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劍雙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一劍雙靈
手裏的劍登時變成燙手山芋。
一旁的常青察覺出陸瑤的為難,給她使了個眼色,陸瑤連忙順着臺階下,将泣血劍放回桌上。
泣血瞥了一眼桌邊的佩劍,無動于衷,繼續喝茶。
正苛頂着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即使心髒快蹦出嗓子眼,也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他鎮定地開口,道:“這位道友,怎麽稱呼?”
泣血沉默片刻,似是沒想到對方會認不出他,他放下茶杯,擡手整理着散落的烏發。
四位劍修眼睛緊鎖在泣血身上,陸瑤欣賞着美人束發,适時從衣袖中摸出發帶,遞給泣血。
泣血笑着接過,道:“多謝。”
微風拂過,熟悉的玉蘭香氣若隐若現,陸瑤酒醉般地有些目眩,心髒怦怦直跳。
無烏發遮擋,泣血的五官暴露無遺,俊美無雙,眉眼間帶着難以忽視的桀骜,每每望向陸瑤時卻又顯得溫柔缱绻。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初出茅廬的陸瑤無可避免地淪陷其中。
以至于她沒注意到,常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沉穩的正苛失手打翻了茶杯。
待泣血束發完畢,陸瑤眼神還黏在他臉上,對上泣血含笑的眼神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态了,連忙正色,不去看他。
泣血笑容愈發燦爛,連帶着對其他人說話的語氣也比平常溫柔,道:“好久不見,正苛。沒想到一別竟是五百多年,辛苦諸位了。”
當年那件事發生之前,正苛他們還是天真爛漫的少年,整日黏在他屁股後面大師兄長大師兄短的叫着。
他還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時,他許諾會給他們帶山下的稀奇玩意兒回來,最後卻食言了。
正苛起身,站在泣血跟前,帶着三位師弟朝他行禮。
他們齊聲道:“恭迎大師兄歸來!”
陸瑤怔愣,眼睛都不知該往誰身上看。
大師兄?!
不是說泣血是枋竹師伯的劍靈嗎?
怎麽劍靈又變成師伯本人了
見陸瑤跟根柱子似的杵在原地,常青扯着她的袖子把人拽到身側,道:“傻丫頭發什麽愣?還不快見過你師伯。”
陸瑤啞言,遲遲張不開這個口。
好不容易發出點聲音,脫口就是一句質問:“你騙我?”
她的語氣不帶憤懑,反而充滿了震驚和委屈。
聞言,泣血的心髒仿佛猛地被人掐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悉數褪去。
四位師叔面面相觑,不知是走還是留,紛紛僵在原地。
泣血擺手,沖她們道:“你們先去後山……”,想到此處非微雨劍派原址,此後山非彼後山,改口道:“自行歇息去吧,晚些我們再議。”
涼亭只剩泣血和陸瑤二人。
泣血招手讓陸瑤來到桌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
陸瑤沒接,欲言又止,心裏有很多想問的,可泣血并非劍靈,她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他,也不想叫他師伯。
畢竟,此人明知她身份,卻仍選擇欺騙她,實在是太令人生氣了。
泣血對此一無所知,自顧自将茶杯放在陸瑤手邊,解釋道:“我并非欺騙你。劍靈是我,枋竹亦是我。”
陸瑤不鹹不淡地道:“何意?”
“成為劍靈前,我名喚枋竹。我本是一街頭乞兒,有幸得師父看對了眼,帶回微雨劍派,此名也是我師父所取。”
沒想到枋竹的身世竟是如此,陸瑤心頭的憋悶消失,不由得追問道:“那你為何會成為劍靈?”
這個問題戳中了枋竹的痛處,陸瑤見他眼神黯淡了下去,神色哀傷。
陸瑤想撤回這句話時,枋竹卻轉頭看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道:“因為,想救一人。”
不等陸瑤回神再問,枋竹移開了視線,平靜地講了下去。
“當年,半魔之體現世的消息走漏了風聲,修仙界內鬥頻發,魔修和妖修趁亂混入,人間生靈塗炭。”
半魔之體,也叫半仙之體。
傳聞半魔之體可吸收天地間的魔氣,擁有它的人可擁有吸收控制魔氣的本領。
修仙者得之,可摒除身上的心魔,助其歷劫飛升;魔修得之,可使魔氣為自己所用,增長修為;妖修得之,如虎添翼,使自身存活率大大提升。
還有傳聞說,飲其血食其肉,可助凡人不老不死。
是以,半魔之體現世的消息一出,天下大亂。
微雨劍派身為十大門派之首,向來低調行事,從不參與門派間的争鬥,全憑實力令人信服。
這次卻陷得最深,只因那半魔之體正是微雨劍派的二師兄扶曉。
枋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他剛帶着師弟扶曉,聯合三位好友端了魔修的一處老巢,商量着晚點找間酒肆不醉不歸。
沒料到這一端,竟是端了個螞蟻窩。群魔四起,一路死纏爛打。
也是那時,枋竹意識到扶曉半魔之體的身份暴露。
當年枋竹他們五人也不過百歲,魔修大能親自下場,區區一個殺陣都夠耗掉他們半條命的。
好不容易等到其他門派的救援,枋竹暗自松了一口氣,殊不知真正的煉獄已至。
待枋竹察覺不對時,他已靈力盡失,被關押在客房中,而扶曉不知所蹤。
師父聞訊趕來時,為時已晚。
他們闖入淩霜劍派掌門的暗室,扶曉和十幾位魔修大能被困于滅靈陣中。
扶曉周身萦繞着邪惡詭異的黑氣,鮮血順着被捆住的四肢源源不斷的往下滴,痛苦的掙紮着。
而淩霜劍派的掌門頭發半白,唇邊帶血,獰笑着望向法陣。
再次回想起這一幕,枋竹心頭絞痛,嘴唇抿得發白。
枋竹吐出一口氣,對陸瑤道:“還記得化骨之地深處的平臺嗎,那正是我的葬身之地。”
陸瑤的思緒還停留在五百年前,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震驚道:“化骨之地的原身是淩霜劍派?!”
