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第 67 章 愛為何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第 67 章 愛為何物
一位長生久視的統治者對一個國家會産生怎樣的影響呢?
這個問題放在不同的語境下會有不同的答案, 但如果僅僅針對提瓦特七國,那這個問題本身就有些特殊,因為在這個存在神明, 神明與人類的物理距離很近的世界, 執政神無法長生久視才是特例。
執政神長久如一,不論神明本人對此有何看法,所在的國度都必然會受到神明的影響。
對千風的君王而言,自由即是放手,而經歷了長久抗争的人們,則自發将規則與有限的自由互相結合, 北地明冠、牧歌之城的美名享譽北陸。
群岩的神主則偏向親力親為, 以年為單位校準着契約之國的航向, 在更久遠的年代中, 這種指引與校準甚至更加頻繁,以往的史家曾言,璃港乃岩君的杯中明月。
人子的譜系代代更疊,神明始終如一,身處其中的人察覺不到種種細微的變化, 但後來人根據彼時的文獻資料,卻能夠梳理出不同時代的特征與差異, 這裏提到的文獻,除了官方文書, 還有流行文學。
蘇合提到的帝君文學就是其中單獨分出的一大類。
倘若基于神明的觀念發展國度,那麽一個國家再封建保守也有限, 璃月便是如此,甚至某些方面,相較于如今古板學究大行其道的現狀, 數百年前甚至數千年前文學的無拘無束更加顯而易見。
而人類對強大與美麗的追求始終如一,具象化到璃月,那就是人人對岩王帝君都有自己的向往。
璃月乃是與神同行的國度,岩之巨神于他們而言,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群體的感情宏大悠遠,堅實的基岩也容得下除卻敬仰崇拜之外的種種……是以人們在選擇情感投射對象時,岩王帝君往往在首位。
人類的感情複雜,不同的時代又有各自的特征,即使被分在帝君文學這一大類之中,表達出的故事也天差地別。
如今存世的此類文學,年代最久遠的可以追溯到山輝砦時期,是一首女性部族首領對岩王帝君的贊詩。
內容簡單,筆觸真摯,前半感謝他為流亡而來的部族提供了庇護,後半部分便開始稱贊他的姿容氣度,一邊說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一邊覺得自己不算老也可以争取,随後被摩拉克斯本人禮貌拒絕,還覺得人家說話真好聽。
詩歌的最後,詩人已經老去,卻仍然在和年富力強的女兒對話,懷念自己的盛年時光,而當年初來乍到時候的事情,也一并被納入了回憶的範疇,最後的結尾由女兒書寫,表示母親一生生活幸福,遺憾者唯有岩君。
整體是借由男女關系感懷青春,表達樸素的、對美好生活的贊嘆與逝去青春年華的追憶,有着璃月草創時期特有的質樸,不含半點閨怨成分,大氣明快,在之後的考古發掘中,這種文體也被認為與沉玉谷先民同出一脈。
蘇合恰好看過那篇作品,如今見鐘離如此模樣,不由玩心大起,趁着還沒上菜,笑徑自挑了幾段念給他聽。
“彼君子兮,如山如陵,英英白雲,出于高岡。我有弱女,如玉在璞。我亦未暮,卷耳盈筐……岩君揖我,德音孔昭,其言溫溫,如風過麥……獨彼君子,煌如明光。匪母不淑,天命靡常。”
根據文獻記載,這種體裁的詩歌需要按照一定曲調唱出來,但具體唱法已經失傳,于是她就這麽撐着一邊臉頰,用手指在桌上打着拍子,含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鐘離。
鐘離卻松了一口氣:“原來是此種類型,我還以為小友……”
蘇合沉吟片刻,若有所思:“以為我專挑情節誇張用詞大膽的話本?那些不适合公衆場合。”
言下之意,要研究這種分類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在人來人往的萬民堂,也就是說蘇合真的看過,也真的打算把鐘離這個當事人抓去探讨此種文學——鐘離沒松完的氣又咽了回去。
蘇合注意到鐘離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似乎不是很想逃跑了,她便問:“很介意?”
