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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漫長回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第 44 章 漫長回憶




離開壺中洞天, 便是赤望臺。




壯觀的玉臺矗立于來歆山最高處,仰觀高天,薄雲淡淡, 俯察大地, 霧霭冥冥。




蘇合只以為這是赤望臺上的正常情況,鐘離的神色卻表示事情似乎有所異常,他眉頭微皺:“氲氣……”




“是說之前看見的那些雲霧?”




鐘離颔首:“沉玉谷地脈特殊,環境有異,‘氲氣’的存在,會令此地向人類不适宜生存的原始風貌轉化, 氲氣本身亦會對人造成影響。現在的氲氣比之以往稍顯濃郁, 如有不适, 定要開口。”




蘇合恍然:“難怪之前……”




鐘離啞然, 以蘇合敏銳的感官而言,這些飄散在空氣中的稀薄氲氣已經足夠引發各種症狀了。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蘇合人在赤望臺站定不動,不适感便輕微許多,只剩下高空的些許冷意。傾江月已經現出身形, 她用長長的羽翼擔憂地攏了攏蘇合,才緩緩收起翅膀, 向着玉臺中央走去。




冷硬的裙裾也能水般拖曳,柔軟的羽毛輕輕劃過地面, 她如同行走在朝聖之路,沐浴于玉臺高處的輝光。





“蒼璧既琢, 黃琮亦镌;奉茲赤望,聆彼玄天……”①




從層岩巨淵遷徙到沉玉谷的先民們曾經留下這樣的詩歌,他們在新的家園中也建起高臺, 像往日一樣祭祀,祈請,只是根據鐘離所說,沉玉谷的舊日魔神到來時,昔日的先民已經化作許多零散部族,文明不再。




不同于幼時翻閱古籍,看到什麽就信什麽,讀到什麽都覺得是真的,如今的蘇合早已學會懷疑。但懷疑和探究有時候也無法拉住飄逸的思維,控制狂放的幻想,恰如此時此刻。




蘇合只是個凡人,她未曾目睹統一文明的盛景,也從未參與屬于那個時代的祭禮,但殘存的文字與傳說已經足夠展開想象……如果真的有一個存在,是曾經指引沉玉谷先民的天之禦使,得享牲醴,面對的想必就是這樣的場景吧。




先民尚玉,必以玉祀,先民善歌,必以歌詠,先民遠來,必以苦訴。




蘇合無意于在自己的想象中讓傾江月頂替那位天使的位置,她只是以自己所知的,為眼前這一幕補全應有的架構,完善人物缺失的弧光:曾經指引人類的偉大種族,昔日應當得到什麽樣的感謝與儀式?




恍惚之間,蘇合仿佛真正看到了這個場景。




不曾遭受絕罰,不曾将智慧與力量放上天平,不曾為失去形體與靈智的同胞泣涕漣漣……自光中降誕的生靈,擁有瑰美形體的偉大種族,頭戴地骨與天星的冠冕,溫存,慈愛,泛愛衆生。




往日破碎如塵,唯有今朝僵硬的身軀,無法言笑的面容,一只只垂淚的眼,才是史詩落幕後的真實。




是屬于蘇合與傾江月的真實。




将一段命運鑲嵌在虛假的天幕上需要幾步?很簡單,織造出命運,然後将其影射在天幕上就可以了。




這就像在問要怎麽把一只岩龍蜥塞進普通寶箱,回答是打開寶箱然後把岩龍蜥放進去就行。




非常荒謬且不可思議,但這就是鐘離目前所見證的一切。




虛假與真實之間的距離竟然如此脆弱嗎?




還是說幻想與實際二者竟然毫無分別?




表面看上去似乎只是傾江月步入祭臺中央,蘇合同他默默等待,實際這短短一段時間之內究竟發生了多少驚駭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似乎是一瞬間,又像是過了千萬年那樣久,她真的讓自己的造物擁有了屬于自己的位置。




石像天使仍然沉默,似乎沒有比踏上赤望臺之前生動太多,但鐘離知道她已經不一樣了。他看着一位真正的天使一步一步來到自己的造主面前,溫和地伸出手掌,任由蘇合戳戳她的掌心,又撫摸她手背的那只眼皮。




一位天使,造主竟然不是原初的那一位,或者換個角度,即使造主不是原初的那一位,這個世界也仍然承認傾江月是一位天使,無論怎麽看,這都絕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這樣的位格也可以拟造,那麽蘇合的極限究竟是什麽呢?




