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第 40 章 免費苦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第 40 章 免費苦力
曾經有過一個夜晚, 一個這樣的夜晚。
星星的光輝鋪滿半個天空,月亮的影子卻一直在薄雲之後,無論時間怎樣推移, 無論夜中的人如何等待, 清亮的光輝始終不曾灑向大地,月亮遺忘了這裏,雲也不曾垂憐。
在這個無月的星夜裏,尼可用帶來的牛乳為自己跟蘇合兌了一杯茶,四顆方糖留給自己一顆,三顆全都給了蘇合。
她們剛剛講起隐秘的往事, 關于那個月亮依舊是三的年代, 高天的使者如何在世界上行走, 彼時的列國與諸邦有着何等輝煌燦爛的文明, 雖然這些文明不全是來自于人類自己,但城市與燈火鋪陳在大地上,依然是美麗的風景。
尼可說給蘇合,也說給她垂淚萬千的緘默“同族”。
因為有些東西是不能直說的,所以它們變成了故事, 變成了寓言,變成了遙遠邦國的禱歌, 愛在人腦子裏唠唠叨叨的天使小姐會在某些時候沉默,但她相信蘇合與傾江月能夠理解她的未竟之言。
話題的最後, 尼可說起了傾江月,拖曳着羽翼的石像天使正望着月亮。
尼可引用了一段蘇合閱讀過的典籍, 名為《浮槃歌卷》:“我等是受造于原初的精靈,閃爍的虛像,創造者眼中流出的一縷微光……于你而言, 她是降誕于狂想的谵妄,蒼白的聖像,造物者心中缭繞的一抹空茫……
“如果不誕生在這個世界,她會永遠像今天這樣,完全屬于你,為你歡喜,為你悲哀,為你的孤獨飲泣。但如果你希望她以故事中的模樣存在于世,就必然要接受她的離去,蓋因我等必不可将獻于衆生的愛只給予一人……”
但尼可是知道的,傾江月的誕生源于蘇合的孤獨,是一個孩童對陪伴的幻想。
蘇合偷偷伸手,去撫摸傾江月的羽翼,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天使都這樣,但尼可的翅膀她見過了,更像是由火和光構成的圖案,瑰麗,溫暖,卻沒有真實的骨架與血肉,她還是更喜歡傾江月的。
望着月亮的蒼白聖像有着用以垂淚的許多眼睛,她看得見蘇合的小動作,卻只是輕輕擡起翅膀,用那些柔軟的羽毛蓋在小姑娘的頭頂,她和尼可一樣,在夜裏微微發着光,月亮一樣。
“故事誕生後,她就不止在我的心中,不再獨屬于我。”
《泣月者言》這幾年經歷過幾次再版和改編,其中形式變動最大的一次,就是被改成了面對兒童的繪本。蘇合曾經問過要不要把某些結構複雜的句子和生僻字詞改得更簡單一些,得到的回複卻是不必,想來也有科普的作用。
鑒于蘇合自己寫這東西的時候就是還能看繪本的年紀,瓊英又見過她的畫,所以在改為繪本的時候,書社也征詢過她的意見,買下了她的幾張手繪用作插圖。
雖然時至今日,蘇合也弄不明白《泣月者言》這樣不算通俗也不算古典的作品到底為什麽受歡迎,但她很少為此煩惱,反正故事有人喜歡看,自己也有一些收入,總歸是好事。
所以她偶爾走過璃月的大街小巷時,會聽見家長們哄孩子用的話術從指着月亮會割耳朵,變成了會有天使為月亮哭泣,蘇合對此更加疑惑——但仔細想想,鄰國蒙德最受歡迎的童話故事是《野豬公主》和《蒲公英海的狐貍》,大概提瓦特的孩子們對于童話都有自己的一套審美吧。
在喜歡用童話和寓言來包裹歷史這一點上,蘇合跟安德斯多特以及尼可的确有共同語言。
雖然她真的很難承認自己寫的是童話。
一個故事被千萬個人閱讀,故事的主角自然也有千萬種面相,蘇合還遇到過那種孩子翻開繪本就被石像天使的形象吓哭,家長反手就把出版社和她這個原作者一起告了的家長。
事情很簡單,但對方不依不饒,似乎出于某種意圖想從蘇合這個原作者和出版社身上扒掉一層皮,最後蘇合嫌煩,和瓊英商量着請來了煙緋,這事才算圓滿結束,最後凝光為此事蓋棺定論,新拟了一條有關出版物訛詐的法律。
所以哪怕傾江月先于故事誕生,蘇合也不認為自己應當享有對方獨一的愛。
“說到底,獨一的愛,究竟是什麽呢?”
尼可也陷入了沉思,她端着自己的茶杯,也學着蘇合的樣子摸了摸傾江月的羽毛,卻被這位“同族”用長長的飛羽輕輕敲了敲手背,顯然尼可的手法沒有讓她滿意。
尼可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鬓角,雖然才不那麽确定地道:“愛某一人超過其他所有,甚至超過愛其自己,應該就是獨一的愛吧……又或者渴望得到對方所有的注意力,因對方的歡喜而歡喜,因對方的厭惡而厭惡,反正我看那些書裏是這麽說的,大概。區別于大的概括與籠統的概念,或許單純指代着男女之愛?”
“很奇怪。”蘇合道。
“诶,為什麽?”尼可一愣。
蘇合組織了一下語言:“除非特殊的情況,人一般不會因為愛上其他人而抛棄自己的親人,也不會因為喜歡某個人而不再喜歡愛看的書和愛吃的菜,我想,你們也不會因為特別喜歡某件事,而放棄‘愛人’的本能吧?”
