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第 22 章 冰釋前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第 22 章 冰釋前嫌(
穿過樹梢的月光絲絲縷縷, 一如柔和輕緩的紡線,輕輕垂落在樹間的吟游詩人肩上。蘇合的目光輕輕掠過詩人,注意到淺淡的月光, 有些眼熟, 她卻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這樣一個細微的場景。
異鄉的風在溫迪身上彙聚,呈現出不同于璃月長風的質感,這陌生的風此刻也卷起蘇合的鬈發。
大抵是這樣的風将眼前人的笛聲送入她的耳朵。而世上的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痕跡,凡存在必然造成影響,即使是最為無形的風也一樣,所以這杯蘋果釀裏也不可避免地帶上了風的氣息。
蘇合手肘支在窗棱上, 托着臉頰看溫迪, 慢慢道:“千風之神, 巴巴托斯。”
溫迪的笑意僵硬一瞬, 連彈奏木琴的手都停頓片刻,在蘇合注意到這一點時,又若無其事地将名為“斐林”的琴收了回去。
“哈哈,我不過個普通的吟游詩人,只是蒙受風神大人恩賜, 擁有馭使風元素的能力罷了。”
溫迪拍了拍腰間綴着羽毛的神之眼。
蘇合伸手,隔空點點溫迪的神之眼, 又劃一條線連接到他本人,最後兩根食指交叉:“你們沒有那種聯系。”
她想了想, 當着溫迪道:“鐘離的也一樣。”
蘇合以前并不清楚這一點,那時候她沒有接觸過太多除了父母之外持有神之眼的人, 而父母留下的印象又難免跟随時間一并模糊,直到香菱得到神之眼,她又和凝光白術交集增多, 胡桃從無妄坡歸來,她才漸漸察覺其中奧妙。
對于神之眼的研究古已有之,學者們稱其為人類的願望倒映在星空之上的一種體現,是自身意志的呈現,實力的證明,也有說法認為其與命運相關……無論怎麽樣,這都是和持有者關聯性十分強的東西。
并且,神之眼最基礎的屬性是人類使用元素力的外置器官。
明明可以不用神之眼也驅使元素力,卻非要挂一個假的在身上,除了需要僞裝成普通人之外恐怕不作他想。所以溫迪和鐘離所佩戴的,只是會發光的玻璃珠子,裝飾品罷了。
聞言,溫迪小聲地“哇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同窗邊的少女對視,蘇合那雙淺綠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擁有了更深一些的色澤,仍是一片盈盈的綠,像尚未完全遠去的春天。
一雙澄明的眼,屬于一個年輕的人類女孩兒,而恰恰是這看似普通的少女,片刻便揭穿了溫迪的假面。
這讓他想起久遠以前的一位老朋友,同樣是看似平凡的普通人,同樣有着超凡的能力。
她好奇、專注且探究地注視着溫迪。
溫迪生性灑脫,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好吧好吧,可敬的女士,恭喜你發現了風之神的小秘密!”
“不過呢,”溫迪很好心情地又撥動了他的豎琴,“‘千風’這個稱呼,有時候指代的也不僅是我喲~”
蘇合歪了歪腦袋:“還有特瓦林。”
溫迪笑眯眯地點頭:“嗯嗯,可以這麽說。”
蘇合順着往下說:“還有……‘千風神殿’祭祀的那一位。建築的時間和舊蒙德對不上。”
風之執政絲毫沒有自己老底都要被揭穿的恐懼,只是贊嘆:“這你都知道,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璃月人的性格向來含蓄,蘇合幾乎從沒受到過如此直白誇張的贊美,呆呆地看着幾乎要鼓起掌來的溫迪。
“所以……”溫迪的風格轉變很快,“看在我這麽好說話的份上,你可不要随意揭穿我呀。”
他幾乎立刻就從一個高調贊嘆者變成可憐巴巴的祈求者,少年外貌的風神面容本就年輕,如今兩只大而圓的眼睛眨呀眨,透着別樣的可愛,毫不誇張地說眼睛裏幾乎閃着光。
直白熱情的異國人有點可怕,但如果這個人是異國神明的話反而沒那麽吓人。
蘇合于是道:“為什麽要揭穿你。”
“太好了,我就當你答應了!”風色的詩人小聲歡呼起來。
蘇合撐得有些累了,便理了理袖子,側頭趴在窗棱上,她見溫迪還沒走,便問:“特瓦林還沒醒嗎?”
談起這個,溫迪的表情顯而易見地有些黯然:“雖然有蘇醒的痕跡,但情況并不穩定。”
“當年龍脊雪山的戰鬥,它傷勢非常嚴重?”
