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酒後誤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酒後誤事
陸瑤偏頭看向燕尤楓。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燕尤楓說人話,說得還挺讓人暖心的。
陸瑤突然想起什麽,問道:“你是不是挺在意我之前一直說你跟師叔挺像的啊?”
以前陸瑤不明白,世上竟有兩個人長得如此相像,不由得好奇,說過不少惹人生氣的話。
如今換她經歷同樣事情,設身處地地一想,總覺得挺對不起燕尤楓的。
燕尤楓這家夥也不知道是神經粗、沒心沒肺,還是真的沒往心裏去。
“你以為誰的心思都跟你似的敏感,我為什麽要在意?”燕尤楓不爽地小聲啧了一聲,道:“我與他之所以容貌相像本就是個意外。”
“哦。”陸瑤點了點頭,收回視線。
燕尤楓有些意外地問道:“你怎麽不接着問了?”
“你怎麽還上趕着讓人問啊?煩人。”陸瑤話語裏都是嫌棄,臉上卻洋溢着笑容,道:“我剛才想了一下,如果換別人追着問我,我估計會覺得很冒犯,而且也讨不到什麽答案,還不如閉嘴。”
“你還挺還有先見之明的。”燕尤楓笑了一下,道。
陸瑤糾正他,道:“我這叫體貼入微,不懂了吧?”
“你還是閉嘴吧。”
陸瑤翻身坐起,撈過另一壇還沒開封的酒,随手摘了壇布,沖燕尤楓的方向舉了舉,道:“來!喝!不醉不歸!”
“你還喝啊?”燕尤楓坐了起來,一臉擔心地看着陸瑤。
“馬上要去萬客來朝了,錯過這次,以後不知猴年馬月還能再喝到這苦桃酒了,可不得一次喝個盡興嘛。”
“……就你這酒量。”燕尤楓語氣一頓,冷笑着搖了搖頭。
他拎起被随手丢在一邊的酒壇,跟她隔空撞了下。
“瞧不起誰呢?”陸瑤仰頭灌了一大口,氣得耳朵連帶脖頸都紅了一大片。
陸瑤愛酒,但酒量一直不怎麽樣,平常一小壺還能接受,換成整壇就有點招架不住。
沒多大一會兒,陸瑤眼前的東西都鍍上了一層毛邊,腦袋像泡在海裏,又沉又暈。
燕尤楓眼疾手快地飛了過去,伸手扶住快一頭栽下樓閣的陸瑤。
陸瑤偏了偏頭,順勢靠在了燕尤楓發肩膀上,嘴裏還是喃喃着什麽。
“話真密。”燕尤楓道,他擡手準備抱着陸瑤把人從樓閣上帶下去。
剛把陸瑤抱起來,懷裏的陸瑤猛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掙紮了一下。
“別亂動。”燕尤楓差點脫手,連忙摟緊陸瑤的腰,低聲警告她。
陸瑤看着燕尤楓的臉,盯了好長時間,直到燕尤楓确定她沒有再掙紮的打算,準備帶她下去的時候,陸瑤迷迷糊糊地開口道:“fang……”
燕尤楓沒聽清,以為陸瑤讓他放開,他無動于衷,摟緊陸瑤躍下樓閣。
落地後燕尤楓才貼近陸瑤的耳朵,想要聽聽她在說什麽,這一聽他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一股沒來由的無名火從心裏竄起,燕尤楓沉聲問道:“你說什麽?”
肩膀處傳來鈍痛,陸瑤在燕尤楓的懷裏掙紮了起來,半眯着眼睛,有些發懵地道:“嗯?我說什麽了?”
“連喝醉了都還念叨着他的名字。”燕尤楓有些自嘲地喃喃道,垂眸盯着陸瑤的眼睛,語氣驟然冷了下來,“陸瑤,你就這麽喜歡他?”
陸瑤縮在燕尤楓的懷裏,整個人都舒展不開,只能仰頭,盡可能地把視線聚焦在燕尤楓臉上,說出來的話仍是每一句燕尤楓愛聽的。
她不解地道:“我喜歡誰?”
“一定要這麽刨根問底?”燕尤楓心裏的火被一桶冰水澆熄,整個人都有些落魄。
“我問你話呢!”陸瑤攥緊燕尤楓的衣襟,道:“我喜歡誰?”
