稱上大哥了？

你知道那兩人的底細嗎？

知道他們其中一個就是師門要尋找的靈戒嗎？

“進屋說。”陸瑤拍了拍宋杜山的肩膀，道。

孔無慮正跟方系坐在窗邊的小塌上喝茶。

木茶幾上放着那把從松子泊他們手裏搶走的拂曉劍。

見陸瑤他們進屋，孔無慮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回來啦？桌上有點心和茶水，坐下邊吃邊聊？”

陸瑤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孔無慮沒說話，等着他的解釋。

方系來回看了他倆一眼，擡手把茶幾上的拂曉劍抛了出去。

陸瑤下意識伸手接住，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方系。

“本來就是你們門派的東西，也算是物歸原主了。”方系擺了擺手，笑道：“不用謝。”

陸瑤沒理會方系，擡手拔劍，看清上面刻着的劍銘拂曉二字時她才算是一顆心落到了實處。

“放寬心。”方系道：“如果是一把假劍，還不至于讓我親自出馬。”

陸瑤覺得有道理，将劍插回劍鞘裏，轉身坐到了桌邊，倒了杯茶水喝着。

等宋杜山帶着阿月去旁邊的雅間休息，陸瑤這才問起正事。

陸瑤開門見山道：“這次來赤羽司的有幾個劍派？”

“這我哪知道啊？”孔無慮搖頭道。

“你不是他們的線人嗎？你能不知道？”

“那你可就高看我了，我只是人緣比較好，順手幫他們牽了根線罷了。”

“哦？”陸瑤挑起半邊眉毛，戳穿他道：“這麽說，你是兩頭賺兩頭騙咯？真是好計謀啊。”

“陸瑤姑娘，你這是哪裏的話啊？”孔無慮一臉冤枉，道。

“還跟我演呢？”陸瑤敲了敲桌子，道：“燕尤楓，讓他吃點苦頭，我倒要看看這人骨頭有多硬。”

燕尤楓只一個眼神掃過去，孔無慮連忙舉手求饒，語速飛快地道：“招招招，我招！”

孔無慮嘆了口氣，道：“我其實也沒說慌，也沒陰你們。”

“這次來了三個劍派，松鶴、淩霄和淩霜，其中我與淩霄劍派的桑黎姑娘相熟，人家姑娘親自來找我，我也不好拒絕，便給她提供了進入赤羽司的渠道。”

“別把你自己說得這麽無辜。”陸瑤出聲打斷他。

“你引他們進入赤羽司，憑你與赤羽司司主的交情，不會不知道司裏今日會舉辦一場拍賣會，若是司主是個管不住嘴的性子，憑你的口舌，想要打探到拍賣會上的拍品想必很容易。”

孔無慮不動聲色地聽着陸瑤的分析。

“既然你知道拍品裏有拂曉劍，那些正道修士又是沖着我來的，自然不會輕易離開，你只需告訴他們拂曉劍的下落，他們必然會參與這次的競拍。”

陸瑤抿了口酒，潤了潤喉嚨，道：“松鶴劍派出了門的富裕，拍下拂曉劍不在話下，就算真讓人搶了先，他們也有的是手段，畢竟是第一劍派嘛。”

“你什麽都知道，還費勁心思引我入局陪你演了這場戲，最後又把拂曉劍送到我手裏。”

陸瑤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這算是什麽？覺得我這個餌當得不錯，事後施舍點獎賞？”

“虧我之前還以為你跟孔無憂有什麽關系。”陸瑤惱怒道：“你怎麽深的心思，就算他還活着，怕是也玩不過你。”

一直沒吭聲的孔無慮收起來那副讨好谄媚的模樣，沉着臉，陰恻恻地看着陸瑤。

“你沒資格提他。”孔無慮語氣含恨道：“當年若不是你，他也不至于客死他鄉，最後連個屍骨都見不着！”

陸瑤沒想到孔無慮變臉速度如此之快，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聞言陸瑤又皺起了眉，感覺孔無慮精神有問題。

她從未見過孔無憂，何來害他一說？

這時，燕尤楓擡手将茶杯擲了出去，茶杯徑直飛向孔無慮。

孔無慮一掌拍飛木茶幾，茶杯的碎裂聲響起，木茶幾被燕尤楓一腳踹開。

方系連忙上前攔在他們之間，用身體擋住雙方恨不得弄死彼此的眼神。

“剛才不是還在聊天嗎？”方系笑着道：“這麽一言不合就開打了？別傷了和氣啊。”

“陸瑤，你不想去萬客來朝了？”

這一句話戳到了陸瑤的死xue上，沒有孔無慮引路，她估計真連萬客來朝的入口都摸不到。

陸瑤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屈能伸，當即軟下來态度。

不過這回孔無慮的态度卻強硬了起來，軟硬不吃。

陸瑤只得把希望放在方系身上，近距離看，方系這張臉确實讓她有幾分熟悉。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陸瑤摸着下巴，盯着方系的臉打量了一番。

她突然想起來在哪見過這張臉了！

陸瑤從儲物袋裏摸出兩個卷軸，她随手挑了一個，打開後是一張畫像。

畫像上畫着一個少年模樣的男子，臭着臉，眉頭緊皺，小小年輕卻看着苦大仇深的，一副要從畫像裏鑽出來咬人的模樣。

陸瑤把畫像放在方系臉旁邊對比了一下，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

這真是親娘來了都認不出來。

怪不得師叔們找了數百年也沒找到。

方系見陸瑤的神情有些扭曲，側頭看了一眼，跟少年時期的自己對上眼。

登時眼角一抽，笑不出來了。

“你們微雨劍派是不是都有什麽毛病啊？”方系啞言片刻，罵道：“居然收藏着我少年時期的畫像！我要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