她既然連當年杜林與特瓦林的戰鬥都清楚,溫迪便放下許多顧忌:“最棘手的不是傷勢,而是魔龍杜林的血肉造成的深淵侵蝕,許多手段都對深淵之力束手無策,只能等特瓦林自行修複,然後從沉睡中蘇醒。”
“……又是深淵。”蘇合喃喃道。
蒙德的詩篇中,年代越是久遠,越喜歡描繪巴巴托斯和他眷屬的故事,他們說風神的詩歌讓天空的王者為之傾倒,神明與巨龍在千風中自由飛翔,城邦的牧歌與酒香和他們同行,直到千風止息,時間凝固。
可這讓蘇合與父母分離的東西,也同樣讓溫迪和他的朋友難以相見。
“好啦,小小年紀就皺着眉頭怎麽行呢,說點讓人開心的內容吧……比如,你沒見過他吧,就那麽喜歡了?”
“這要問你們蒙德人,”蘇合換一邊臉頰枕在手臂上,“十首相關詩歌,八首從天空之主的美麗開頭。”
如何能不讓人心生向往呢。
溫迪笑嘻嘻地開始炫耀:“特瓦林的确非常美麗,它有三對羽翼呢,鱗羽的顏色也特別鮮亮……”
蘇合越聽越羨慕:“羽毛是鋒利還是柔軟呢?”
“都有哦,”溫迪豎起一根手指,“胸前的絨毛是軟的,鱗片又光滑又耀眼,羽毛則像鍍了一層光。”
窗邊的少女難得有些失落:“好可惜……現在見不到。”
溫迪并不氣餒:“總會有機會的。”
吟游詩人接着道:“不過說起來,老爺子不是你的朋友嗎,他也能變啊,讓他變成龍給你看看呗。”
“如你所言,我們只是朋友,”蘇合打了個哈欠,曲起一條手臂枕在腦袋底下,另一只手撫摸着窗棱的花紋,她平靜地陳述事實,“璃月人一般不會要求朋友随意暴露自己的另一面,尤其是主觀意願上想要隐瞞的內容。”
況且那樣的畫面未免有些太古怪了。
溫迪剛想就璃月蒙德兩國的文化差異發表見解,用以蒙混過關,卻見蘇合又撐起了臉:“所以你怎麽不變?”
只見鄰國的吟游詩人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輕咳一聲,一陣風吹過,蘇合眼前便沒了方才的少年,只剩下一只巴掌大的不明生物,披着白色的小鬥篷,生着半透明的翅膀,黑乎乎的臉頰上是兩只小小的眼睛。
“當當,我本是千風中的一縷,原本就是這個模樣的風精靈哦,怎麽樣,很可愛吧!”
說着近似撒嬌的話,溫迪的語氣卻更像是在哄孩子。
蘇合伸手,小小的風精靈便停在她的指尖,如同沁涼的夜風拂過指背,她上下動動手指,這輕盈得像是沒有重量的小東西便跟着上下颠簸,鬥篷一抖一抖,翅膀也跟着一抖一抖,仿佛一只精巧的玩具。
少女晃着手指,溫迪就跟着發出“哎呀”“哎呀”的聲音,像是在笑,又仿佛在歌唱。
蘇合乾脆兩只手都伸出來捧着他,拇指的指腹柔柔戳弄風精靈的臉頰,她道:“你也是自來熟。”
仔細想來,她身邊自顧自就和她熟悉起來變成朋友的人好像有點太多了,幾乎個個熱情洋溢活力充沛得不行。
不過現在她手裏這位還好說,蒙德人嘛,在社交上也無拘無束實屬正常。
蘇合乾脆把這只風精靈帶進了屋子,又敞開房門,桌上還有晚間菲爾戈黛特送來的點心,蘇合乾脆掰碎了用來喂溫迪,俨然已經完全無視其人類形态,一邊喂一邊問:“你們蒙德人都這樣嗎?”
“自由的城邦當然沒那麽多條條框框啦,所以性格開朗與否,擅不擅長交際都無所謂,絕大多數人能夠用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這就是最大的自由吧?”溫迪一邊捧着有他臉那麽大的點心咀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
“所以,龍卷的疊卡拉庇安究竟在想什麽呢?”
“欸?”溫迪鼓着腮幫子愣了一下,“話題怎麽突然跳到這裏來了,我們不是在溫馨友好的童話欄目嗎?”
蘇合一針見血:“之前還在說深淵的童話欄目?”
她說着,倒了半杯茶給溫迪,可看那只茶杯足可以把這只風精靈全都裝下去的模樣,乾脆把水倒滿。
哪怕現在這個形态無論說什麽都會變得很可愛,風精靈還是凝望着蘇合,兩只豆豆眼裏寫滿了無語。
蘇合回以充滿耐心的目光,溫迪只得可憐兮兮地說:“我們一定要說這種東西嗎。”
少女認真道:“我很好奇。”
兩國的傳統文學和史學寫作在一定程度上有着相似之處,就是很少勾勒某個人物的內心世界和具體想法。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性格,內心深處有着怎樣的願望,都只能從言語和行動中窺見。
這固然是一種高明的寫作手法,但在某些相對複雜的存在身上,反而會成為理解的阻礙。
“有人認為疊卡拉庇安只是不懂如何庇護人類,有人則認為他純粹殘暴,你的答案是?”
