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幻覺散去,逝者安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幻覺散去,逝者安息
除了大廳,樓上的雅間裏接連傳來驚呼和慘叫聲。
身着舞服的女子快步跑到墨羽耳邊,跟她耳語了片刻。
宋杜山注意到墨羽的臉色登時凝重了起來。
“馬上排查,凡是遇到……”墨羽的話還沒說完,樓梯上突然滾下來一個人。
看裝扮是個魔修。
宋杜山站在樓梯邊,被吓了一跳,看清那人臉上的青色紋路時驚得差點上手薅狐七的頭發。
狐七抓住宋杜山的爪子,帶着他往旁邊的過道裏躲着。
下一刻,樓上接連有人滾下,還有的直接被人從樓上抛下,其中不乏有魔修和舞女。
異變頻發,三劍派裏的傳來一聲慘叫。
松鶴劍派的劍修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只手貫穿他的心口,手裏握着他的心髒。
那只手猛地一抽,劍修倒下後露出身後那人的臉。
那人穿着淩霄劍派的校服,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茫然地看着手裏那顆還在跳動的心髒。
“啊!殺人了!”
“淩霄劍派的人殺人了!”
“他壓根不是淩霄劍派的人,他是個藥人!”
“快躲開!離他遠點!”
“快跑!松鶴劍派裏也有藥人!”
“師兄!你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大廳裏亂成一鍋粥,屍體遍地都是,人群裏陸續出現藥人。
宋杜山呆愣了片刻,突然一拍腦袋,慌道:“糟了!阿月還在樓上!”
地底深處,空蕩的地下通道裏震顫不止,險象環生。
方系纏着面具男,陸瑤快步跑到水晶棺旁,一劍劈了上去。
三劍派的人也不傻,當即反應過來,開始争搶水晶棺。
陸瑤一對六,根本是防不勝防,在松子泊再一次朝她心口刺來,陸瑤已經沒有工夫去應付他。
陸瑤做好被一劍穿心的準備,意料之中的痛意卻沒有傳來。
她一腳踹開松北洮,格擋住趙本川和趙英來的劍,偏頭一看,桑黎挑開了松子泊的劍,持劍護在她的身後。
桑黎皺着臉,小巧的臉上滿是不悅,道:“子泊師兄,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這般行事怕是不妥吧?”
“師妹,我們都是奉命行事,所作所為都是師門應允的。”松子泊道:“你不如問問陸瑤師妹,為何她一定要與我作對?所圖為何?”
陸瑤笑了起來,譏諷道:“師兄幾次三番置我于死地,也是奉命行事?”
“此棺裏躺着的是我微雨劍派的掌門關渡,我拿回我師父的屍身有何不妥?倒是你們,有什麽資格碰我師父!”陸瑤義正言辭地道:“奉命,你奉的哪門子的命?搶已死之人的屍身還如此理直氣壯,松鶴劍派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若我師父未死,你們當真以為自己當得上這天下第一劍派?”
“說得好!他們都是些金玉其外敗絮文章的廢物!連給關渡提鞋都不配!”方系抽空罵道:“還有臉敢來搶關渡!我呸!”
松子泊臉色鐵青,松北洮揮劍斬來,道:“住嘴!你們劍派當年被滅是你們罪有應得!若非做了虧心事,你們何至于淪落到這些年只能靠着富商養活,你連臉都不敢露,還不是心虛嗎?!”
“心虛個屁!我們劍派只是窮,你一個連窮是什麽滋味都不懂的臭小子,你懂個屁!”陸瑤忍無可忍地罵道:“我不露臉是怕美到吓死你,你又不娶我,我憑什麽給你看!”
