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處處是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處處是坑
陸瑤無知無覺地哭着,靈魂仿佛撕裂成了兩個。
外面的自己哭得撕心裂肺,內心深處的自己卻意外的平靜和冷漠。
人生是經過他人渲染過的,師門情誼的背後全是虛情假意,劍派使命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換個人來經歷這一切恐怕早就崩潰了,但應了嚴子維那句話,陸瑤确實比他瘋。
陸瑤雖然拜入微雨劍派的目的并不單純,但這些年兢兢業業、從不偷懶耍滑,自認沒有對不起過微雨劍派。
她曾經質疑過,微雨劍派窮成那樣,為何還有費盡心思地去尋靈戒,常青以前回答她道:“世間萬物講究有始有終。靈戒是從他們劍派散出去的,自然也得他們尋回。”
按照常青師叔的性子,這話絕不是出自他口,那便很有可能是關渡曾經說過的。
陸瑤并不想完成什麽劍派使命,她曾經也在內心裏覺得師叔們很傻,盡乾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靈戒又不是他們弄丢的,憑什麽他們要去追回,裝作不知道,置之度外不好嗎?反正也沒人會責怪他們。
可是師叔們很犟。
可能愚蠢也會傳染吧,陸瑤竟然蠢了百年,直到今日才醒悟。
什麽狗屁劍派使命!
什麽除魔衛道、維護蒼生!
陸瑤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她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報仇而已,就這麽簡單。
陸瑤自暴自棄地在內心深處打轉。
她想要擺脫如今的困局,想要離開這個她曾經視為家的劍派,想要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遠離修真界的糾紛……
眉心突然一痛,好似有人在陸瑤的眉心敲了一下。
耳邊響起一道焦急的聲音,道:“陸瑤,清醒點,別着了他的道。”
陸瑤心神一震,如同靈魂出竅,下一刻懸在半空的靈魂猛地墜落,融入身體裏。
之前始終揮之不去的憤怒、暴躁、不甘、怨恨,此刻煙消雲散。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從進入化骨之地後她便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
燕尤楓之前的失控恐怕也與此有關,必須快些離開這個地方!
陸瑤擦去糊住視線的淚水,還沒摸到拂曉劍,一道陰影突然籠罩住了她。
嚴子維不知何時從地上站了起來,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着陸瑤的頭頂,道:“你竟然醒了。我倒真是小瞧了你。”
陸瑤吸了吸鼻子,仍是那副脆弱、好欺負的模樣,氣質卻全然變了,眼底是尖銳的漠視和狂妄。
“憑你也配挑撥我與劍派的關系?”陸瑤桀骜不馴的本質暴露無遺,道:“你這種人注定不會明白何為‘微雨’。你總是高高在上,随意揣度他人,最後賜予‘愚蠢’二字,說到底最愚蠢之人其實是你自己。”
“牙尖嘴利。不知好歹。”嚴子維微愠,道:“既然你執意去死,我便成全你。”
嚴子維擡手懸在陸瑤的額頭上,五指張開,這個動作令陸瑤覺得莫名的熟悉。
額頭之上的五指驟然間收縮成爪。
陸瑤頓覺元神險些被撕裂成碎片,猛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陸瑤嘴裏發出痛苦的喀喀聲。
随即陸瑤在尖銳的痛意裏昏了過去。
另一邊,孔無憂帶領的清剿魔修據點小隊出現了些問題。
孔無慮聯系不上墨羽,無法獲悉魔修們的動向。因為缺少這至關重要的一環,原計劃也就是最佳計劃目前被擱置。
魔修的據點數量很少,分布不均,他們必須采取地毯式這種笨卻最穩妥的辦法,分頭行動。
孔無憂自然是跟着微雨劍派行動,一連落空兩次,孔無憂逐漸發現有問題。
按照常青他們分發的地圖,魔修的據點裏怎會無人?莫不是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
孔無憂頓時罵罵咧咧了起來,道:“八成是這群人裏有內鬼!走漏了風聲!操!”
