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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事已至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0章 第 100 章 事已至此
緋雲坡, 新月軒。
同隔壁的琉璃亭一樣,這是堂食需要至少提前三個月預定的主,雖說幾年前因為和琉璃亭別苗頭壟斷食材被罰了不少, 但如今俨然已經恢複元氣。
行秋家中早前預定過一桌席面, 卻臨時有事,行秋這才請了自個兒的朋友們過來。
偌大一張圓桌,清淡精致的月菜已經上齊,周圍坐滿了一群璃月少年,卻沒幾個有心思動筷。
胡桃下巴墊在支起的手背上,盯着面前的明月蛋, 表情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深沉, 剩下的人或沉思或凝重, 看着不像是來吃飯, 倒像是來找茬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話也沒錯,他們确實都憋着一肚子壞要去找鐘離的茬,只是他本人沒有被邀請罷了。
在一群深沉的朋友們中間,蘇合顯得分外格格不入,無他, 她仿佛真的是來吃席的。她在吃食上并不挑剔,璃菜也好, 月菜也好,家常菜也行, 創新菜也不錯,因為自己不會做飯, 所以對別人的手藝充滿寬容與信任。
鐘離雖然不是所有海鮮都不能入口,也不會拘着蘇合跟他吃一樣的東西,但蘇合确實有段時間沒有碰過正經月菜了, 左右朋友之間沒那麽多規則,他們點了一桌不吃,她可要開動了。
蘇合執箸,第一時間注意到面前的清蒸鲈魚,只見其料汁色澤恰到好處,聞起來濃郁微酸,帶着醬香與青椒的微辣,魚皮微卷,魚肉雪膩,一看便知道火候掌握得極好。
胡桃則語氣沉凝:“說說吧,我們以前忽視了什麽?”
香菱夾了一筷子金玉滿堂,明明是火候與刀工都無可挑剔的菜肴,她卻有些食不知味,鼓着腮幫子道:“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阿煦和鐘離先生就一起來萬民堂吃飯了,老爹和我說,我還沒當回事……可惡!”
蘇合拆了一塊魚肉,蘸滿湯汁,紙巾墊在手上,虛虛托着放進嘴裏,放下筷子便非常惬意地捂着臉頰眯起眼睛。
接着是面露難色,略有支吾的雲堇:“他們二位閑暇時候,也常來和裕茶館為我捧場,熟客和老友一道,我便只顧着開心,哎呀,這真是……!”她說着說着便有些惱了。
辛焱抱臂靠在椅背上,神色略有不虞:“我在夜裏演出的時候,常常和夜市一起,阿煦他們是夜市的常客。”
蘇合又從胡桃眼皮子底下夾起一只明月蛋放進自己的碟子裏,一手撐着臉頰,一手執箸夾起雲朵抱月一般的點心,小口小口但速度極快地食用着,顯然這道菜的滋味在她看來也十分出彩。
重雲作思考狀,他搖了搖頭,道:“我不常在璃月港,此事所知不多。”
行秋則盯着吃得不亦樂乎的蘇合,眼角微微抽動,他轉過腦袋眼不見為淨,道:“你們也知道,我幾個月前才學成歸來,她筆耕不辍,忙于寫作,就連萬文集舍也很少光顧,我也是今日才知曉……”
蘇合的下一個目标是醬汁鱿魚須,這道菜也離得近,她夾了好幾次,吃得專心致志,仿佛當事人不是她。
話題轉了一圈,最後回到胡桃這裏,胡堂主仍然維持着她的深沉:“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不能把他們單獨放在一起,所以在往生堂我常常和他們一塊兒;我不知道離了往生堂他們也這樣。”
誰能想得到呢,當年還需要鐘離費盡心思才能接近的女孩兒,已經不聲不響地和他談了兩年對象。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合身上,而蘇合,她正拆着黃金蟹的蟹殼,碗裏還放着浸透了油的小麻花。有些牙口特別的好,食道特別堅韌的人可以把螃蟹連殼一起嚼,蘇合不行,所以她拆得專心致志。
等拆出蟹鉗裏最大的一塊白肉,蘸了醬汁放進嘴裏,她才有空擡頭看看安靜下來的四周。
“你們……不吃飯嗎?海鮮炒飯也很不錯哦。”
這是真的來吃飯的,完全沒有沾染在飯桌上談事情的陋習呢。
胡桃這下裝深沉也裝不下去了,表情立刻破功,又氣又惱還帶着點好笑,抄起手邊的湯匙就作勢要去砸蘇合,蘇合躲了一下,見她沒有真的動手,又默默挪回來,繼續和黃金蟹搏鬥。
胡桃沒好氣地道:“我們這不是擔心你被客卿騙了嗎。”
蘇合便問:“他騙我什麽?”
