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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略感疲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第 20 章 略感疲憊
商隊紮營的地方靠近歸離原遺跡附近的千岩軍崗哨, 早在天色将暗的時候,劍匣镖局的镖師們就和駐守在此地的千岩軍商量好了站崗放哨的事情,鐘離也和他們一起探查過那些殘垣斷壁, 以防盜掘的不法分子和占據遺跡的魔物。
歸離原荒廢已久, 崗哨不算密集,但因為是從璃月港前往蒙德的必經之路,這裏的守衛警惕程度僅次于石門。
夜色深沉,繁星滿天,春末夏初的時節,夜風中的寒意已經消失殆盡, 只餘舒爽, 篝火已經添過兩次柴, 火邊交談的聲音也逐漸止息。就着留下驅逐野獸的火光, 嘉明起身,将商隊衆人和镖師們的帳篷再次檢查。
确認沒有破損,驅蟲藥粉也沒有遺漏,他才松一口氣,在一旁的千岩軍将士拍拍肩膀的“好小夥子”聲中活力滿滿地和衆人道過晚安便離開, 只是人走出去幾步,撓着頭又回來了:“那個, 蘇小姐,文仔……”
蘇合正在篝火邊翻着書頁, 聞言疑惑擡頭,一愣, 随即抖抖袖子又拎拎裙擺,什麽也沒有。
不同于蘇合跟鐘離只到望舒客棧,這支商隊的目的地是蒙德, 明天還要趕路,此時已有許多人歇下,嘉明也不好揚聲呼喚自己的夥伴,只能四處低聲問詢,問到鐘離那裏,他若有所思地指了指蘇合的帳篷。
即使蘇合人在外面,嘉明也沒有進去,而是在門口呼喚幾句,那只小巧的猊獸便鑽了出來,一骨碌沖進少年的臂彎裏。嘉明這才終于放下心,他正打算去和鐘離道謝,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周遭只剩下了他們三個。
蘇合慢慢翻動書頁,火光跳躍在書頁和臉頰之間,她面上有些困倦之色,可看着又沒有絲毫休息的打算。
嘉明:“蘇小姐還不困嗎?”
蘇合又翻過一頁書,道:“吵,睡不着。”
吵……?
嘉明又想撓頭了,歸離原上夜風吹拂,之前喧鬧的衆人也都休憩,只能聽見隐隐約約的呼嚕聲,堪稱萬籁俱寂,有些人甚至在這樣的寂靜中難以入眠,再怎麽說也和吵大相徑庭吧。
但嘉明知道,總會有人的感覺器官更加敏銳,會被絕大多數人忽略的聲音在他們那裏便如同雷鳴。見蘇合似乎已經不想多說什麽,年輕的镖師一拍腦袋,從行囊裏掏出一副耳塞遞過去。
“試試這個吧!”
蘇合一愣,只得颔首:“……謝謝。”
“不用客氣咯。”嘉明擺擺手,一把抓住又要往蘇合那裏去的文仔,打了個招就呼往自己的帳篷走去。
蘇合揉了揉額角,輕輕抽氣。
風聲呼呼,火聲哔剝,溪流潺湲,蟲鳴,呼嚕,磨牙,呓語,千岩軍甲胄的摩擦,離開了蘇家老宅的清幽寂靜,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野外以清醒狀态過夜,蘇合便被自己的敏銳感官折磨得不清。
她試了試嘉明送來的耳塞,效果很好,那些細碎又明顯的聲音一下就消失了,但與此同時,蘇合又聽到自己的心跳與血脈搏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還會根據呼吸的節奏而變換頻率。
這也不頂用那也行不通,室內派宅女開始懷疑自己親自往外跑就是個錯誤。
她聽見一聲嘆息,來自和她一樣還沒休息的鐘離,蘇合轉頭,便見青年擡手掐訣,一道細微的流光從他手中飛出,輕盈環繞她周身,一瞬萬籁俱寂,所有聲音都幾不可聞,仿佛席卷曠野的風也止息。
蘇合終是合上書本,拎起裙擺走過去,直接問:“我能學嗎?”
鐘離:“先去休息吧,待你我回到璃月港,收拾妥當,我便教你。”
蘇合于是心滿意足,道了一聲謝便不再多說什麽,轉頭就進了帳篷,鐘離搖搖頭,最後為篝火添了一次柴,也閉目養神起來,此地和望舒客棧的距離已經不算太遠,商議過後是由鐘離守夜。
待到鬥轉參橫,天色将明,昨晚最後一個歇下的蘇合偏生第一個醒來,鐘離見她時她臉上仍有淡淡的倦色,看來睡得并不踏實,鐘離不意外,還是問:“你為何還是……?”