“不盡然。”孔無慮時刻與其他劍派保持着聯系,道:“淩霜劍派和百栖山都已經與魔修碰頭。我們去下一個據點看看。”
飛往最近的一個據點,孔無憂渾身是刺,暴躁地從林中飛出,落在空地上。
這次他徹底炸了,破口大罵道:“什麽狗屁地圖!人呢!魔修人呢!”
常青等孔無憂罵完,才小心翼翼地道:“這些據點都是我們師兄弟沿途記下的,可能……也許時間太久,他們轉移了。”
雙潛連連點頭,害怕孔無憂下一刻就把這片林子連同他們一起燒了,忙道:“魔修們行蹤不定,沒準這裏的環境不和他們心意,他們轉移到他處去了。孔前輩,消消氣。”
孔無慮眉頭緊皺,道:“哥,我聯系上墨羽了。”
孔無憂見孔無慮神情不對,心裏愈發煩躁,道:“別告訴我那些魔修一瞬間全消失了。”
“墨羽說他們之前被迫遷離魔域,被安置在山中,因為有人監視,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孔無慮搖了搖頭,道:“前幾日監視他們的人離開了,在林中的陣法仍在,直到剛才陣法突然解除了。”
有人特意将萬客來朝裏的魔修轉移,聽墨羽的意思,他們似乎相熟,且監視他們的人實力強勁。
孔無慮向孔無憂轉述道:“帶走他們和監視他們的人是厭。”
“厭?”孔無憂沒聽過這號人物。
孔無慮換了個說法,道:“之前與你在萬客來朝交手的面具男。”
孔無憂眼前一亮,道:“原來是他。他也是靈戒,我之前竟然沒有察覺出來。他身上的魔氣太重了。”
墨羽剛從是山中離開,目前也不知魔修們的動向。
孔無憂帶着微雨劍派的人陸續來到地圖上标記的魔修據點。
奇怪的是,魔修一個沒看見,倒是遇到不少藥人,前仆後繼地湧了上來。
剛解決掉一波藥人,孔無憂甩掉鞭子上的烏青的血液,一擡頭,遠處的山腳下人頭攢動,他頭都大了。
他罵道:“有完沒完啊!哪來的這麽多鬼東西!我們是捅了他們的窩嗎?”
孔無憂拉住眼神躲閃的常青,道:“我勸你坦白從寬,到底怎麽回事?不會是你在地圖上做了什麽手腳吧?”
常青連連搖頭,正苛将他從孔無憂手裏解救出來,解釋道:“孔前輩,這地圖絕對沒問題。”
這時,孔無慮手裏的通訊令牌亮了起來,裏面傳來趙淑宛的聲音:“三號據點有問題,這裏有個陣法,阻攔了我們的去路。”
孔無憂右眼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亂跳,孔無慮收到墨羽傳來的訊息,道:“不對勁!墨羽說魔修的據點都被保護了起來,周圍設有陷阱,似乎是在等着我們往裏跳。”
“真的好計謀啊!”孔無憂咬牙切齒地道:“馬上走!我懷疑這是調虎離山,陸瑤他們有危險。”
“不行。”正苛嚴肅地道:“松正慈目前還沒察覺到計劃出了問題,我們若是貿然告訴他們這是個陷阱,他會怎麽想?他絕對會反咬我們一口,到時候各大劍派與我們反目成仇,局面只會更加混亂。而且有大師兄在,他們不會出事的。”
“你以為你那大師兄是神仙嗎?我們若是不去,他必死無疑!”孔無憂急得差點原地蹦起來,漸漸地他從正苛的話裏琢磨出了點別的意味,道:“你們早就知道?我就說枋竹怎麽可能會求我,操!枋竹那孫子又坑我!”