燕尤楓偏開了視線,陸瑤卻扯着他的衣襟,猛地往下一拉。
燕尤楓錯愕之際,一抹溫熱擦過他的臉頰。
桃花香氣裹挾着酒氣掠過他鼻尖,耳側傳來輕淺的呼吸聲。
一道輕緩的聲音刮過逐漸泛紅的耳尖,斷斷續續地傳到燕尤楓的耳朵裏。
“我……你真是……zhu。”
燕尤楓僵在了原地。
直到夜間冷風刮得他打了個哆嗦,燕尤楓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餘光看懷裏的人。
陸瑤已然入了夢鄉,安靜地縮在他的懷裏。
但滾燙的臉頰卻在提醒燕尤楓,這一切都不是夢。
燕尤楓光明正大地注視着懷裏安睡的人,無聲地嘆了口氣。
送陸瑤回房間後,燕尤楓在房間的桌邊愣了很長一段時間,突然開口道:“你不準備告訴她嗎?就這樣一直瞞着?”
枋竹現身,坐在燕尤楓的對面,溫聲道:“有些事情她不需要知道,也無需她承擔責任。如今就很好。”
“那你問過她想不想知道嗎?”燕尤楓瞪着枋竹,道:“你總是這樣,自私自利。”
枋竹無奈地笑了下,道:“誰又惹你生氣了?這麽大火氣。”
“扶曉的事情你自己跟陸瑤說吧,我反正不管。”燕尤楓道:“你現在也恢複得差不多了,之後你去陪她闖萬客來朝,小爺我不伺候了。”
這倒是讓枋竹大吃一驚,他側頭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陸瑤,壓低聲音道:“你別任性。”
酒意随着熱血一起竄了上來,燕尤楓突然發火道:“在你眼底我何時不任性?以前的事情各有各的苦衷我無話可說,但是這次你拿個破術法來束縛我,你到底想乾什麽?複仇?”
枋竹臉上的溫和淡去,渾身都籠罩着病弱的氣息,仿佛再沖他說一句重話他就會倒下。
燕尤楓是世間最了解枋竹的人,他實在是受夠了這種被人蒙在鼓裏,處處被人擺布的滋味。
突然就有點理解陸瑤在得知孔無慮陰她時的那種感覺了。
沉默良久,枋竹擡眸看着燕尤楓,道:“我不會害她的。”
“你敢害她一個試試!”燕尤楓眼底閃過殺意。
枋竹歪了歪頭,道:“那你更該留下來保護她。”
“她現在需要的人是你。”
話音落下後,屋裏頓時只剩枋竹和陸瑤兩人。
枋竹嘆了口氣,偏頭看向陸瑤,眼神複雜。
陸瑤醒來時天光大亮,醉酒的後遺症就是頭疼,陸瑤躺了好一會兒才翻身下床。
“燕尤楓。”陸瑤揉着眼睛,喊了一聲。
沒有得到回應。
陸瑤登時睜開了眼睛,快走幾步繞到門邊。
這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陸瑤看着燕尤楓手裏端着的早膳愣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吐槽他居然也有這麽細心的時候,陸瑤臉上的笑容突然淡了些。
燕尤楓今天束了發,配上那一身紅衣,與陸瑤在劉望記憶裏看到的枋竹簡直如出一轍。
“早啊。”枋竹彎起了眸子,道。
陸瑤接過手裏的托盤,正經地道:“師伯。”
“這麽快就認出來啊。”
“挺好區分的。”
陸瑤将早膳擺在木桌上,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了。
“怎麽感覺你這次見到我很緊張。”枋竹拿過筷子,放在陸瑤的碗上。
早膳只有一份的量,一看就是專門為陸瑤準備的。
陸瑤搖了搖頭,拿起了筷子,安靜地用完了早膳。
吃飽後腦子才緩慢地運轉了過來,她本來以為見到枋竹她一定會馬上問起扶曉的事情,然而……
陸瑤收拾好碗筷,終于開口問道:“燕尤楓回劍裏了?”
“嗯。”枋竹道:“我陪你去萬客來朝,正好我熟悉那邊的環境,可以幫到你們。”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陸瑤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燕尤楓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出現了。
可是為什麽呢?
陸瑤始終想不明白,難道是她昨晚喝酒誤事,說了什麽難聽的話把人給氣跑了?
燕尤楓何時這般小心眼了?他不是說他不敏感的嗎?
可惡,下次再見一定要暴打他一頓,走之前居然都不打聲招呼!
