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第 70 章 突然而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第 70 章 突然而來
說是要出外勤考古, 也不是現在就能急頭白臉出發。
逐月節還沒過,準備的吃喝用度一成都沒消耗完,總不能就這麽抛下胡桃走了, 讓她明天晚上一個人孤零零對着月亮。究竟要去哪兒還不清楚, 具體的探查目标也尚未決定,目前的一切都還在構想之中。
胡桃大手一揮:“決定好了你們之後就自己商量,需要什麽幫助也別客氣,只要別太離譜本堂主都能應付。”
蘇合道:“我何時跟你客氣過。”
胡桃拍拍她的肩膀,比了個贊賞的拇指:“對的對的就是這樣。”
見她們如此,鐘離也暫時按捺住了并不平靜的心緒, 呷了一口茶, 接着便聽胡桃問道:“不提你們去考古的事情, 阿煦, 你之前說的另一本書是什麽,難不成有了別的靈感?”
“算是。”蘇合點點頭。
蘇合在手邊的蜜餞裏挑挑揀揀,捏了一塊金黃色的杏脯,剛剛進嘴便被酸得倒牙,捂着腮幫子灌了一大口茶水, 皺起來的五官才微微舒展開來:“嘶……好酸——書齋的委托,說是總務司那邊準備刊印更多繪本, 問我有無興趣。”
以往都是蘇合自己寫完了托人把責編瓊英請到家中收稿,難得合作的書齋主動找上門來, 蘇合一開始還想婉拒,但轉念一想, 自己最近似乎也不是沒有合适的靈感和題材。
“有一段傳說适合以繪本講述,我接下了委托。”蘇合慢吞吞道。
“你有合作的畫家嗎?”胡桃問,她看起來有些躍躍欲試, 她想着就算自己的美術風格出版社接受不了,不是還有客卿麽,客卿的丹青造詣也不錯,讓他去跟蘇合一起賺這個外快他未必不同意。
蘇合輕描淡寫:“我自己。”
胡桃聞言,便想起兩人都還年幼時的事情,她見過蘇合的作品,她的發小畫過請仙儀式時玉京臺上的帝君,也畫過團雀白鴿,山水人物,蘇合在書畫方面固然不算大家,但已有自己的風格。
胡堂主一拍腦袋,在桌邊剩下兩人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一躍而起,不消片刻就拿來了紙筆,把桌上吃空的幾個盤子撤下去,又将筆杆子往蘇合手裏一塞,充滿期待:“要不提前跟我們講講?”
繪本的故事一般面向兒童,內容簡單明了,插圖溫暖可愛,胡桃小時候看過一些,可現在早忘得差不多了。
但她知道蘇合寫的故事有被改編為繪本的經歷,因此對發小充滿信心。
要講起來也不困難,蘇合颔首,還沒化完的杏仁糖被嚼碎咽下去,她道:“這是蒙德的一個冒險故事。”
靈感來源其實是安德留斯和法爾伽提及的舊事,北風王狼昔日的來龍去脈在騎士團中不算秘辛,但在普羅大衆的認知當中,北風王狼安德留斯自始至終都是奔狼領的那一抹殘魂,這顯然有些誤區。
蘇合本也無意糾正這些并不全面的認知,她不在教育系統中,通俗話本和史同小說也不應該承擔不屬于它的社會責任——她甚至不是蒙德人,這是蒙德史學家該做的事情。
但是既然機緣巧合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蘇合也很樂意進行一點藝術加工,讓這段冒險變得更加适合小孩子。
同時她也往裏面塞了致死量的私貨。
蘇合在紙上勾勒出一只毛發格外豐潤蓬松,尾巴遒勁有力的狼,它有着和栖身的湖泊相似的眼睛,溫柔而明亮。
不同于璃月傳統寫意,蘇合用的技法更偏于工筆,她也沒用毛筆,而是摸了一排蠟筆并幾只彩鉛出來,畫出來的狼也和常見的畫作中不同,寥寥幾筆便凸顯了皮毛的豐厚柔軟,随風而動。
“風之國土最初的狼群從北邊來,它們離開了栖身的大湖,從凍土和苔原走向另一片雪幕。”
她在最美麗的頭狼身上塗上代表冰雪的霜色紋路,又以漂亮的湖藍色描繪它神采炯然的眼,在下一個分鏡裏,頭狼毛茸茸的爪子踩在雪面上,微微陷進去,爪子和雪地都分外柔軟。
蘇合捏着一支彩鉛,筆頭輕敲紙面,那只美麗的狼便從紙頁中輕輕一躍,跳到了桌面上,變成一只紙片狼。
紙片狼仰天長嘯,竟也有安德留斯三分英武。
“頭狼名為‘玻瑞亞斯’,是向南方大城吹來的‘北風’——因為這裏的人子貧窮卑微,城邑廣大堅固。①”
她勾勒出風龍遺跡的模樣,巍峨的城牆比蒙德城更加高大,城中的人子卻身姿佝偻,連幼童也無法直身而行。
“風的國土曾經與自由無緣,孤王的愛是讓一切向他俯首,他擊墜高天的龍,也敗退北來的狼。”
高大的城牆上,蘇合塗出兩個漆黑的剪影,是疊卡拉庇安與玻瑞亞斯,她信手以蒼色的彩鉛拟作罡風,桌面上的紙片狼便哀哀呼號,狼群的影子出現在他身邊,故事中的王狼也帶着族群退走。
