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命數已盡。一抹殘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命數已盡。一抹殘魂。
經過前往後山的小路上,枋竹四人已經穿戴整齊站在路口,身側還站着沉着臉的夏至。
不等雙方誰先開口,寂靜的山谷中突然傳來轟地一聲,地面随之震顫。
“跟上!”李铮繼續往深處跑,穿過大片樹林後來到一處岩壁。
李铮捏了個訣,岩壁上突然多出了個洞xue。
其實也不算是洞xue,倒像是在一處岩壁上鑿出了個供一人同行的洞口。
李铮松開劉望的胳膊,把他推到了岩壁上,催促道:“快走!不要再回來了。”
“你……”劉望張了張嘴,最後回了一個字,“不。”
夏至吼道:“你憑什麽說不!還不都是你惹的禍!自己是災星,交的朋友也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還不快滾!”
“李铮師兄,我們留下幫你!”枋竹出聲,道:“濟世堂于我們有恩,危難關頭我們怎得獨自離去?”
“多謝你們的好意,但此事關聯甚多,快些離去。”李铮皺着眉,道:“趕緊回你們微雨劍派,越快越好。”
此事有蹊跷,李铮思緒混亂,根本沒法與他們詳說,只能快些将他們送走。
“別墨跡了,走,去找救兵!”孔無憂率先鑽入了洞xue中。
劉望怎麽也動不了腿,整個人都僵成了石雕。
枋竹和扶曉拽着他往洞xue裏塞的時候,他拼命掙紮,聲嘶力竭地喊道:“李……李铮!我可以幫你!我可以幫你!我留下!”
李铮已經轉身走出了兩步,聞言愣了愣,轉身沖他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再怎麽說,我也算你半個師父,不喚我聲師父就算了,怎得還直呼我大名?欠打。我先記下來,日後再教訓你。”
遠處的樹林間已經燃起了大火,半邊天色都被染紅,李铮等人轉身邁入火海方向。
劉望在身後焦急地叫喊道:“李铮!李铮!李铮!”
最後劉望被枋竹硬拖進了洞xue當中,困獸般嘶吼的叫聲在狹窄的洞xue通道中回蕩,叫得人心裏揪成一團。
即使隔了五百多年,這道撕心裂肺的叫喊依然刻骨銘心。
陸瑤聽得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恨不得鑽進記憶裏,殺了那群魔修。
濟世堂的弟子并不精通劍術,平時就愛莳花弄草、研究醫術和采藥煉丹,真對上嗜殺成性的魔修,毫無招架之力。
這群魔修挑得時機也很巧,正好是師父閉關的時候。
火焰沖天,樹木和藥草被燒得噼啪作響,藥田間橫屍無數,血流成河。
李铮一身白袍被撕破,血液順着衣擺滴落在地上,整個人被用木劍釘在一顆樹乾上。
夏至被廢了雙膝,趴在李铮的腳下,仰頭時一臉的血,啞聲喊着他,道:“師……師兄……”
李铮嘴角挂着未乾的血跡,疼得動彈不得,低頭閉上了眼睛。
濟世堂的命數盡了。
突然,一只手伸了過來,掐住了李铮的下巴,強迫他擡起了頭。
随即兩指并攏貼在了李铮的眉心。
李铮痛苦地咬着唇,目眦欲裂,雙腳騰空地亂蹬着,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陸瑤屏氣凝神地看着這一幕,掐着李铮的是個穿着黑袍的男人。
那人帶着面具,額頭、眼睛、嘴唇都露在外面,眉心有一縷黑煙。
五百年多年前竟然已經有傀這種東西了!
李铮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歸于平靜,記憶也就此迎來了尾聲。
一時間陸瑤和燕尤楓都沒有開口,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沉默良久,燕尤楓才開口,問道:“那個百栖山的修士到底靠不靠譜?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
想到這裏,陸瑤情緒愈發低沉,低聲道:“我怎麽知道,我跟百栖山的人又不熟。”
“那你跟誰熟?”