孔無憂作勢要走,正苛和柏翎連忙上前要拉他,被孔無憂一鞭子抽退下了。
“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孔無憂冷聲道:“別逼我真對你們動手。”
正苛見孔無憂執意要離開,道:“孔前輩,若是此時你離開,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少道德綁架我。”孔無憂怒道,轉頭給了孔無慮一個眼神。
孔無慮點了點頭,從乾坤袋裏摸出兩個木偶。
孔無憂和孔無慮分別咬破指尖,血液滴在了木偶的額心,注入靈力後兩個人偶落地成了孔無憂和孔無慮的模樣。
正苛震驚之餘內心由衷的佩服他倆,見沒有轉圜的餘地後,他彎腰朝孔無憂行了一禮,道:“晚輩剛才沖撞了前輩,還望前輩海涵。前輩此去萬分小心,大師兄并非有意瞞你,希望前輩大人有大量,多擔待。”
孔無憂冷哼一聲,轉身消失在原地。
木偶‘孔無憂’活動了一下手腕,傾身朝藥人的方向沖了過去。
一回生二回熟,陸瑤再次醒來時,已經完全适應了自己現在身處幻境當中。
身着赤紅外袍的淩霜劍派弟子,劍眉星目,笑着朝身側的人看去,道:“鄭兄,這麽巧啊,你要去魔域?”
“嗯。”鄭葉恒淡然地道。
那淩霜劍派的弟子話密得很,道:“鄭兄此去所謂何事?我願意獻上微薄之力。”
鄭葉恒道:“聽聞魔域最近動亂,我去探查一下具體情況。”
淩霜劍派的弟子似是覺得此事有些無趣,不過情緒倒是十分高漲,一路哼着歌,全然沒有深入敵營的危機感。
鄭葉恒不由有些擔憂,道:“雲逸,淩霜劍派可是又派了危險任務給你?”
“危險的任務才能激發我的潛力嘛。太普通的任務我還不稀罕接呢。”雲逸突然神秘兮兮地道:“我此番前去魔域可是為了我的終生大事。”
鄭葉恒皺起了眉,雲逸欣喜地道:“此番只要拿下一位惡名遠揚的魔修首級,我便可迎娶芳若!”
陸瑤在心裏念叨着‘雲逸’這個名字,很快就其與嚴子維口中的‘雲’聯系到了一起。
她不了解這個‘雲’,卻對雲逸此人十分熟悉,只因桑黎與她講過此人的豐功偉績和愛情故事。
千年前,淩霜劍派看重血緣,只有正統血脈的弟子才可入內門修煉。
雲逸曾經是淩霜劍派的外門弟子,天賦異禀的同時也很刻苦,花費了五年光景才終于在每年一度的大比上讓掌門松了口,破例讓他成為內門弟子。
桑黎的講述中有提到過,雲逸與淩霜劍派掌門之女趙芳若有過一面之緣。
趙芳若在歷練途中曾救過雲逸,雲逸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很快拜入淩霜劍派門下,後來更是在成為內門弟子不久便向掌門求娶趙芳若。
雲逸并非趙家正統血脈,趙芳若是掌門之女,只要娶了她便有可能成為下一任掌門。
一聽雲逸要求娶趙芳若,底下的衆人皆有異議。
掌門看重雲逸的實力,卻也并不認可他。
為打消他的念頭,提出了艱巨的任務,讓雲逸要麽去秘境尋一稀世靈物,要麽取一魔修大能的首級。
這才發生了幻境裏的這一幕。
雲逸不愧是當世奇才,與鄭葉恒潛入魔域後,順利的拿到了那位作惡多端的魔修的首級。
淩霜劍派的掌門壓根沒想到雲逸能辦到,拖了數日後最終還是妥協了。
其他人敢怒不敢,只得把牙齒打碎了往肚子裏咽。
雲逸和趙芳若的婚禮辦得很隆重。
那時候各大劍派之間的氛圍其樂融融,雲逸又是當之無愧的劍修天才,來賓皆送上了真摯的祝福,誰來都得說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然而好景不長,婚後不久,雲逸修煉途中走火入魔,殺害同門後叛出淩霜劍派。
在桑黎的講述中,這個故事是個悲劇。只甜了開頭,卻苦了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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