“……認床。”蘇合也有些苦惱,她知道自己脆皮,但不知道除了脆皮之外還能這麽嬌氣。
噴不了,這是真難伺候。
鐘離也只能道:“客棧已經不遠,尋降魔大聖之前,不妨先休憩一二,養足精神。”
蘇合沒精打采地點點頭。
不多時營地裏便熱鬧起來,蘇合在跟着幾個女性镖師去水邊洗漱之後也精神許多,吃過早飯,商隊便繼續行進,趕在午間抵達了坐落于荻花洲的望舒客棧,蘇合一行便在此地和嘉明等人告別。
蘇合在委托時并沒有事無巨細地把所有前因後果都告訴鐘離,所以後者所知道的僅僅是她需要人陪同她一起去望舒客棧拜訪降魔大聖,至于為什麽拜訪,拜訪之後又要做什麽,蘇合沒說,鐘離也沒問。
他猜測大概是和銅雀有關,旁的也沒什麽頭緒,畢竟《護法仙衆夜叉錄》她讀得很早,彼時也不見她對書中仙衆夜叉有什麽好奇之外的情緒,更遑論離開璃月港外出探究。
只是昨夜魈察覺到他深入歸離原,正向望舒客棧而來,已經前來拜見,問及所為何事,鐘離很是斟酌一番,才告訴魈自己只是與人同行,沒有說他的委托人是專程來找降魔大聖的。
雖然鐘離本人在此,說與不說已經沒有意義,但凡他們兩人在望舒客棧停留,蘇合試圖尋找,魈多半是會現身的。
……也好,算是無意中為她提供些許幫助。
事到如今,正如蘇合不會再一個勁對他的真實身份抽絲剝繭,鐘離也早已不再深究蘇合的造物究竟是怎麽回事,幻想朋友也好,單純的人造物也罷,只要不涉及到原初的那一位所訂立的僭越準則,便随她去吧。
地上千千萬萬生靈,唯有人類的定義不可逾越。
創生出一個能被歸為人類的存在哪裏有那麽容易,生之大權尚在那一位手中時,萬類的誕育甦生也不是心想念動就能完成的事,生命的法則與死亡一樣不可亵渎,也同樣不可撼動。
天地傾覆後的如今,連高天的使者也不再完整擁有這樣的權能,能稱得上創生之舉的,唯有生物的繁衍而已。
鐘離多年觀察,蘇合的那一位造物,多半是不能算作人類的,如此說來,即使是天使,也不必擔心太多。
蘇合此時已經同客棧老板菲爾戈黛特交談,鐘離沒有打擾,而是拿過菜單同掌櫃交談,簡單點了幾個菜又訂下兩間房,回過頭正想叮囑兩句,卻見黑發綠眼的姑娘已不見蹤影。
見鐘離正四下張望,菲爾戈黛特便指指露臺,笑道:“那位姑娘托我轉告一聲,想敘舊可以随時上去。”
鐘離啞然,到底還是擔心兩個性格都有點難評的小孩(雖然其中一個很明顯已經不能稱作孩子了)會鬧出什麽烏龍,往菜單上多加了兩道點心,一道正常口味的杏仁豆腐,一道多加三分糖的蓮花酥,囑咐盡快做好。
客棧的廚子很是賣力,片刻功夫,鐘離要的兩道點心就做好送上來,鐘離便從掌櫃淮安那裏要了一個托盤,自己動手把兩碟點心放好,目不斜視如履平地,端着托盤就上了至今沒什麽動靜的露臺。
春夏之交的下午,日頭正好,隐隐有一絲燥熱,蟬鳴鳥叫都不缺,顯得這一方露臺似乎很熱鬧。
但“似乎”之所以是“似乎”,是因為如果沒有這些聲音,原本不一定真的熱鬧。
鐘離心道不出所料。
不大的露臺,蘇合和魈一人一邊,占據兩個角落,像是兩尊個頭不高的門神,相顧無言。
魈看起來很想直接風輪兩立飛出去,但礙于鐘離也在客棧,硬生生忍住,蘇合則保持着狀似沉穩的表情,實際上眼神已經失焦,神游到不知哪個角落——就是不知道他們這樣已經維持了多久。
如果魈現出金翅鵬王的原型,而不是現在這副冷淡寡言的人類模樣,兩人之間的交流應該會順利很多,至少蘇合肯定會主動些許,但都是初次見面,魈顯然不會這麽做。
誰都沒開口,大概都在等對方開口,事到如今,大概需要鐘離自己開口。
唉。
只見這位風度翩翩的青年含笑,絲毫沒有打圓場的尴尬:“言笑大廚做了點心,恕我冒昧,向戈黛特老板打聽了降魔大聖的喜好,自作主張送來,還望不要嫌棄。小友,你晨間只吃了幾顆果子,這是你的。”
魈嘴唇微張,眼看一個“帝”字就要到嘴邊,鐘離立刻搶白:“在下鐘離。”
蘇合已經被蓮花酥的香味吸引,走過來拿起碟子,她正要道謝,便聽見鐘離的這一聲。
少女若有所思,酥油點心的香甜味道仿佛都沒那麽吸引人了,她篤定道:“你們認識。”
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所幸降魔大聖還算能理解鐘離搶白含義,他硬着頭皮道:“凡人……”一旦開了頭,接下來的話就好說很多,帶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意味,魈雙手接過杏仁豆腐,接着道:“凡人,你此來所為何事?”
衆所周知,人是很難在嘴裏有什麽東西的時候嚴肅起來的,仙人也一樣,魈沒敢支使鐘離去搬一張桌子上來,蘇合倒是想,可她一轉眼,露臺上哪裏還有鐘離的影子,只有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很狼狽的降魔大聖。
蘇合心道,看來他們不僅認識,關系還十分密切。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菲爾戈黛特看着從露臺上下來便面露難色的鐘離,好奇道:“鐘離先生這是怎麽了?”
鐘離把托盤往櫃臺上一擱,長嘆一聲。
“……略感疲憊。”
作者有話說:
鐘離: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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