他最近常在璃月街頭遇見銅雀,如果不是氣息有細微的差別,從言行舉止上根本看不出是一位仙人,他過得很好,和所有從戰争年代度過的仙人一樣喜歡這個世界,并且喜歡湊在人群裏。




或許……是情感的邊界吧,鐘離想。




無法帶給她觸動的,無法傾注足夠情感的,便不能和她建立聯系,如果連聯系都無法建立,其他更是無從談起。




這種能力可以說百無禁忌,也可以說限制頗多,因為人的感情是最難以控制也最為莫測之物。




正在鐘離思索之際,少女與天使的無聲交流已經結束,蘇合最後伸手碰了碰傾江月泛着微光的冠冕,後者便重新隐匿了身形,看上去和往日沒有區別,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本質已經發生了改變。




幻想生物掙脫了思維的束縛,來到真正的世界,或許在不久的未來,她會有屬于自己的故事。




“走吧。”蘇合道。




鐘離颔首,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蘇合的行程結束得很快,山間的氲氣不适合她行動,和鐘離一起短暫地探查也暫時沒有找到源頭,在達成了沉玉谷之行的主要目的之後,她便沒有在這裏多停留,寄出送到楓丹的信件之後,便同辛焱一起打道回府。




回到璃月的次月,《歸離四時雜興》便刊印出版,有着前一本書打下的良好基礎,這本言語更加通俗易懂的小說一經上市便廣受歡迎,銷量可觀的同時,還帶動了 《泣月者言》的銷量,着實給了出版社一個驚喜。




最重要的是,在舶來品輕小說大行其道,傳統璃月文學略顯頹靡的如今,文采卓然的新鮮血液難得一見,更遑論還能貼合市場需求……雖然蘇合本人也不清楚這個市場究竟有什麽需求。




後來托編輯瓊英打聽了一番才知道,近些年璃月學術界和文學界都有複古考據的風尚,這一風尚也蔓延到了教育界,蘇合的第一本書勝在言語古典,第二本書勝在考據優秀且兼顧情節,都是順應市場發展的好作品。




提瓦特人那麽多,也不是所有人都對情節天馬行空,設定堆個不停的輕小說感興趣,比如那些從前看武俠小說和傳統文學的人,對蘇合的故事接受度就更高,而新書的語言風格也不會讓年輕人看不下去。




總而言之,市場不因蘇合的意志而改變,沒準她的下一本書就爆冷,但受歡迎總歸是好事。




雖然被評論家們拿來和稻妻輕小說作對比,但蘇合對這一類書沒什麽偏見,她甚至有些好奇這些非常現代的新新文學,她頂着瓊英一言難盡的目光,委托她替自己選幾本市面上最受歡迎的,她想看看。




不得不說一種體裁的流行必定有它的社會因素,稻妻整體相對壓抑的文化氛圍,反倒促成了輕小說的遍地開花,等到瓊英找來的幾本相對經典的看完,蘇合便自己去購買,偶爾也委托北鬥替她采購一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蘇合某一天甚至在北鬥帶過來的書箱裏翻到了自己第一本書的同人文學。




寫得并不誇張,比起同期的輕小說而言甚至算得上保守,行文與筆觸刻意模仿了《歸離》的風格,看上去相當接近原作,作者描寫細膩,暢想了落難天使與偶遇幼童的生活,只是礙于見識,她們活得比較稻妻,而不是璃月。




蘇合見過一些特別離譜的本土化翻譯,對此接受良好。




這一年的秋末,蘇合惦記了很久的重修銅雀廟計劃終于提上日程,在初雪落下之前,近郊的廟宇終于修複如初。這次蘇合就沒有去請銅雀到現場,而是自己在石像面前上香,久久凝望着煥然一新的小廟。




離開廟宇時蘇合心有所感,擡頭便見一抹青紫的衣角,少年模樣的仙人立在房梁後的山坡上,遠遠望着她。




“降魔大聖。”




魈點點頭,下一瞬便消失無蹤。




·




漫長的回憶終于結束,蘇合略有感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一年又要過去。




她翻着手裏的輕小說,思緒又不自覺偏轉,飛到了不知何處去。




現在是冬日,窗外正在下雪,鐘離看胡桃又熬了個通宵,已經去外頭支應,胡桃墊着她自己買來的蘇合的新書睡着了……正适合看看父母的信件。




父母的信從楓丹寄來,這次是從沉玉谷南下,經璃月和記廳下屬機構轉運,比之前都要快一些,可蘇合還是從今年秋天等到現在,她還以為又要明年生日才能收到信,實際情況讓她開心了不少。




楓丹的情況肉眼可見要比納塔和至冬好得多,數百年前那位護國的白騎士阿蘭·吉約丹研發出了可控的芒荒湮滅系統,時至今日,楓丹高海上的自律機關仍然遵循着這一套運行法則,确保了治安,也提高了效率。




雖然父母在信裏是這麽說的,但就蘇合對楓丹的了解來說,治安暫且不論,效率這件事上嘛……很難評,因為他們自己在沫芒宮走流程都花了整整兩周時間,不确定,感覺像昧着良心寫的。




信件附了一張楓丹露景泉的明信片,拍得很漂亮,背面還有一個飄逸的花體簽名。




“芙寧娜·德·楓丹”




水之國的女主人,現任水神,一位行事張揚作風誇張的神明。




信上寫着,他們預約了和水神的見面會,因為是他國使節得以插隊,他們為自己的女兒獲得神之眼而高興,也為蘇合寄去了水神的祝福,等他們到了須彌,也會想辦法見見草之神的。




想了想,蘇合還是回信提醒:須彌的政治情況較為複雜,實在見不到就不要強求。




作者有話說:




相信你爹媽。——加更-1,過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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