鐘離稍有遲疑,最終還是道:“是,也不是。一種文學或文化現象的存在,必有其意義,悅人悅己也是價值,我無意否定此種認知,仙衆文學一直有難登大雅之堂的诟病,我亦不以為然——表達何分高下,情感亦無雲泥。
“退一萬步講,倘使岩王帝君與仙衆的故事能令作者本人得以糊口生存,以仙家觀念,又何樂而不為呢。”
“況且,昔年璃月曾有這樣一件事,”鐘離想是終于找對了方向,放松許多,“一女子家中父母逼嫁,四處求告無門,幾欲自絕,後經人指點,自言與仙家有緣,不嫁他人,藉此遠遁山林,改頭換面,終成一代豪傑。”
蘇合瞬間觸發聯想,道:“千年前推動璃月婚嫁自由法案的那位璃月七星?原來有如此淵源。”
鐘離颔首:“再者,這一分類中雖情愛題材占絕大多數,也多有以情諷喻之作,像你之前吟誦的古體詩歌,也大致可分為此類,感懷青春年代,追憶盛日往事,岩王帝君于他們而言,無非是情感的載體。”
一旦進入正經讨論,蘇合就把那些玩鬧的心思扔在一邊:“創作者在對同一母題的發散上亦有不同,即使相同的借情諷喻,也具有鮮明時代特征,魔神戰争時代的作品反戰情緒強烈,結局多是歸隐山林,不問世事,戰争結束之後,便漸漸從外部探讨轉為發掘自身情緒,最後隐于市井多于前者……很有趣。”
不過臨到頭,蘇合還是把話題饒了回來:“——但你似乎還是沒說,為什麽介意。”
鐘離嘆一口氣,微微扶額:“小友,介懷與否,都不影響我有羞恥之心……這太超過了。”
蘇合能理解這種情緒,但此女從小特立獨行到大,沒什麽羞恥心可言,只是道:“好吧。”
她心裏究竟放沒放棄這個話茬就不好說了。
為什麽他非得坐在這裏跟蘇合讨論與岩王帝君有關的愛情小說呢?鐘離想。
當然是因為要吃飯啊。
香菱已經把兩人拼桌的菜都端了上來,臨走前還給這桌一人送了一盒栗子冰糕。
如今正值逐月佳節,天氣漸涼,雖說時不時還有秋老虎,但整體氣溫已經開始下降,眼看着快要換季,為了不讓蘇合脆皮的身體吃出毛病來,香菱給蘇合的栗子冰糕只有兩口的量。
木頭的小盒子很快就見了底,金屬小勺刮了又刮,蘇合甚至連裝飾用的薄荷葉也沒放過。
她充滿遺憾地嘆了一口氣,擡眼,便見鐘離拿了旁邊的公筷,将自己還沒動過的冰糕分出一小塊,夾到了蘇合的小盒子裏,青年放下筷子道:“這是賄賂,不許再提之前的事。”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為了栗子冰糕,蘇合到底放下了那點蠢蠢欲動的念頭,不講璃月傳統小說和街邊話本,那把稻妻輕小說拿出來禍害人總可以了吧,反正也沒有界定“之前的事”的範圍嘛。
璃月人素有食不言寝不語的傳統,但落到實處,又有在飯桌上應酬的需求,再加上這裏是萬民堂,鐘離也不是那等不知變通的人,便沒那麽多講究。再說,就算他想講究,蘇合恐怕也是不會和他客氣的。
就着之前看輕小說時不吐不快的思緒,蘇合索性有一搭沒一搭地把小說的情節和鐘離講了。
“所以明知道身份門第有差別,為什麽一定要那麽着急把幸子帶回家中呢?友介難道不清楚自己父母會怎麽刁難愛人嗎,他究竟是想讓妻子被家族接納,還是想讓父母不得不接受自己的選擇?
“如果是前者,他大可以讓自己在家族中有更多的話語權之後再把妻子接回來,如果是後者那就更簡單了,他們是在八重宮司的見證下結為夫婦的,把鳴神大社的特殊禦守拿出來就好,為什麽非要等到幸子被刁難責罰了,才來證明這些呢?
“我最不明白的是,他們就不覺得自己從跟對方結婚起就很倒黴嗎?遇上作惡的妖怪,幸子的父母突然急病需要摩拉,友介家裏被競争對手坑害,甚至一起出游都能遇上海難,哪怕再是感情甚篤,也得去看看運勢之類的吧?”
年輕的姑娘充滿了對情節的疑惑,從創作者的角度,她可以理解作者這麽安排的目的,但一切似乎都有更加嚴密更加符合邏輯的解決方法,那樣情緒的鋪墊也會更順理成章。
她若有所思:“難道在他們的觀念中,愛情是如此讓人盲目的東西嗎?”
蘇合讀過父親年輕時寫給母親的情詩,最開始因為用典太生僻被蘇大小姐罵酸詩,以為是送來挑釁的,怒氣沖沖找上門去才發現是自己同袍,事情挑明之後李姑爺還是寫詩,這以後的作品就黏黏糊糊得多。
溫迪提過的那首把他喚醒的情詩,也是那夫妻二人尚未成婚時候的情趣之一。
他們之間就沒有那麽多精彩又炸裂的情節——當然,也有可能是蘇老太爺死得比較早的緣故。
“所以,愛情究竟是什麽呢?”
蘇合到了這般年紀,終于開始對這一文學永恒的母題産生了好奇心與探索欲。
鐘離沉吟片刻,老老實實道:“我亦不知。”
要說愛人的理論,每個魔神都有自己的看法,隔壁的高塔孤王更是享譽北陸的傳奇愛人王,但若是加以區分,對個體的男女之情,這還真是摩拉克斯的盲區。
蘇合眨了眨眼,評價道:“難得。”
作者有話說:
警惕戀愛觀扭曲bushi————明天加更————ps:我真是被虛構史學家害慘了哈哈,我見,唉,我見,星如我見的領航員,怎麽是你呢,怎麽會是你,怎麽能是你……(碎碎念)雖然知道隔壁由我寫的已經是另一條世界線了,我寫的我見也不是原作的我見,但是因為寫他的時候很用心,所以也很喜歡這位前輩。現在就……唉,怎會如此……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見,我見。說他是我隔壁除了質明女士和岚哥之外最用心的角色也不為過了。黑塔女士,我理解你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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