陸瑤想了想,嘆了口氣,道:“還記得夏至對劉望的稱呼嗎?”
“嗯?泥猴子?”
陸瑤笑了笑,道:“是災星。我跟他差不多,凡是跟我親近的人基本上都沒什麽好下場。”
“這有什麽了不起的。”燕尤楓不知道是真不服還是逗她開心,道:“我還被冠上災厄之劍的稱號了呢,也沒見着真帶來了什麽災厄。”
陸瑤愉快地笑了起來,道:“誰說沒有,我都快死了,呃……”
陸瑤捂着腦袋,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眼前瞬間花了,連燕尤楓都看不見了。
随後在耳鳴聲中失去了意識。
“你這解藥到底有沒有用?為何我師姐還不見醒?”宋杜山急得在床邊團團轉,焦急的問魏錫。
魏錫坐在桌邊悠閑地喝兩口茶,緩緩道:“急什麽,藥效慢,你多等一會兒。”
“我都等了一刻鐘了!她……哇!”
魏錫笑道:“怎麽樣?是不是醒了?”
“并沒有!”宋杜山盯着跟詐屍一般的猛地坐起來的陸瑤,伸手在陸瑤跟前晃了晃,道:“陸瑤,你怎麽樣?”
陸瑤直接從床上翻了下來,二話不說就往門口走去。
魏錫這時也發現不對勁,反手要去抓住陸瑤的胳膊。
陸瑤一甩衣袖,一把黑鞘的劍飛了出來,直沖魏錫而去。
魏錫側身躲開,劍撞在了牆壁上,登時穿破木頭飛了出去。
這時,陸瑤已經拉開木門,走了出去。
“陸瑤!”宋杜山邊喊邊追了出去。
宋杜山和魏錫一路追着陸瑤,邊試圖喚醒她邊若有若無的攔住她的去路。
很快他們發現只要一動陸瑤,那把黑鞘的劍就會對他們不客氣,他們也就放棄了阻攔,一路跟着陸瑤來到了青霧都。
宋杜山問道:“陸瑤為什麽要來這裏?”
“肯定不是她的本意。”魏錫看着陸瑤的背影,道:“她沒有睜開眼睛,可能是被什麽東西給附身了。”
“那怎麽辦?”
魏錫思索的間隙裏,陸瑤已經走進了青霧都外的陣法處。
那柄黑鞘的劍停在陸瑤眼前,陸瑤拔劍出鞘,一劍劈開了魏錫在霧都外設下的陣法。
飛沙走石間,魏錫隐約窺見了那把劍的一角,驚詫之餘又有幾分興奮。
魏錫邊快步跟上陸瑤邊對宋杜山道:“見機行事,先看看這個附身的人想乾什麽,再想辦法讓他滾蛋。”
進入霧都前魏錫又在青霧都外設下了陣法,以防那群村民折返回來闖入。
這片青霧詭異至極,明明宋杜山他們是一路跟着陸瑤進來的,眨眼的工夫,竟把人給跟丢了。
陸瑤睜開眼睛的時候,腦袋還有些發暈,她揉了揉太陽xue。
突然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青霧當中,她下意識出聲喊道:“燕尤楓?”
“在,別喊。”
身側傳來一道身影,披頭散發的燕尤楓抱着胳膊緩緩走到她的視野裏。
“原來不是只有記憶裏你才披着頭發啊?”陸瑤說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的面紗不知道去哪了。
“什麽?”
“沒什麽。”陸瑤從乾坤袋裏摸出一個面紗給自己戴上,又拿了一條青灰色的發帶給燕尤楓,道:“給,把頭發紮起來吧,礙事。”
“不。”燕尤楓看也不看發帶一眼,拒絕。
陸瑤下意識來了一句,道:“那我給你紮?”