這種時候當然是問親歷者啦。
風精靈扒着茶杯的邊緣,抻着腦袋去喝水,擡起頭時又不住地甩頭,等到接過蘇合掰給他的下一塊點心,才道:“這個嘛,答案其實就在謎面上哦,‘高塔孤王’,當然是高傲又冷漠,孤獨又聽不進入話的家夥呀。”
蘇合:“看來兩個都對。”
似乎許多事情都是這樣,看似有兩個或者以上的分支,或者代表不同的階段,實際上它們同時存在。
風精靈搖頭晃腦,發出了表達肯定的“嗯嗯”。
就在一人一風精靈通力合作解決望舒客棧的夜宵時,蘇合半開的房門被人敲響,風精靈飛到半空,蘇合探出腦袋,前者剛好落在後者的頭頂,一同向門外的人看去。
鐘離一身露水,一語不發地和他的老朋友溫迪,以及蘇合對視。
“哎呀,聊得太開心,把老爺子忘了哈哈……”溫迪心虛地發出尴尬的笑聲,音量越來越小。
這種場合應該說點什麽,蘇合想了想,看看正在嘆氣的鐘離,又晃晃腦袋讓頭頂的風精靈站也站不穩。不知道這姑娘腦回路究竟怎麽長的,她道:“嗯……辛苦了?”
鐘離:。
溫迪:“哈哈哈哈哈哈!”
鐘離剛想開口對溫迪的失約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小巧的風精靈便用一種很快樂又有點欠揍的語氣,毫不留情地揭開自己的老底,順帶把鐘離搖搖欲墜的馬甲一起扒了下來:“她什麽都知道了哦!”
喜提下屬和老友連環背刺的鐘離無言地望向蘇合,蘇合無辜地眨了眨眼。
騙你的,即使不背刺你也瞞不住。
鐘離心想現在自己确實很适合她剛才那句“辛苦了”,他往前一百年都沒有像今天這麽無力過。
左右不管是不是人的都在這裏了,全都聚在蘇合的房間也不合适,月色正好,蘇合關上窗戶,頂着一直在笑根本沒停過的風精靈離開客房,又來到熟悉的露臺,只是這次降魔大聖多半不會露面。
微涼的夜風吹得他有些熏熏然,望舒客棧安靜的環境又讓他有些犯困,結果這兩人倒好,出來了反而一語不發。
溫迪問:“怎麽都不說話了?”
鐘離瞥了溫迪一眼,道:“我這位朋友生性跳脫,倘若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權當沒聽過即可。”
被埋汰了一句的溫迪當場反擊:“老爺子你怎麽睜着眼睛說瞎話呢。”
“你敢說你沒有出言慫恿?”鐘離八風不動。
溫迪:“诶嘿。”
蘇合倒是沒有偏袒溫迪:“确有此事,他……嗯,誘我一觀你的化身。”
說着,少女擡手,精準地戳了戳風精靈的臉蛋,溫迪被戳得癢癢的,輕輕笑起來。
鐘離心想你的意思是他想讓你在客棧看到一條雷霆大龍是嗎。
這對嗎。
他隐忍道:“……我并非有意隐瞞。”
“猜得到。”蘇合點點頭,溫迪順着她的鬓發滑下,在邊上飛來飛去。
蘇合的視線随着風精靈偏轉,到底落回鐘離身上,他顯然已恢複慣常的沉靜。蘇合想起溫迪之前說的話,道:“坦誠與否,衆人都有選擇的自由,自由之神當面,他一定也這麽想。”
這說得溫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實有一些拱火成分在裏面,沒那麽清白無辜。鐘離看起來也很是清楚這一點,索性彈了溫迪一個指甲蓋,便不再多說什麽。
等着風精靈氣鼓鼓地飛回來,蘇合才好整以暇地開口:“畢竟我也有所隐瞞。”
好奇她秘密的人很多,夜蘭算一個,凝光算一個,鐘離又何嘗不在其中呢。
“哇哦,”這下溫迪是真的有點驚訝了,他變回吟游詩人的模樣,摸着下巴,“那你們這算不算是扯平了?”
蘇合:“沒有。”
鐘離和溫迪都疑惑地看向她。
她有些壞心眼地勾了勾嘴唇,難得叉着腰,幼稚道:“我不打算揭秘。”
說完她便打着哈欠轉身離開,看起來真的不打算做出任何解釋,留下露臺上兩個人面面相觑。
她已經想好銅雀的故事會有一個怎樣的開頭了,溫迪的風給她帶來了新的靈感。
——那應該是一場溫暖的季風,帶着潮濕的雨露,剛好可以浸潤皲裂瘡痍的大地。
·
另一邊,溫迪回到晨曦酒莊時,昨晚把他送走的克利普斯問,裝蘋果釀的杯子呢?
溫迪打着哈哈飛走了,半夜偷溜出來的迪盧克和凱亞猛一擡頭,便看見有人在天上飛。
凱亞喃喃:“哇,我在做夢嗎,難道巴巴托斯顯靈了?”
作者有話說:
加更-0.5大變活人(?)讀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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