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 24 章 如履薄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 24 章 如履薄冰
絢爛的晚霞盡數暗淡, 只剩淺灰雲翳鋪陳,天空的碧藍越發深沉,一如潮水平息後的洋面。
星子逐漸明亮, 一彎弦月從海中升起, 灑下與星光混同的淡淡月芒,不同于滿月肆意揮灑的銀輝,弦月要溫和得多,但就算是這樣輕若無物的光芒,落在這位客人身上,也仿佛珠玉流光, 明明生輝。
貝雷帽, 金發, 藍眸, 來人面龐有如珍珠瑰麗,異國打扮,通身紫白裙裝,高挑優雅。
一位無可挑剔的美人,含着和藹可親的笑容站在那裏, 神色還有些許祈求,誰看了不會為之心折呢。
況且, 這位客人對蘇合而言也不算陌生人。
數年前的某個夜晚,她曾察覺過一道指向自己的窺探目光, 雖然不帶惡意,但蘇合循着方向看去時, 原地已經空無一人,如今和這位美麗的女士甫一照面,隐隐約約的熟悉感便促使少女想起了幼時的記憶。
而且……蘇合淺碧色的眼眸落在來人尖尖的耳朵上, 也沒落下散發淺淺金色光芒的帽檐“花紋”,以及羽毛狀的耳後裝飾——正常的飾品,應該是不會随着呼吸起伏而明滅的吧。
或許至冬和楓丹的機械以及某些仙家機關可以做到這一點,但作用在這樣精致的物件上應該不太容易,也沒有看到管線,至于發光塗料,目前市面上的品種暫時達不到這樣完美的效果。
所以,這位客人很有可能不是人類,而蘇合的審美一以貫之。
她道:“……好久不見?”
蘇合歪歪腦袋,站在肩膀上小鳥蹦了蹦,也跟着偏轉頭顱,看着有點傻,身後的院落裏,久久沒能等到她回來的傾江月也湊了上來,臉孔上的幾雙眼睛都睜開,好奇地打量着尼可。
好多人啊,真熱鬧。
和優雅神秘的外表相比,這位女士直接放進別人腦子裏的聲音就要活潑一些。
“我就說瞞不過你吧。你只要和我見面,所有可以知道的不能知道的就全都清楚了,都讓我謹慎,可是你能察覺還是會察覺,所以我真的非常好奇,這個世界上究竟還有什麽事情能騙得過你,什麽人在你面前有秘密……”
大概因為在別人腦子裏說話不用換氣,尼可的語速略有些快。
蘇合平靜道:“從未接觸的事情可以騙我,不認識的人全是秘密——比如你剛才的問題,和你。”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門,示意尼可跟她進去。
美得光耀四方的女士态度十分友好:“雖然已經是第二次見面,但你還不認識我吧,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魔女會的成員,代號N,你可以叫我尼可。怎麽樣,對我之前問你的那個問題有什麽看法嗎,任何想法都可以說出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蘇合。”
她下意識上下打量了一番尼可,沒有找到自己預想中的東西。
“你在看什麽,我身上有什麽嗎?”
“神之眼。”
尼可不明所以,但還是側過腦袋撥開頭發,讓少女看了一眼自己的火系神之眼。
不出所料,蘇合想,她好像已經有點習慣這種被一群火系神之眼的家夥包圍的生活了,尼可話這麽密甚至有些親切。她沒有選擇一個一個回答尼可的問題,而是沉吟片刻,反問道:“為什麽要這樣問我?”
深淵,這兩個字最近在她的生活中出現的頻率有些高了。
自從幾個月前在望舒客棧和溫迪說起特瓦林,不久之後父母從納塔又寄來了信件。上面說他們作為觀衆旁觀了一次歸火聖夜巡禮,持有古名的勇士們互相競争,優勝者組成小隊與深淵魔物搏殺,以此維護納塔的和平與穩定。
還魂詩的存在讓部族的勇士們悍不畏死,可那片熾烈的土地上,也曾有不歸返的傳說與漫無邊際的絕望。
深淵在納塔,就是這樣的東西。
父母因為無法得到古名而被拒絕參戰,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在歸火聖夜巡禮前後,納塔的某些地方同樣爆發了小規模的深淵災厄,母親之前認識的嵴峰龍一家就因此而犧牲了。
現在,尼可問她,深淵的本質是什麽,蘇合答不上來。她身處安定的璃月腹地,雙手從沒拿起過武器,沒有經歷過厮殺,也沒有參與過戰鬥,有關深淵的一切都來自他人的轉述,這樣的問題……根本不是她能夠回答的。
“因為正确的答案不一定是你的答案呀,你怎麽認知世界,怎麽看待提瓦特的大陸上發生的一切,都是屬于你自己的思考,即使是引導者如我,即使是所謂的正确,也不能把屬于你的聲音壓下,所以在告知之前,我需要先提問——你究竟是怎麽看的呢,請告訴我吧,這樣我才能履行我指引的職責啦。”
“你是天使?”