“你、你簡直不知羞恥!”松北洮結巴道。
松北洮氣息打亂,陸瑤屈肘撞上松北洮的手臂,一劍挑飛他的佩劍。
在松北洮氣急敗壞中,陸瑤勾唇笑道:“臉皮太薄可鬥不過我。別肖想我了,姐姐有心上人了。”
“住手!別碰它!”面具男吼道。
陸瑤側頭看去,松子泊和趙本川正在用劍削水晶棺。
陸瑤之前試過,這個水晶棺材質特殊,異常堅固,一時半會兒想要将其從外部破開是極不可能的。
她有想過将其帶走,奈何此物太過巨大,而且還有面具男自此鎮守,想要靠近都極難。
然而此刻陸瑤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這個水晶棺似乎在融化。
面具男拔劍出鞘,持劍抵擋住方系的攻擊,反手将劍鞘朝松子泊的方向擲出。
陸瑤正欲靠近水晶棺,突然嗅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類似與屍臭裏混着濃郁的血腥味。
這種味道出現在這個地方,很不對勁。
方系明顯也聞到了這個味道,被面具男的劍鋒掃退後沒再往前撲,皺起了鼻子,道:“好臭!你們這地底下究竟有多久沒打掃了?我快吐了!”
面具男看向松子泊他們,冷聲道:“你們進了浣池?”
桑黎與趙英來交鋒幾輪後退了下來,靠在陸瑤身側,輕聲道:“那個地方不能進嗎?”
“估計是。”
陸瑤見面具男周身的氣息頓時陰沉了下來,大概能猜到那個浣池很不簡單,恐怕要有大麻煩了。
桑黎小聲抽了口氣,道:“那完了。松子泊他們毀了那個地方。”
“倒是他們的作風。”
陸瑤話音未落,忽然覺得腳下一片粘膩。
她低頭看去,乾燥的地面不知何時漫上了一層水,顏色污濁,當即染上她的衣擺。
陸瑤擡手提起衣擺,忽覺重量不對,一劍斬斷了濡濕的下擺。
素白的布料落入水中,陸瑤仔細一看,布料上粘着的那塊污濁突然蠕動了起來。
陸瑤吓得險些咬了舌頭,連忙扯着桑黎退去。
“怎麽了?”桑黎還未察覺,問道。
“這水不對勁,水裏有東西。”
方系和面具男極其謹慎,已經飛身躍上了牆壁,俯視着他們。
柳沐澤并不站隊,幫着陸瑤象征性地牽制了下松北洮後便退在一側觀望。
此刻松鶴劍派和淩霄劍派的四位全圍着那口水晶棺,不顧地面漫上的水,如同入魔了般拼命劈砍着水晶棺。
陸瑤眉目陰沉,隐約察覺到哪裏不對勁。
這時她突然往身側瞥去,忽然察覺到掌心那塊布料冰冷濡濕。
桑黎剛才說他們是從浣池那邊過來的,也就是說他們有可能已經接觸到了浣池裏的水。
若浣池裏的水養着什麽異物,沾了水的他們又會如何?
陸瑤僵着脖子,眼球都不敢再亂動了,她緊抓着手裏的那塊布料,擰出了些水來。
滴答的水聲在耳邊回蕩,旁邊是一群瘋子在撬棺材,這也太荒謬了,跟做夢一樣。
陸瑤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好長一段時間的醞釀後她才緩緩偏頭往旁邊的桑黎看去。
看着桑黎一臉乖巧的站在她身側,陸瑤突然松了一口氣。
這時,桑黎突然扭過了頭,伸長脖子,徑直撞進了陸瑤的眼底。
陸瑤的心跳急停,人直接僵住了。
桑黎的身軀如同蠟燭一般融化了,骨血像蠟油般滴滴答答地落在腳下的水裏。
僅存的一張面皮浮在水面上,咧嘴朝陸瑤笑着。
陸瑤驚叫出聲,狂甩手想要把手上沾上的不明液體甩掉,腳下飛快地倒騰着想要離開這攤水。
可她絕望地發現,掌心變得異常黏稠,那些東西想要吞噬她,腿腳愈發僵硬無力。
她被纏住了,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如蠟般融化,渾身都灼痛極了。
“啊!”陸瑤發出慘叫。
頭頂傳來一道漫不經心地聲音,道:“喲,可算是醒了。”
陸瑤劇烈着倒着氣息,眼前晃動不止,她閉起眼睛,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她翻身坐起,這才發現原來不是眩暈,地面本身就在晃動。
他們坐在兩個木偶搭建而成的簡易木筏上,身後還跟着兩三個差不多的木筏。
陸瑤看着滿是劃痕和血跡的掌心,道:“我們怎麽出來了?那個水晶棺……”
“喏,在我們前面。”方系擡手給陸瑤指了一下,道。
陸瑤擡眸望去,他們前面還飄着一個木筏,木筏尾部系着一個燭臺,燭光照亮了竹筏上那人的下半身。
雖然看不到臉,但是陸瑤還是認出這人身上穿着的正是水晶棺裏關渡身上穿的那身衣服。
陸瑤松了口氣,至少還是把關渡帶出來了。
“面具男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剛怎麽暈了?”陸瑤皺着眉,感覺自己錯過了好多關鍵的事情。
方系目光落在前面的木筏上,道:“你還記得我們在那個地下通道裏聞到了奇怪的味道嗎?”