因為上午這個小插曲,導致陸瑤整個人都不在狀态,思緒亂飛。
直到來到孔無慮的雅間,她才整理好情緒,又恢複那副見人先三分笑的模樣。
陸瑤前腳剛到,三劍派的負責人後腳便來了,照樣趾高氣昂地看着陸瑤。
只不過比昨晚收斂了些。
在看清孔無慮身後的方系時,三劍派的負責人們眼神齊刷刷地瞪了過去。
松子泊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道:“我早該想到你們是一夥兒的。”
“子泊,你這是什麽意思?”趙本川冷不防聽到這一句,腦子沒轉過彎來。
“蠢笨!你還看不出來嗎?這三個人一臺戲。”松北洮譏諷道:“我就說光憑陸瑤的頭腦怎麽可能會想到這招,原來是背後有人指點。”
“哎,說話放尊重點。”陸瑤持着拂曉劍,指着松北洮。
今日陸瑤的笑容有些僵硬,夠不上以往天衣無縫的程度,她自己可能也意識到了,索性收了笑容。
壓迫感一下就上來了。
松北洮冷哼一聲,不與她一般見識。
“諸位既然來了,想必是準備一同前往萬客來朝。”孔無慮臉上又挂上了初見時的恭維,笑着從塌上走下來,道:“那我們商議一下潛入萬客來朝的計劃。”
“在此之前,我需要諸位遵守一個前提。”
陸瑤抱着拂曉劍靠在柱子上,懶得聽他廢話,道:“你直說便是。”
“諸位從現在開始,必須聽我調遣,直到從萬客來朝出來。”孔無慮的視線掃過屋裏的衆人,道。
“可以。”陸瑤應下。
宋杜山向來聽陸瑤的話,沒有任何意見,枋竹對過程不怎麽關心,只要能進萬客來朝就行。
不過看着如今身姿挺拔的孔無慮,枋竹滿眼都是對晚輩長大成人的感慨和震驚。
松子泊沒有發話,趙本川先吼了起來,道:“聽你調遣?憑什麽?”
“憑只有我能帶你們進入萬客來朝,你也只能聽我的。”孔無慮笑着道:“不然請你離開這間房。”
“我……子泊,你沒意見?”趙本川瞪着松子泊,試圖拉着松子泊跟自己站在一邊。
松子泊冷淡地擡眸,不理會趙本川,道:“我同意。”
即使趙本川再不樂意,他也只能咬牙接受,畢竟沒了松鶴劍派依仗,他連這赤羽司都沒法進來。
如今下山以來,還半點好處都沒撈到,他怎麽好現在離開。
“那我們也同意。”趙本川敷衍地道。
孔無慮交代完注意事項和僞裝事宜後,道:“如果各位沒有意見的話,那便先這樣。”
“我最後再強調一遍,進去的人不能太多,你們留在外面接應的人必須随時與你們保持聯系,且必須靠譜。”
衆人點頭應下,前往萬客來朝的人員都是此刻留在屋裏的幾人。
此事定下後,明日便啓程去萬客來朝。
陸瑤懸在心口的一塊石頭沉了下來,但轉頭又要跟枋竹單獨相處,她又有點不自在。
枋竹推開門先走了進去,倒好茶等着陸瑤。
陸瑤糾結片刻還是跟了進去,在桌邊坐下,道:“師伯,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你差不多都猜到了吧。”枋竹笑着看她,道。
陸瑤雙手捧着茶杯,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道:“八九不離十,但是我不太敢确定。”
在劉望的記憶裏看到扶曉的那一刻,她大概就有了猜想。
再結合常青師叔總讓她戴着面紗,好像她一露臉就會大禍臨頭似的慌亂,她還有什麽猜不到的。
尤其是在得知扶曉是半魔之體時,一切都說得通了。
陸瑤沒覺得這百年活得有多委屈和憋屈,她只是想要把所有事情都弄個明白,而不是糊裏糊塗的過着日子。
枋竹終于松了口,道:“你确實是扶曉的轉世。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陸瑤提到嗓子眼的心髒輕輕地溜了回來,運籌帷幄地笑了下。
“陸瑤。”枋竹不忍看陸瑤這般強顏歡笑,溫聲喚她。
陸瑤擡起頭來,道:“嗯?”
“盡管如此,我和燕尤楓的想法也是一樣的。”枋竹道:“陸瑤就是陸瑤,扶曉就是扶曉,沒有人可以混淆你們,包括你們自己。”
陸瑤的心髒重重地砸回了原地。
枋竹的這句話就像是定海神針,一下子将她漂浮不定的思緒定在了原地,那些個胡思亂想紛紛被大浪打散,腦海裏一瞬只剩空白。
突然那片空白裏浮現出昨晚的一幕,燕尤楓低沉舒緩地聲音回蕩在她的耳邊。
“為什麽要好奇?”
“你們一點都不像。”
陸瑤醒酒後就不太記得昨晚說的話了。
然而随之此刻燕尤楓的話清晰地在她的腦海裏響起,她裹了一層霧氣的記憶也有了撥雲見日的跡象。
突然就有點想念那個動不動就不理人的燕尤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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