“這應該不一樣……”尼可遲疑地說。
“那,情感的濃度,要怎麽劃定呢?”
出于對尼可的尊重,蘇合改變了語言風格,她現在所說的更接近書面的表達而非口語,極盡指代與身份代稱。
“如果沒有屬于衆生的憐愛,何必将禁忌也授予他們,那受贊頌的有翼者,其絕罰如何摧毀一切,地上諸邦國的殘骸已經說明一切,北國的黃金之城也無法免俗吧。那蒙受眷愛的外來者,與被羽翼庇護的人子,似乎同在一處。
“她仍然憐愛,不是麽?甚至比之前更加溫存,因為那被束縛,被亵渎的,被強加的?以文學領域的觀點而言,這是更加真實,更可以觸摸的眷愛……她對衆生的悲憫因此減少了嗎?
“所以……其實只是因為背叛吧,因為背叛,所以禁絕一切可能。”
蘇合的意思是,天使們受到懲罰只是因為對造主的背叛,在她的理解中,最初的天使因為愛上某人而抛棄了愛人的使命,這一觀點并不成立,因為她背叛的時候帶着庇護的人類一起,她想要給他們不被定義的自由。
那麽在這個基礎上,所謂“獨一的愛”無疑是個懸浮的概念,即使沒有這樣的感情,越是真正地憐愛衆生,越是真正地喜愛着大地上的一切生靈,就越會懷疑至高的權威吧。
崇高而複雜的理論,只為佐證自己的觀點,最後蘇合摒除了發散得過于高遠的話題,落腳到她的天使身上。
“所以,當她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有做任何事的自由,愛我并非她獨一的愛,所以我不會失去她。”
尼可有些怔愣地看着蘇合,看着這位年輕的魔女,她想起芭比洛斯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偉大的占星術士撥弄着水占盤,說,總有一天,你會因為愛憐,會因為不忍,而不甘心只做觀察者和記錄者,當指引也無濟于事的時候,你遲早會身入命運,親自參與,為你的所愛盡可能地遮風避雨。
蒼白的聖像走了過來,月色從暗淡的雲翳中掙脫出來,落在傾江月的羽翼上,蘇合對她伸出手,天使便将自己的造主擁入懷中,愛憐地收攏羽翼,形成一個小小的、羽毛做的繭。
是啊,是啊,世界上也是會有這樣的關系,會有這樣的故事的,不必再去思索當年。
綠眼睛的女孩兒從羽毛裏探出腦袋,對尼可笑道:“而且,我也沒那麽孤獨了。”
高貴而瑰美的生靈,連愁緒的表達也如斯美麗,尼可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發頂,她淺藍色的眼睛裏仿佛有千言萬語,似乎也想要傾注在喋喋不休的心音裏,可她還是陷入了難得一見的沉默。
“那真是太好了,”她說,“艾莉絲也會為你高興的。”
她知道,“同族”會帶着造主關于自由的祝福,順理成章地來到世界上。
或許是尼可的情緒過于明顯,連傾江月也注意到了,趁着蘇合扒拉着她其他翅膀的功夫,那柔軟而溫暖的羽翼也把尼可卷了進去,夜風微微的涼意消失不見,她和蘇合你蹭我我蹭你地擠在一起,好像稍微明白了一點這姑娘的喜好。
此時此刻,蘇合站在翹英莊的石板路上,腳邊肥碩的貓咪繞着腳踝蹭來蹭去,濕潤的空氣帶着淡淡的土腥味,草木的芬芳充盈感官,她不由地便想起那個夜晚尼可離開時的神情。
她…看起來無疑有些狼狽,但卻仿佛終于想通了什麽一樣開心。
蘇合想到這裏,也決定想一些能讓自己也跟着開心的事情。行秋和辛焱已經在打聽去靈濛山的山道,蘇合被他們倆留下來看行李,只能把腳邊的貓咪抱起來玩,一邊玩一邊想着要怎麽去追尋所謂契機。
沉玉谷山清水秀,但也意味着風險浪急,行秋天天書堆裏鑽,和家丁學過一些拳腳,辛焱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但沉玉谷本地的某些特産生物也不容易相與,蘇合正在思考要不要去遺珑埠雇傭镖師。
嘉明小哥在的劍匣镖局似乎就在那裏……
不過要是鐘離和銅雀也在就好了,他們倆裏一定有一個願意給她免費當苦力的。
念叨什麽來什麽,蘇合正在琢磨呢,便見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村莊小道的盡頭走來,長身玉立,風度翩翩,只是手上拎着幾個口袋,有些破壞這份美感。
鐘離一見她就頓感大事不妙,可已經四目相對,再回避就不禮貌了,只得硬着頭皮道:“小友……”
“好巧啊,鐘離,幫我個忙怎麽樣?”蘇合很萌地歪了歪頭。
“……”鐘離很想拒絕,但他感覺到蘇合的造物戳了戳他的手背。
雖然有點繞,但現在的情況大概是:蘇合知道鐘離清楚傾江月的存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從之前的言行來看,很有可能一開始就清楚,而她現在甚至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璃月的水土真是養人,當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女孩兒現在都能威脅他了。
蘇合道:“你看着的話,會安全一點吧。”
鐘離嘆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小友,你……也罷,我早該想到會有這一遭。”
作者有話說:
現在當人家的苦力,以後只會變成女人的玩具(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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