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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山野破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第 14 章 山野破廟




天幕沉沉,雲也暗淡,仲春時節少見的大雨,如今正一刻不停地落下。




蘇合離開私塾的院牆後跑了起來,沒幾步便被雨水淋透,傷口暴露在雨中,麻木和冰冷過後,便開始新一輪的刺痛,蘇合能感覺到皮膚下血管的搏動,一下又一下,也帶起某種灼熱的鈍痛,隐隐約約。




或許該去不蔔廬找白大夫清理傷口包紮一下,然後回家縮在被窩裏……下雨天很适合睡覺。




可蘇合不想上街,哪怕這雨來得急,吃虎岩和緋雲坡的大街上幾乎一個人也看不見,她也不想回家,那裏一個人也沒有,更不想去朋友那裏,确切來說,她現在不想見到任何一個人。




這種天氣,也就只有千岩軍還在堅守崗位,但蘇合太熟悉他們了,熟悉他們的輪崗規律,熟悉他們的巡邏路線,只是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這種熟悉會用在這種事情上——她拖着有些沉重的身體避開了千岩軍的視線。




在璃月街頭執勤的千岩軍有維護社會治安的職責,蘇合這一身又是泥又是血,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只要被他們看見就不會無視,輕則送回家中自行治療,重則扭送不蔔廬強制修養。




璃月港裏總是有很多充滿活力的人,別看現在一個個都去避雨,不過片刻他們就會撐着傘出來繼續自己的生活,而蘇合現在不想跟任何一個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打交道,她只想跑,所以她瞄準了離開的大橋。




趁着榮發商鋪的老板彎腰清理貨物,蘇合從那顆高大鵝掌楸的背後繞過,避開守衛的千岩軍,一言不發地跑上了大橋,橋上原本的貓貓狗狗都被大雨吓得沒影,只有蘇合跌跌撞撞地在上面狂奔。




手還在流血,但沒關系,雨很大,血跡也好泥水也罷,都會被沖掉的。





離開璃月港範圍後,傾江月便現出身形,她試着把蘇合往回拉,少女只是一味搖頭不語,她張開羽翼試圖為蘇合遮風擋雨,可石像天使能凝聚出實體的時間并不多,不消片刻就變回了什麽也做不了的蒼白虛影。




蒸騰的雨霧與山間輕岚交彙,氤氲出濕漉漉又朦胧一片的景致,山石的深色與草木的綠色幾乎融為一體。




蘇合一味順着道路往前跑,氣喘籲籲,踉踉跄跄,跑不動了就走,一腳深一腳淺,泥濘糊滿鞋面和褲腳,腳下卻一刻也沒停,鐵了心要逃離一切讓自己難過的事情。




她一路走走停停,昏昏沉沉,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什麽地方。




傷口的血流盡了,周遭漲起水泡過後浮腫的白,白下壓着滾燙的紅,蘇合一會兒覺得渾身發冷,一會兒又覺得到處滾燙,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一陣黑一陣白,心髒跳得像要沖出肋骨的束縛,從嘴裏嘔出來似的。




脫力的雙手關節和肩膀泛起酸痛,混着雨水的冰冷和渾身上下的不适,蘇合有些撐不住了。




蒼銀的羽翼散出盈盈光彩,傾江月不知何時走到了蘇合前頭,她伸出石膏般的手,掌心一只閉合的眼。




拟造的天使今天已經無法實體化,但對于她們這樣的造物而言,為人引路是再熟悉不過的事情。




蘇合頓了頓,循着模糊視線裏的微茫,跟随傾江月離開主路,步入荒草叢生的山間,路并不好走,在雨水的沖刷下,地面偶爾裸露出些許石板的痕跡,昭示着此地很久以前或許有過道路。




支離破碎的道路盡頭,是一間已經垮塌得差不多的小築,旁邊是從天衡山西麓一路流淌而下的水澤,如今被大雨攪弄得渾濁不已,仍依稀可見晴日的秀麗風光。




蘇合只看了一眼,便把自己藏進倒下的屋脊和房梁之間,雨水姑且飄不到那裏。




石像的天使在她身旁席地而坐,即使無接觸亦沒有溫度,虛幻無實的羽翼也像往常無數個日夜一樣将她籠蓋。




和她們共享這一間破損小築的是一尊真正的石像,鳥雀形态,半人多高,落滿灰塵,靠近地面的地方長了青苔,蛛網密密地結在翅膀下緣和底座之間,除此以外,這裏還有一尊一人多高的香爐。




相似形制的香爐在倚岩殿前也有一尊,一般用以供奉帝君或仙人,蘇合認出來了,生了鏽一般的大腦遲鈍地轉過幾圈,後知後覺地擡頭去看房梁和檐角——這不是普通的民居,這是一間廟宇。




角落裏那尊無人問津的石像,想必就是這裏供奉的仙家。




放在平時,蘇合可能會饒有興致地四處看看,研究一番,但現在她只能跌坐在瓦礫橫梁之間,半睜着眼。




龐大的積雨雲幾乎籠罩整個天衡山區域,從蘇合離開璃月港到現在,雨勢雖然有所減小,但幾乎沒有停歇,本就還沒暖透的天氣,現下更是被雨水澆了個透心涼。




蘇合開始失溫,她身體微微發着抖,手腳一片麻木,哪怕試探着想要起身活動,疼痛腫脹的傷口也讓她握緊拳頭都困難,濕透的衣物更是如同一層層沉重的負累,又濕又冷地黏在皮膚上,呼吸都覺得費勁。




