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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亦步亦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第 82 章 亦步亦趨
剛剛說開的兩個人最好不要長期共處一室。
尤其是在其中一方對親密關系有着濃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一知半解,卻又對規則缺乏敬畏的情況下。
鐘離低頭碰了碰蘇合的手指,雙唇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單純地貼了貼少女手指骨節處的皮膚, 蘇合便湊過來,如法炮制地在鐘離唇角貼了貼,說不清楚是有樣學樣還是單純玩心更大。
微涼濕潤的唇瓣一觸即離,冷冷的茶香轉瞬即逝,下一個呼吸侵入他鼻腔的便是室內的降真香。
降真香的香味複雜多變,從産地的不同到年份的差異, 乃至同一株香木上不同的部位也會有殊異的香氣, 更有甚者, 點香的不同方式也會造成香味的千變萬化, 蘇家書房裏便是一股淡雅的藥香。
只有在需要離開家門辦什麽事的時候蘇合才有心情好好捯饬自己,合香出來的成品随機排列組合,宅在家中時左右只有自己一人,若不是還要走幾步去萬民堂吃飯,她怕是連衣裳都不肯好好穿。
今日雖說要出門, 但正好碰見了上門拜訪的鐘離,上街要用的行頭飾品便都撤了下去, 就算之前熏了香,整個上午加上小半個下午, 再有什麽也散了個乾淨。
降真香也不是蘇合常用在身上的香料,她現下身上清爽得聞不到一點旁的氣息, 鐘離反而有些不習慣。
蘇合占了便宜也沒及時抽身,現在鐘離要是深吸幾口氣,恐怕屬于她自己的氣息便要被嗅出來了。
為了避免這種更為暧昧的情況, 鐘離戰術後仰,掌根按着少女的額頭,堅定地将她推遠了一點。
“阿煦,你克制一些。”
指望蘇合有自知之明恐怕不太現實,為了不讓這姑娘難以招架的好奇心醞釀成一場災難,他只能壓下那些油然而生的悸動,自己去做那個拉開距離,理性克制的人。
他擔心她因此受傷,也不想自己因為左腳踏蘇合家門便被千岩軍帶走,那就誰也瞞不下去,胡堂主恐怕很快就會用詭異的目光看着他,而他時隔數年又會被幾個璃月少年尾随。
是的,沒錯,蘇合的朋友們曾經尾随過鐘離,大概是胡桃某次聚會時随口說了自家客卿的事情,便讓警醒些的孩子起了疑心,彼時蘇合還表現得安靜羞澀不多話,行秋和重雲便帶着辛焱香菱跟了鐘離幾天。
鐘離只當自己不知道,沒過多久,他們便似乎放下了戒心,不再鬼鬼祟祟地觀察鐘離。
這種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再來一次吧,本來就已經有很多難以面對的人了。
鐘離如此想着,推開蘇合的動作又堅定了幾分。
僵持片刻,蘇合最終還是充滿遺憾地看了鐘離一眼,止住了靠近的腳步。
本來因為兩人已經互相坦白說開,鐘離已經很久沒有那種熟悉的疲憊感和頭痛感了,此時這些感覺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畢竟他現在真的已經很難想象蘇合還有什麽害怕的事情,他除了勸說之外又有什麽好用的手段。
鐘離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蘇合之間有代溝。
而且他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恐怕在親密關系上,蘇合也會有讓自己難以招架的攻擊性和主觀能動性。她分明如此孱弱,卻仿佛一個獵人一般……天底下怎麽就有蘇合這樣的姑娘呢。
她甚至還大言不慚地評價:“真是不近人情。”
好大的冤枉。
鐘離有心将其中微妙之處和她掰扯清楚,實在不行同她拟一個口頭約定,可這姑娘腦子轉得飛快,很快就将這件事抛到了腦後,注意力重新轉回了石珀長刀上,撺掇着鐘離斬下茶幾一角,平替傳說中的場面。
既然之前說起了不近人情,蘇合在看夠了斫峰之刃後,便借着這個話題發散開來。
她看過的書太多,只記得有許多描寫魔神戰争時期的話本專著都曾寫道,彼時的岩王帝君有無邊殺伐之相,哪怕故友反目,戰争颠覆天地,他的面上也未曾流露出冰冷以外的神情,更遑論動容。①
這樣的神情蘇合是見過的,他不止一次對她展現出酷烈的面相,可蘇合一點都不吃這一套,她太信任這個人,打心底裏就相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傷害自己,所以此種情态對她的作用不比直接推拒的手臂大。
若是顯露了本相的一角,蘇合的思維更是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拐到欣賞那裏去。
戰栗和顫抖?不,那不是恐懼,那是純粹的興奮,也可以理解為被戳中了xp。
但也正因為以上種種前提條件,蘇合越發好奇,倘若流露出如此神情的不是她熟悉的鐘離,而是千百年前的那位摩拉克斯,她是否會因為少了司空見慣的信任底色而有不同的感觸?