枋竹糾正她道:“具體來說,應該是淩霜劍派的舊址。”
“你之前遇到的亡魂,全是死于那場厮殺中的人,其中不乏是淩霜劍派的弟子。因為死狀凄慘,怨念深重,所以你越殺它,它重新凝聚後便越強。”
原來如此。
可這麽一來,這些怨魂殺又殺不得,不殺便只能被其啃食殆盡,屬實難搞。
陸瑤餘光瞥見枋竹那把泣血劍,越發好奇道:“那你最後救到你想救的那個人了嗎?”
她沒有指明那個人是誰,兩人卻都心知肚明。
枋竹望向陸瑤,良久才搖了搖頭。
這也太遺憾了,陸瑤忍不住想安慰他幾句,卻聽枋竹道:“我不知道。”
陸瑤詫異,道:“什麽?”
“當年我死在他前面,只記得滅靈陣破了,他倒在血泊之中。”
陸瑤安慰她道:“他不是擁有半魔之體嗎,怎會輕易死掉?沒準他還活着。”
枋竹笑着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陸瑤打水回房洗漱,褪去染血的外袍時,發現腰間多出了枚玉佩,質地溫潤,玉蘭花紋。
絕不是會出現在她身上的東西。
她也買不起。
陸瑤小心收起玉佩,放在桌邊。
清洗完畢後她神清氣爽,邊套中衣邊往屏風外走,冷不丁看到房裏多出一人,下意識探向身側拔劍,摸了個空。
陸瑤啧了一聲,這時那人轉過身來,正是剛剛分別的師伯‘枋竹’。
陸瑤自己都沒察覺,面對枋竹她意外的毫無防備。
她緩步靠近,對‘枋竹’道:“師伯,你何時來的?”
‘枋竹’懷裏抱着泣血劍,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帶着怨憤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以為我想來?還不是因為你使了妖術。
資質平平,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
陸瑤一頭霧水,拿起床邊疊放的外衣邊穿邊道:“師伯,你說什麽?”
誰是你師伯?!
這人怎麽呆頭呆腦的?我可不想認此人為主。
必須讓她解開術法。
‘枋竹’深潭般的眸子緊盯着她,眼底沒有半分溫柔,倒像是裹了層薄冰,看得人心驚肉跳。
陸瑤隐約覺得哪裏不對,絞盡腦汁地思索後她猛地看向‘枋竹’。
不對,太不對了!
自始至終這人都沒開口說過話,那剛才她聽到的是什麽?
陸瑤繞回桌邊,将玉佩收起,再次與‘枋竹’拉開距離,厲聲道:“你究竟是誰?化作我師伯的模樣意欲何為?”
‘枋竹’挑起半邊眉毛,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道:“我化作他?”
‘枋竹’急劇逼近陸瑤,舉劍架在她脖頸前,眼神犀利,道:“解開術法,否則我要了你的命。”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最讨厭裝傻充愣的人。”
話畢,泣血劍‘噌’的一聲出鞘半尺,鋒利的劍刃劃破陸瑤脆弱的脖頸,留下細長的血痕。
這人竟是真的對她動了殺心。陸瑤眉眼微壓,實在想不出何時得罪了這號人物。
正思索着應對之策,那道與枋竹師伯如出一轍的聲音再次響起:
冥頑不靈!
要不是受術法限制,我定要她血濺三尺!
‘枋竹’收劍回鞘,氣惱地把劍摔在桌上,道:“你究竟想怎麽樣?我是不會認你為主的,你也休想掌控我!”
真的荒唐至極!
誰稀罕掌控你,當自己是塊香饽饽嗎?自戀狂。
陸瑤捂着脖子,在桌邊落座,翹起二郎腿,嗆道:“你當我想?我窮得兩袖清風,哪有閑錢養你?趁我師叔還沒發現,趕緊走,我可以當作沒見過你。”
“我倒是想走,但得看你啊。”
“何意?”
‘枋竹’一聲不吭地拿起劍,推開房門,揚長而去。
陸瑤感到莫名其妙,思緒又飄到剛才那陣詭異的聲音,她可以确定的是那肯定是那人心聲,可是她為什麽能聽見?
“因為這把劍認你為主了。”
‘枋竹’不知何時回來的,将劍重新摔回桌上,力道極大,可見他心情糟糕至極。
房門還是敞開的,陸瑤沒有察覺到靈氣波動,這人幾乎是憑空出現的。
陸瑤苦惱道:“你怎麽又回來了?還有,你為什麽能聽見我的心聲?這把劍的主人不是我師伯嗎,什麽叫認我為主了?這跟你又有何關系?你……”
‘枋竹’被她問得頭昏腦脹的,打斷她道:“你上輩子是啞巴嗎,哪來的這麽多問題?”
“我是這把劍的劍靈,一覺醒來我便在這間房裏,而且沒法離你太遠,這難道不是你在劍上使的術法?”
“至于你那位師伯,我不甚了解。我能确定的是這把劍一直無主,現任主人是你。”
陸瑤找到話裏的漏洞,反駁道:“你簡直滿口謊話!此劍有靈,認主定然得兩相情願,我并無此意,師伯身為此劍劍靈,亦未提出過要認我為主。又何來認主一說?”
“你到底是誰?!”
“枋竹”也不知該作何解釋,只是重複道:“我就是此劍劍靈。”
一劍雙靈?
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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