得去生火,把衣服脫下來烤乾,蘇合大抵還是知道這些的,可她又是脫力又是失血又是失溫,加上大幅度情緒起伏造成感官過載,又因為身體難以支撐突然加劇的消耗而導致的感官麻木……蘇合連手指都快動不了一下。




雨聲,水聲,呼吸聲,心跳聲,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蘇合耳朵裏糊成一片,嗡鳴着。




傾江月的微光,下雨時暗沉的天色,被雨水洗得格外鮮豔的草木,泥濘的土地,陳舊的房梁瓦礫,在蘇合半睜開的眼睛裏翻湧着,旋轉着,構築出光怪陸離的色澤,眩暈,仿佛已不在常世。




水汽,土腥氣,草木的芬芳,灰塵味,淡淡的血腥味,也把蘇合的嗅覺搗得一團亂麻。




如果蘇合現在不是動彈不得,她應該會吐得昏天黑地,可她現在只能簌簌地掉眼淚。




少女蜷縮着,哭得無聲無息,雨聲太大,眼淚落在地上的聲音太輕微,瞬息便被掩蓋過去,那些憤怒,委屈,不解,倉皇,恐懼,迷茫,統統都在蘇合停下腳步之後找上她,讓她顫抖,讓她嗚咽。




她明明什麽也沒做錯,爸爸媽媽也什麽都沒做錯。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那樣對她,要那樣說他們?




好難懂,他們為什麽總是那麽難以理解,這麽做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嗎……




讨厭,好讨厭,人真的好讨厭。




好痛、好難受。




好暈。




好冷……




蘇合眼皮越發沉重,意識幾乎難以支撐維持神志,傾江月急得繞着蘇合轉來轉去,可屢屢伸手都只是從蘇合身上穿過,時至今日她的存在也并不真實,所以她什麽也做不了。




“小姑娘,醒醒,現在可不能睡啊。”沉穩的男聲在破廟裏突兀響起。




蘇合一愣,頓時睜大雙眼,費力地轉動腦袋環顧四周,根本沒發現除了她自己和石像天使之外的任何一個人。




那聲音又道:“這邊,這邊。”




蘇合勉強打起了精神,循着聲音定睛一看,赫然是角落裏那尊石像。




“你……咳咳咳!”蘇合正要開口,卻不想自己的喉嚨已經腫起來,聲音嘶啞得不像樣,只擠出一個字,後頭的就全變成了氣音,呼吸時冷空氣刺激咽喉,登時劇烈地咳嗽起來。




兩臂的傷口,腳底的水泡,酸痛麻木的肌肉,所有關于疼痛的感知都被咳嗽喚醒,蘇合發着抖喘出一口氣。




那聲音像是嘆了一聲:“別着急,慢慢說,今天時辰恰好,一時半刻的我都在這裏。”




以蘇合的情況,雖然不至于一睡下去就再也起不來,但再這樣惡劣的條件下陷入昏迷也絕非明智之舉,她自己清楚,這尊石像的仙家也未必不知道,因此他的口吻便不自覺帶上引導意味。




“我名銅雀,仙衆夜叉一族,千年前蒙帝君賜名,征戰沙場,但不幸戰死,如今只是一介孤魂野鬼……你呢?”




“……蘇合。”




她後知後覺,對方看不見傾江月。




蘇合心知對方的好意,雖然困倦無比,但還是硬撐着和銅雀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聽他沒話找話似的說起昔年征戰的細節,又模模糊糊地說起當年的璃月港與岩王帝君,他提起最多的還是夜叉,有些名字蘇合在古書上看過。




雖說銅雀沒有人形,如今連活着都算不上,但畢竟初次見面,蘇合沒有說起太多自己的事,只是禮尚往來地和銅雀提了提如今的璃月港,重點放在港口和城建上,最多閑扯幾句偶爾看到的有趣貨物。




銅雀說得多,蘇合應得少。




等到前者這次的仙法到了時限,憂心忡忡地回歸沉寂,蘇合便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璃月港。




私塾散學時雨已經停得差不多,此刻暮色四合,雲天開朗,草木與空氣都洗滌過一般澄淨。




行秋無心觀賞這美麗晚景,他甚至連傘都顧不上拿,抓起自己和蘇合的書包飛也似地跑出去,緊趕慢趕跑到蘇合家門前,咚咚咚地拍門,半晌都無人回應,莺兒循聲趕來,問蘇合怎麽沒和他一起回來。




行秋一驚,只得草草和莺兒解釋兩句,腳下不停就要跑去不蔔廬,看看蘇合是不是傷勢嚴重被白大夫扣在了那裏。




不蔔廬裏一個病人也沒有,白術納悶地看着莺兒和行秋一大一小,說一下午都沒見過蘇合姑娘。




行秋腦袋嗡一聲:壞了。




作者有話說:




(繼續撫摸蘇合)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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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璃月魔女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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