“嗯,然後我察覺到水裏有東西。”
“不。那是你的幻覺。”方系道:“我壓根沒看到什麽水。那個氣味裏摻雜了些致幻的東西,所以你們全中招了,瘋瘋癫癫地要去撬棺材,誰阻止你們,你們就要跟誰拼命。”
方系和面具男好不容易把他們制服住,扔到牆邊。
走廊裏再次傳來異動,大批周身裹着火焰的木偶湧了進來,前仆後繼地朝水晶棺靠近。
奇怪的是這水晶棺竟然真的開始融化了。
方系立馬跟面具男劃清界線,倒戈木偶。
水晶棺融化掉一半的時候,倒在牆邊的陸瑤等人再度蘇醒,還是如同夢魇般毫無意識,撲到棺材旁邊抓繞。
方系不禁覺得他們跟這群木偶沒什麽區別。
面具男極力勸阻方系未果,只能看着那口棺材徹底融化。
關渡的屍身顯露後,方系跑了過去,将其抱了出來,再轉頭時面具男已經不知所蹤,陸瑤等人暈倒在地。
走廊裏漫起了大水,方系便将木偶拼接起來做了個木筏,将他們一行人擡了上來。
陸瑤邊聽邊撕布料包紮着自己血流不止的雙手,琢磨着其中的怪異之處。
“你有沒有覺得太順利了?”陸瑤道:“那個古怪的氣味、周身燃火的木偶出現的時機也很巧合,還有明明可以殺了我們卻只是阻止我們靠近水晶棺的面具男。”
陸瑤看向木筏上的關渡,道:“我覺得有問題,你檢查過嗎?他真的是……”
“他是。”方系異常篤定地道。
陸瑤顯然不信,方系卻輕聲笑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雖然我與他只相處了一百多年,但他的氣息我很熟悉,閉着眼睛我也知道哪個是他。”
“那他還……”陸瑤想說‘那他還活着嗎?’,開口後她又後悔了,強行卡殼了。
方系的聲音低了下去,就在陸瑤以為他沒聽清自己說了什麽,準備裝作無事發生的時候,方系道:“他死了。”
陸瑤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方系很在意別人提起關渡時開口閉口就是關渡的屍體。
方系每次都是直呼關渡的大名,好像在強行逼迫自己承認這個人就是活着的,只是消失了一段時間,不願意讓人看見。
這還是陸瑤第一次聽見方系提到關渡的生命體征,語氣是那樣的低沉哀傷。
陸瑤從未真正地經歷過生離死別,對于這種情況她只會象征性地提句‘節哀’。
顯然方系并不需要她的安慰,陸瑤便抿着唇,盯着前面木筏上的燭光。
燭光輕晃,照亮此處的一方天地;水波蕩漾,願送逝者平穩抵達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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