尼可笑着眯起眼睛:“貨真價實的天使。”
蘇合又盯着尼可看了兩眼,才慢吞吞道:“深淵……是世界的另一面。貪婪,狡詐,殘忍,充滿毀滅欲。”
她伸出一只手掌,掌心向上:“此乃常世。”
手掌翻轉,手背向上:“此即深淵。”
倘若有兩樣事物,他們所擁有的一切禀賦都截然不同,就像光明與黑暗,善良與邪惡,又或者火與水,晝與夜……具備這樣特性的兩樣東西之間,看似毫無瓜葛,泾渭分明,但實際上越是相反,彼此之間的聯系就越深。
所以一切深暗與邪惡的代名詞,貪婪侵吞着地上世界的深淵,同這個如常運行的世界,一定有着比其他任何事物都要緊密的聯系,也只有如此,前者才會如同附骨之疽,致使後者天下之大,無一處得以安寧。
至少在蘇合最熟悉的文學創作領域,類似的道理是說得通而且相當經典的,所以她也用這種思維認知世界。
“天啊,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你的看法已經非常接近魔女會的結論了,”尼可輕輕握住蘇合的手,“現在讓我來揭曉答案吧,深淵的本質,是一切‘不會發生的命運’的恨。因為不被選擇,所以認為是被剝奪者,因而怨憎。就像你知道的,這個世界上的選擇無時無刻不在上演,大到你的出生,小到你今天晚上吃什麽,都會造成無數個不被選擇的可能……所以深淵無窮無盡。”①
蘇合難得皺起眉頭,陷入思考:“那提瓦特為什麽還存在?”
“因為衆生命運的種種可能已經由無限錨定為一,不會再有更多的可能誕生,因而遏制了憎恨的不斷增長。”尼可謹慎地省略了句子原本的主語。
蘇合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了一段很長的話:“凡有智慧者都渴望自由,如果一切事情的可能都被收束為一,不被選擇不會發生的就永遠不會有機會成為現實,恨意只會更強烈。衆生渴求自行決定命運的反抗也不會停止,這不是好辦法。”
“你說得對,但在沒有找到解決深淵的辦法之前,這或許就是最好的規劃。不過我們話題重點其實不是這個,如果你有興趣探讨,以後我會以另一種方式和你說說我知道的事情,故事啦童話啦預言啦,都是很不錯的載體。嗯,我們今天要說的事情關于你和你的這些‘幻想朋友’,我猜你應該已經确定這只小鳥是誰了,對不對?”
“……嗯,銅雀。”
這只看着呆傻的小鳥,的确是曾在破廟中庇護過蘇合的夜叉,她的感知不會出錯,這不是她的錯覺,或許因為故事沒有寫完,如今的他并不完整,懵懵懂懂,存在的形式也和傾江月有一定差異。
尼可此時仍然握着蘇合剛才用來演示的那只手,她輕輕攏着蘇合的五指,将其一點點按壓,直至手背那一面的指甲接觸到掌心的皮膚。
她道:“你和他現在就在這裏。就像這樣,手背和掌心相觸,常世和深淵交錯。因為他的故事早在千年前就已經走到了盡頭,是你把他從結束的命運裏打撈出來,讓他重新在現實的世界存在。”
天使淺藍色的眼眸溫柔而認真地注視着蘇合:“或許這是只有你才能造就的奇跡。如果是艾莉絲的話,大概會把你的這種能力稱之為魔法吧,相信與愛的魔法。就像你相信幻想中的天使會來到你身邊,所以就真的創造了一位不存在的天使,你的情感與思想傾注在故事裏,就連沉默的命運也重新流淌……寫故事的人是不會想輕易停筆的。”
尼可摸了摸蘇合的頭發:“這麽浪漫的事情,千萬不要讓黑暗壓垮。”
蘇合對所謂規劃沒有太多的看法,也并未深入思考,或許是離她太遠,又或許她被更迫切的疑惑占據了心神,她問:“既然萬衆歸一,為什麽還要走這一趟,無論我是否被深淵侵蝕,結果都不會改變。”
金發的天使笑着捏了捏女孩兒的臉頰:“人都是會死的,難道就不活了嗎?”
“意思是,一個更好的過程?”
“當然啦,這或許也是個所有人都不會被辜負的過程。畢竟魔女會的職責就和這些深淵啦命運啦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有脫不開的關系嘛,如果你更了解我們,我們的職責和如何維護這個世界,就會生活得更清醒,也更自在,所以……要不要選擇加入我們呢?這話本來應該是艾莉絲來說,但是氛圍都到這裏了,我來也是可以的吧。”
尼可一邊碎碎念一邊放開蘇合的手,起身,鄭重做出邀請的姿态。
“唔,”她又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麽,“還是說你更想要艾莉絲的邀請函之類的?這麽多年魔女會第一次增加新成員,好像是需要更隆重的儀式和歡迎,那我要不要也準備一點見面禮之類的,好難選啊……”
“我還沒有答應。”蘇合不由提醒道。
尼可:“欸?”
蘇合疑惑地看着這位天使:“初見就做決定,有點草率。”
非常難得,在過去的十幾年人生裏跟着感覺走的次數最多的姑娘,時至今日終于選擇了一次理智。
“唔……是嗎,”尼可尴尬地撓撓頭,“第一次和艾莉絲見面的時候,她聽我講完故事就邀請我,我答應了,所以就以為大家都……哎呀,總之現在你就算和我們認識了,要是有陌生的大姐姐來找你,說不定就是我的朋友們啦。”
她補充道:“R和A都對你很感興趣,B雖然嘴上不說,實際差不多,如果M還在的話,應該也一樣吧。”
作者有話說:
①捕風的歸客信息,另外,本章內容如果在尼可實裝後有所矛盾我會折回來更改,實在改不了就神聖切割(拇指)——————蘇合:盒完你的盒你的——————明天應該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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