彼時的岩王帝君必然不似如今眼前這位一般溫潤平和,他或許鋒芒畢露,銳利無比,一如他張弓射出的箭矢,也如那傳說中如雨而落的巨大岩槍。
時間掩蓋了璃月大地上許多古戰場,海水也沖刷侵蝕着孤雲閣的基岩,也讓眼前這位魔神積澱出許多溫和。
又或許他本就是溫和的,只是戰争年代璃月需要的君主并非如此面相,他便讓自己的面孔如同玄石,如同磐岩。
蘇合有些想象不出,便側着臉趴在一只手臂上,把問題抛給當事人。
鐘離對此的反應有些奇怪,他輕咳一聲,表示那都已經是前塵往事,說話時他沒有看着蘇合,略顯局促。
放在兩人還是朋友的時候,蘇合此時便會十分善解人意地結束這個話題,不再試着探究對方不願提及的話題,但如今他們的關系早已非比尋常,魔女就不會再輕而易舉地讓鐘離揭過這一茬,自然是追問。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文獻記載,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适合被記錄,在如今的蘇合看來,鐘離就像一本行走的歷史書,鑒于他本人提及往事時懷念感嘆居多,而矯飾含糊極少的風格,他的回憶具有極高的可信度。
昔日的岩君身上發生過怎樣的故事,還有誰會比鐘離本人更清楚呢。
鐘離無法,便挑了一個頗為刁鑽的角度回答蘇合的疑問。他端着親手泡好的熱茶,認真端詳着蘇合的神情,半晌之後,才略帶調侃地表示,以彼時他的性情而言,若是蘇合生在那時,他們之間恐怕不會有什麽交集。
指望蘇合主動去社交,主動結識新朋友,不如期盼太陽明天打西邊出來,就算她現在多了許多惡趣味,也多有找樂子的心态,可她其實還是對陌生人類不感興趣。
細數蘇合的社交圈,除了行秋和白術是接觸頻繁之後說上了話,而後變成的熟人,她的其他朋友基本都是入室搶劫一般闖入她的生活,徑自将她領養,其中以胡桃和申鶴最為典型,剩下才是熟人介紹和父母的人脈。
以及志同道合的年長魔女們。
當年的鐘離倒不是入室搶劫,他純屬居心叵測(?)來着。
蘇合對此持有不同意見,她換了一只手臂趴着,觑了鐘離一眼,懶懶地打出了一張異議。
幾千年前的摩拉克斯哪怕要隐藏身份行走人間,想必也不會當成一件需要持之以恒的事情來做,所以當他意識到情況不對之後,便也不會像鐘離一樣迂回,力求平衡自己的人間身份與執政神的職責。
如何生活在人群中是鐘離的課題,他最開始做得也不算毫無破綻,小時候的蘇合沒少把他當僞人。
所以如果戰争年代的摩拉克斯遇到類似的情況,蘇合恐怕會被他直接問她身邊看不見的東西是什麽,而後視情況把她帶去給仙家,或是讓他們來看顧,或是親自探究,主打一個效率極高。
雖然沒那麽溫情脈脈,也不太考慮小孩兒的承受能力,但這未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入室搶劫。
這樣一來,或許就會是另一種經典璃月帝君文學的展開了。
蘇合煞有介事,鐘離聽得卻有些頭皮發麻,無他,“帝君文學”這四個字出現在這種話題裏,總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仿佛下一刻蘇合就要用她看過的海量話本把他砸暈。
上次談起這種類型的文學創作,他被蘇合輕輕放過,只念了一首古體詩用以調侃,這次他恐怕就不會那麽幸運了。
但其實蘇合沒有真的拉出一大堆參考文獻,她只是就着這個話題發散了一下,暢享了一番天使小姐在戰場上揮斥方遒的英姿,而後逗趣地聯想自己吃造物的軟飯,最大的妄想也不過是當年的戰争不那麽艱難。
在她看來,無論是出于什麽目的的創作,這一大類表達的都是作者對理想生活與理想情感的向往,文字固然多矯飾,但寫得多了總會暴露點什麽,無非表達自我,以此觸碰世界的邊界。
對同人文學的妄加點評,在某些時候其實與苛責無異。
所以拿這個名頭出來調侃一二即可,過猶不及。
生在這個時代沒什麽不好,蘇合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說的,現代的璃月固然距離一切傳說都十分遙遠,但這是一片富饒而和平的土地,能讓她這樣脆弱的人也好好生活下去,不必擔心朝不保夕。
雖然魔女會本身也是傳奇的一環,蘇合本身的能力也與平凡無關,可人的生活裏不止有跌宕起伏,更多的是尋常瑣碎,哪怕是傳奇如大魔女艾莉絲,偶爾也會談起一些關于可莉挑食的煩惱。
戰争年代……要生活下去都很困難吧。
為了更多人的生活,總有人要舍棄自己的,好比當年的千岩團,好比仙衆,也好比摩拉克斯。
你又不是真的什麽都不為所動的石頭,她說。
作者有話說:
①悠古的磐岩文案————事實上魔神戰争時期的番外,這倆拿的不是這個劇本(笑)————下一章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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