錢財?這雖然是個十次出門九次不帶錢包的主,但他走到哪裏都會有人替他付費,物件享受雖然樣樣都要最佳,可也不見他有多窘迫,而且從物理意義上而言,摩拉對他來說的确不是身外之物。
感情?蘇合其實也好奇過,她如果不率先出擊,主動挑明,鐘離究竟會隐忍不發多久,還是會因為種種顧忌而直到她成年都不開口?總歸他一等一的好耐性,一直憋着也不是沒可能。
想想甚至還有些胃痛。
至于說皮相的好顏色,就憑鐘離那張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臉,想也知道吃虧的不會是蘇合。況且現在明顯是正直青春躁動期的自己更饞人家身子,她的道德觀念不說淡薄,但的确也沒有鐘離那樣有原則。
鐘離完全可以半推半就,反正他早就沒辦法拒絕蘇合了,但他沒有,并且仍然十分克制。
香菱插了一句嘴:“他年紀大。”
雖然客卿先生這些年來外貌上沒有太大的變化,但算算時間就知道,他在往生堂已經十多年了,就算當時再怎麽年輕,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如今也到了而立之年,而蘇合不過二九年華,青蔥水嫩,如何般配呢。
——大幾歲還算合适,十幾歲便不般配,幾十歲沒人會支持,但要是大了幾百幾千歲,那就無所謂了吧。
此世最年長者的含金量便在于此了。
蘇合于是不緊不慢地舀了一勺蟹黃豆腐,眼皮都不擡一下:“年紀大的會疼人。”
香菱一哽,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說這話不對。蘇合這一兩年出門的次數的确比以往更多,不想出門鐘離也會把人抓出去走兩圈,适當活動,作息規律,飲食均衡,如今看着的确要比以前胖了一些,臉色也更好看。
雲堇倒是已經稍微冷靜了一些,開始嘗試用更現實的角度考慮問題:“鐘離先生家中情況如何?”
蘇合給自己添了小半碗海鮮炒飯,另一半舀了瑤柱蒸蛋,咬了咬筷子尖,老老實實道:“不太清楚。”
因為鐘離從沒提過自己原身究竟是什麽,年齡也沒有具體到個位數,只知道這人在統一文明時代還有老朋友,現在正挂在月亮上,等着合适的時機救下來。蘇合對自己對象究竟是個什麽有些猜測,但她沒有追根究底。
他的歷史橫貫古今又如何呢,要同她相處的不過是這個人,是今時今刻,是此時此地。
她也沒有考慮太長遠的事情,因為她總覺得鐘離已經考慮得夠多了,不必加上她這一份。
雲堇眨了眨眼:“那……你可想好蘇夫人和李先生那裏,你要如何交代了嗎?”
蘇合也對她眨了眨眼,頗有些俏皮:“為什麽是我給出交代呢?”
雲堇一愣,琢磨了一下她這句話的意思,還側過頭去和辛焱讨論兩句,兩個姑娘便霎時有些同情起鐘離先生了,就算不加上他們這群人的壓力,他要扛的壓也一樣都不少啊。
只蘇合還是一樣自由自在,輕盈得像是毫無煩惱一般,也不知欺負了別人多少。
如此想着,雲堇便也伸手,戳了戳蘇合光滑的臉蛋,讓後者笑着嘟囔了兩句癢,便又低頭吃飯去了。
把另一個人放進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沒讓她有什麽變化,別人暫且不論,雲堇算是放心了。
行秋則摸着下巴琢磨着什麽,他聰明的腦袋瓜子轉了半天,想起了一樁塵封已久的舊事,便清了清嗓子,道:“其實,我家中曾經有意讓我同你多多接觸……你看我如何?”
蘇合從碗裏擡頭,對上發小全是真誠不摻半點暧昧的眼睛,頭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不是,你這家夥湊什麽熱鬧?
重雲的腦回路顯然和行秋走到了一起,他也起身,頗具犧牲精神地道:“我家中也一樣。”
蘇合擦了擦嘴,擡起自己這張俊俏的臉蛋,指着自己,問他們:“看着我這張臉,一直看。”
重雲撓了撓頭,依言盯着蘇合看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也只得出一個她臉色不錯,沒在生氣也不沮喪的結論來,他有些不解地問:“這……你臉上有什麽嗎?”
行秋就更誇張,盯着發小的眼睛看了沒一會兒,就像是被喚醒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記憶似的,捂着臉低頭嘆氣搖頭擺手一氣呵成:“算了算了,我看見你就能想到以前的糗事,你行行好,饒了我吧……”
從行秋重雲開始發言起,女孩子們就已經憋笑很久了,辛焱把頭埋到了桌子底下,雙肩抖得厲害,雲堇拍着她的肩膀,也隐忍地半個身子伏在上頭,香菱嘴邊直漏氣,胡桃更是忍都不忍了,指着他倆就笑出聲來。
她一笑,剩下的女孩子們也跟着破功,一時之間室內歡聲笑語,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蘇合“哼”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一人給了個白眼:“只會說蠢話。”
同齡的男孩子就是幼稚。
如此開誠布公了一通,也算把這件事在朋友們中間過了明路,事已至此,那就繼續吃飯吧。
一行人吃飽喝足,離開新月軒時,已是華燈初上,細雨微微,往生堂不遠,胡桃跑幾步就能回去,因着不知道雨會不會越下越大,便邀請衆人去自己家中取傘。
只是他們還沒出發,便見一人執傘從吃虎岩方向的橋上走來,燈影朦胧,長身玉立,不是那往生堂客卿又是誰。
“天色已晚,我來接阿煦,”鐘離看了看他們幾個,又從帶着的口袋裏取出另外幾把傘遞過去,“今日驟雨,諸位恐怕不便出行,我便自作主張,也算謝過諸位對阿煦的照料,些許心意,還望不要嫌棄。”
雖然嘴上說着要給他點顏色看看,但這人就杵在面前,一副貼心還好脾氣的模樣,又是道謝又送來了傘,年輕人到底面皮薄,也只好紛紛道謝,但胡桃可不吃自家客卿這一套。
她抄着手看鐘離表演,鐘離卻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她的不痛快似的,仍然溫言細語:“今日勞煩胡堂主了。”
他口中的胡堂主只覺得自己額角青筋一跳一跳。
這種宣誓主權一樣的口吻究竟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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