誰知燕尤楓沒有半點猶豫地點了點頭,道:“行。”
“你這什麽毛病?”陸瑤無語。
陸瑤拍了拍燕尤楓的肩膀。
燕尤楓轉身後,她咬着發帶,伸手理了理燕尤楓烏黑的頭發,随意在他腦後綁了個低馬尾。
燕尤楓甩了一下頭發,瞥了眼她的臉,道:“你怎麽又把面紗戴上了?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習慣了。”
燕尤楓上前靠近她,伸手探到她的腦後,輕輕一扯。
面紗掉落,露出陸瑤那張自帶溫柔卻透着冷傲的臉。
“那也習慣一下不戴面紗呗。”燕尤楓道:“戴來戴去的多麻煩。”
陸瑤擡眸看着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咳咳。”
這時,一道刻意的咳嗽聲從前方傳來。
虛弱的人影在前方的青霧裏若隐若現。
陸瑤剛從回憶裏出來,一眼便認出了那個人影是穿着白色道袍盤起長發的劉望。
劉望臉頰消瘦,身影瘦高,眼神狠戾漠然的同時夾雜着化不去的戾氣,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然而看着這樣的劉望,陸瑤心裏萬千思緒齊飛,更多的卻是感慨和痛心。
“時隔多年,沒想到我第一個見到的人竟然是你。”劉望有些感慨地說道:“你變了好多啊。”
陸瑤望着他,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麽,一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該告訴劉望,我不是你認識的扶曉嗎?
我也壓根不認識你。
你認錯人了。
燕尤楓率先開口,道:“幻蝶是什麽回事?”
“李铮手裏有我煉制的幻蝶并不意外。”劉望回答道:“當時她中了幻蝶,元神不穩,我趁虛而入,讓她看到了點過去的東西。”
陸瑤看着劉望虛弱的人影,道:“你現在是什麽?”
“一抹殘魂。”
燕尤楓若有所思,追問道:“一抹殘魂能影響得了金丹修士?”
“自然不能,但在這片霧都裏就可以。”劉望望着周圍的青霧,眼神黯淡了下去,道:“這裏埋葬了太多的人,執念太重。你一旦放松戒備,任何東西都可能趁虛而入。”
劉望望向陸瑤,道:“我當時想找你幫個忙,中途出了岔子,沒來得及,只能選擇了下下策。”
陸瑤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劉望又問,道:“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陸瑤。”陸瑤又問他道:“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救李铮。”劉望低着頭,神情悲傷,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成了如今的樣子,但他本意絕非如此,還請陸瑤姑娘幫我救他。”
“你不知道?”陸瑤覺得哪裏不對勁。
“當日濟世堂一別,我到死也沒再見過他。”
“可是……”陸瑤突然止住了聲音。
可是記憶的最後你明明知道,知道李铮的下場,知道李铮為何會成為如今的傀。
到底是劉望在撒謊,還是那段記憶壓根不是劉望的?
畢竟劉望說這片青霧裏任何東西都能趁虛而入,那她所看到的記憶會單是劉望一個人的嗎?
這時,青霧裏傳來了打鬥聲,聲音離他們這邊越來越近。
“廢物,你倒是設個陣法困住它啊!”
陸瑤一聽就知道這是宋杜山的聲音。
“這片青霧詭谲莫測,它又飄來飄去的,我怎麽困?”魏錫的聲音跟随其後,“再說,你當設個陣法跟吃飯一樣簡單啊?需要講究成本的好嗎!”
話音未落,青霧裏鑽出一道白影,速度極快地與陸瑤擦身而過。
陸瑤眼疾手快地扯住那道白影,抓住了一截白色的衣袖,猛地把那道白影從空中拽了下來!
不知陸瑤昏迷期間,李铮經歷了些什麽,他似乎比之前虛弱,一下子被陸瑤扯得跌落在地。
他面上無悲無喜,沒有之前鮮活,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一個木偶傀儡。
倒在地上後半天才爬起來,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們。
陸瑤疑惑,道:“他這是怎麽了?”
“看着像是精神受創了。”燕尤楓打量着李铮,道。
陸瑤瞳孔微縮,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看向李铮,又看向正神情複雜的劉望,突然就想通了。
如果那段記憶是兩個人拼接而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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