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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哀憐理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第 80 章 哀憐理解




傾江月沒有外出, 鐘離也在,院子裏的秋千便搭得很快。




不過在決定秋千座板和地面的距離時出現了一則小插曲,天使小姐更傾向于為蘇合量身打造, 而蘇合本人卻覺得應該做得更高一些——雖然她現在身量不高, 但以後個頭肯定還會長的。




如果像莺兒姐姐那樣纖秾合度很好,要是像申鶴一樣高挑秀麗就更棒,終極目标是像母親一樣矯健有力。




雖然就蘇合的體質和現在的鍛煉情況來說很困難,但夢想總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她對合群沒什麽執念,但是如果朋友們都抽條長個子, 就她一個還和以前一樣, 那聚會的時候豈不是要被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夥一人摸一下腦袋, 那就太沒氣勢了。




可是及笄之後蘇合的身高增長便逐漸放緩, 以前每隔幾個月就需要重新量體裁衣,但現在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去過裁衣店了,前途一片慘淡肉眼可見,哪怕現在痛定思痛增加活動量,也很難說還有沒有用。




坐上去腳尖夠不着地面的秋千, 或許已經是魔女小姐最後的堅持了,讓讓她吧。




秋千不止一個座位, 等所有架子都搭好,蘇合自己沒有先行嘗試, 反而是推着鐘離的後背,讓他坐上去試試看, 鐘離無法,只好半推半就地坐上了這一架他親自動手搭好的秋千,但也只是坐着, 沒有蕩起來。




天可憐見,岩王帝君的七天神像坐姿都沒有這麽标準。





而且鐘離真心實意地認為蕩秋千這樣活力十足的玩樂或許更适合溫迪這樣的家夥,而不是自己。




蘇合從看見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裏開始就在笑,等她站在鐘離身後準備推一推的時候更是樂得肩膀都在抖,她貼心地抓起鐘離的手腕放在兩邊的繩索上:“要抓緊才穩當哦。”話語裏的笑意擋也擋不住。




鐘離老老實實地抓穩了繩索,蘇合又道:“你腿太長了,擡起來一點。”他也只能依言微微擡起雙足。




他滿心以為玩心上頭的蘇合會助跑一下再狠狠把他推出去,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帶着蕩到半空的準備,但少女只是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秋千緩緩晃蕩,把坐在上面板正得好像雕像的青年帶着小幅度地搖擺了一下。




仿佛看穿了鐘離的想法,蘇合道:“我又不是只會使壞。”




但讓鐘離坐在這裏本身已經算是明晃晃的壞心思了,他多少算個體面人,有點形象包袱再正常不過,但再有形象包袱的男人到了秋千架上也得老老實實兩手抓着繩子,不然就等着飛出去吧。




新做的秋千晃蕩起來十分絲滑,即使是鐘離這樣的成年男性也能被推着輕松搖晃,而支撐架紋絲不動。




不過此時鐘離的神态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看起來都像被挾持的就是了。




秋千安置好,鐘離也沒離開,蘇合正好休息得有些憊懶,此時還不到飯點,索性把他抓去做下一卷的準備。




雖說這段時間正是蘇合給自己的假期,但不用到處翻典籍和實地考察,聽鐘離講講故事就行,怎麽不算休息呢。




蘇合本以為鐘離來躲躲仙衆就真的只是過來,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将相關的武器都帶了出來。




第一把武器是一柄長劍,通身翠綠,飾以金紋,單面開刃,以劍格裝飾方勝紋的形制和劍柄的長度而言,并不是用于實戰的兵器,甚至劍柄的末端還專門預留了一個小巧的裝置用以懸挂劍穗,是典型的文劍款式。




但翠玉雕琢而成的劍身上卻又一些斑駁的劃痕,顯然經歷過實戰。




不是和璞鳶與砥厄魚的形态幻化,而是原本就用于禮儀,雖為兵器,卻也同樣有禮器的要素,這樣的一把劍,如何就有了這樣多的戰鬥痕跡……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翠玉的質地特殊,想要雕琢成長劍且不斷裂,需要比同樣長度的鐵劍更加厚重,不考慮實際使用的禮儀劍只會更沉,蘇合拿着有些費勁,便将其輕輕放在了已經墊好的軟布上,自己則戴上輕薄的手套撫觸。




雖為禮器,玉劍卻開了刃,劍刃的顏色比劍身更淺,時至今日也十分鋒銳,劍尖處蘇合甚至不太敢輕易觸碰。




“某些傳說中,岩君常常身佩一把翠玉之劍行走大地,就是這一柄?”




鐘離颔首,輕嘆一聲:“此劍名為磐岩結綠,原本是為了贈予一位友人而雕琢,用以誓證和平與情誼,但禮物尚未贈出,我與其便已經反目,贈予友人的禮物……最後變作與其刀劍相向的利器。”




他輕輕拾起翠玉的長劍,橫于身前,雙目微垂:“從那以後,我便将此劍随身,用以警醒自己——魔神戰争的傾軋之下,任何往日的情誼都可能變質,昔日把酒言歡的友人,或許某一天就會改變心意。”




蘇合輕輕托起玉劍懸空的一側:“聽你的口吻,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她随後便想起,如今正在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和仙衆們一道的若陀,似乎也曾經是同眼前人反目的一員。




鐘離一哂:“至少若陀的本意并非如此,如今善念存世,也代表着他從未遺忘我們的契約和與人共存的心願。”




“至于讓此劍染血的其他人,有一些……連我都已經淡忘了名姓。究竟為何反目,造下何等惡行,這樣的記憶倒還清晰,只是和往日言談笑語混同,讓人一時之間分不清和哪一樣才是真實,或許都是吧。”




鐘離的目光在劍身上停留,卻聽蘇合問道:“那時候很傷心吧。”




青年微微避開了少女的目光,仍然注視着昔日佩在腰間的長劍:“……更多是難以置信和憤怒。”




蘇合篤定道:“那就是也有傷心。”




鐘離啞然。




他又不是真的石頭做的人,況且岩石亦有心,又遑論他摩拉克斯呢,只是那些事情距離現在真的已經太過遙遠,即使現在拿起這把玉劍,仿佛仍然能聽到彼時的嘆息之聲,可在鐘離看來,那都是早已揭過的舊事。




“它在嘆息,你也在嘆息,事情就不算過去……你現在的表情和說起層岩巨淵時很像。”




記性好的人就是會有這樣的煩惱,鐘離想,不管是多麽久遠的往事,只要一想起,随之而來的便是情緒的波動,以如今的鐘離來看往事,反目的故友逝去數千年,憤怒與怨怼皆已遠去,餘下僅有嘆息。




戰争疊起的動亂年代裏,人子尚有時間哀傷嘆息。




因為無論戰争如何猛烈,他們的追要任務仍然是生存和生活,離去的人,失卻的一切,眼淚與哀嘆都在柴米油鹽的生活當中,他們尚有可以祈禱的對象,用以寄托哀思,用以表達憂郁。




但對魔神而言,這樣的時間便顯得尤為奢侈。




戰争逼得每個人都必須想方設法,即使聯合,也會有更加狡猾的對手,更加兇險的局面,他們治下尚有百姓,尚有一衆追随者,如何能流露出太多對敵人的嘆息呢。




鐘離知道自己的悵惘,卻沒想到劍也同在嘆惋:“以美玉之身被塑成的殺戮之器的傷痛,又有誰能撫平呢?”①




蘇合看着鐘離又放下玉劍,便道:“你何嘗不是如此?”




不是誰都喜歡戰争與動亂,如果安居一隅就能和平發展,讓治下的人子過上富足的生活而不被人打擾,誰又會将自己置身于戰争的漩渦中,承受與朋友反目,與至交厮殺的痛苦呢?




摩拉克斯原本是什麽,又從何處而來,少有人知曉,但他最初的願望卻又不吝告知。




其本無意逐鹿,奈何蒼生苦楚。




鐘離看着蘇合輕撫劍身,目光卻望向他:“以劍喻人,這把劍同你的經歷何其相似。”




仿佛是與善于感受、也善于剖析的魔女相處了太久,那些鐘離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抛之腦後,已經淡然處之的情緒,在少女的這句話下再度翻湧起來,想要從故紙堆裏沖出來似的。




岩王帝君少有顧影自憐的時候,這個詞彙仿佛和他天生犯沖,可如今面對蘇合的目光,某種熟悉的戰栗感仿佛又貫穿了他的整個魂靈——再是能夠自我纾解,心胸開闊的人,也總有難以排解的情緒。




此時此刻,即使沒有他心通,鐘離也覺得自己在蘇合面前一覽無餘。




往事在他身上留下了許多刻痕,最終将他塑造成如今的鐘離,可打磨與切削都會留下痕跡,一如這把劍。




岩石尚且有心,翠玉削成的兵器也會嘆息,誰又能說夜深人靜時,廟堂裏的神像不會思念呢。他想起天上那一輪虛假的月亮,想起歸離原漫天的沙塵,想起萬民堂玩偶大小的鍋巴,想起如今仍然遍布岩造物的層岩巨淵。




他曾向追随他的人子許諾,離散的必将回歸,背約的必被懲治,失去的必被補償。




青年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怔怔地想,可是,自己如何能祈求她的哀憐呢。




那是她出生之前太久太久的事情,他如何能将那些沉澱千年,晦澀無比的情緒向她傾倒呢,她如此年少,她懷着一顆善于感受的心,正在探索這個世界的過去,他不能……




“為什麽不能?”




今日居家,蘇合沒有戴上帷帽,也沒有梳起發髻,此時一張白淨的臉正正對着鐘離,神情一派理所當然:“我是搞史同的,不是做研究的,一切都是為了那碟餃子醋,感受你所感受的,痛苦你所痛苦的,不是理所當然麽。”




“況且,岩君千年戰無不勝,聲威赫赫,同我想要試圖理解你的情感有什麽關系嗎?”




少女輕笑一聲,張開雙臂:“所以要來擁抱一下嗎?”




青年沉默半晌,最終還是微微俯身,讓年輕的魔女小姐給了他一個擁抱。




作者有話說:




這對神人互相之間大概都有點濾鏡吧(樂)————晚上出門,今天沒有了,明天多寫點。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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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璃月魔女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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