“詩文高亢,點燃抗争的火焰,自由可貴,引領千風的方向。自己無法戰勝的敵人,被新生的神明擊敗,王狼遠遠眺望着人子為新神加冕,他知道凜冽的北風不适合營造人子的居所,便回到了誕生的大湖。”
蘇合滿心憐愛地畫出黑臉豆豆眼小鬥篷的風精靈,毛茸茸飛機耳的狼,二者遠遠相望。毛茸茸的、狼的族群和披着獸皮的人的孩子彙聚在一起,被交給了蒙德的新神,玻瑞亞斯獨自離去,歸返挪德卡萊。
“古舊的殿宇,蒼白的廳堂,王狼于此沉睡,一個百年,又一個百年……狼的毛皮帶着風之國土的種子,種子落入泥土,幼苗長成花朵,花朵枯萎成泥,待到不知道幾個百年過去,玻瑞亞斯被喚醒,白色的花已鋪滿湖畔。”
王狼的毛發被蘇合畫得柔順又溫暖,沉睡的姿态也優雅可愛,絲毫不像一只體态龐然的魔神。
她沒有對整個畫面做出太多改動,只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畫上蛛網,落下灰塵,讓泥土越來越厚,讓白色的不知名花朵越來越多,直到凍土泥濘變成花海草甸。
“失卻故國的無名騎士邀請王狼,回到他闊別的千風之地,世界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由會包容每一個行經的旅人,或者老友。于是王狼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懷抱期待,跟上了騎士的腳步。”
玻瑞亞斯是龐大的,無名騎士是渺小的,但蘇合刻意凸出了無名騎士的一雙大劍,讓它們顯得鋒利可靠。
“歸鄉的途中,他們與如今的世人相逢,友邦的神明,高天的蒼龍,還有人子——在舊日的城中無拘無束。”
這是蘇合夾帶私貨最明顯的一段,她幾乎拉開了一張長長的畫布,把自己見過的沒見過的帶毛的不帶毛的非人之物都畫了上去,用以表現旅途漫長,他們和玻瑞亞斯筆觸相同,每一只都顯得柔軟童趣又優美,包括摩拉克斯。
誰會不喜歡美麗又可人的存在呢,她想,小孩子就該多看看這些好東西才能培養出審美嘛。
“樂園究竟是何種模樣,人們應該怎樣生活,抗争與自由會結出什麽果實,答案在旅途,答案在故國。”
她畫出推倒的高塔,折斷的旗幟,她把旋律送往大街小巷,她把向着城中走去的騎士和狼卷進徐徐的風裏。她将在歸風佳釀節上見過的蒙德城以自己的文字和畫筆描繪出來,将千年前抗争後的一片狼藉慢慢轉化為生機。
那是又一次黑夜的結束,那是又一次黎明的破曉。
“北風的王狼選擇在此安息,騎士的旅途仍在繼續,旅伴互相告別,狼的魂靈守護着這片土地。”
蘇合刻意模仿了溫迪唱詩的口吻,将鄰國的一樁舊事娓娓道來。
紙片狼和狼群卧在桌上,看起來有些困倦,正縮在一起互相倚靠着休息,胡桃拿着一塊米糕嘗試判斷這些小紙人能不能吃東西,蘇合講完了故事看過去,胡桃便閃電般地收回手,嘿嘿笑了兩聲。
蘇合畫畫速度不快,即使只完整畫了一只狼,剩下都只有框架,等她慢吞吞講完這個簡單的故事,尚未盈滿的月亮也已經爬上了房頂,胡桃湊過來翻她的草稿本,猜測這個繪本或許會有不錯的成績。
少女把椰蓉糕的盤子拖到自己面前,有些疲倦地點了點頭。
逐月節就在這樣一個吃吃喝喝聊聊的氛圍裏過去,胡桃過完節說自己胖了兩斤,蘇合捏了捏自己腰上有氣無力的軟肉,到底沒有說出什麽自己紋絲不動這種話來刺激發小。
不久之後繪本發售,真實情況比胡桃的猜測還要誇張,《北風的旅路》璃月銷量可觀的同時,在隔壁蒙德幾乎賣到脫銷,故事本身簡單易懂、語言優美和諧是一大優點,裏面的圖畫小人和動物特別可愛又是另外的加分項。
不知道是哪一位商業奇才抓住了其中商機,通過出版社來找蘇合談版權,想用那些動物形象制作玩偶。
璃月仙家的形象版權一直是開放的,只要不刻意醜化就不會有人找麻煩,至于蒙德方面,蘇合做不了主,索性托自己的責編寄去一封推薦信,讓那位商人自己去找西風騎士團和教會。
她最近正在緊鑼密鼓地為實地考察做種種準備,有壺中洞天的存在,一應裝備可以大幅減免,采購食物即可,最重要的是總務司開具的考古工作資格證書,如果沒有這東西,不僅探查可能不合法,資料的準确性也得不到承認。
結果沒想到商業奇才本人不久就找上門來,這是一位個頭不高的女性,一身須彌打扮,粉色頭發金色眼睛,神采飛揚,帶着些許微妙的殷切,并不讨人厭。
“你好呀蘇合小姐,我是多莉,正好在蒙德進貨,是艾莉絲女士指點我找到這兒的,我可是很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了!版權的事還得謝謝您高擡貴手,不然桑歌瑪哈巴依老爺我呀,就要狠狠栽個跟頭咯!”
蘇合将她請進來,有些奇怪地道:“推薦信已經送到,你這是……?”
多莉撓了撓臉:“艾莉絲女士托我轉告,她和朋友們正在為了‘正事’忙碌,暫時分不開身,得請你去‘老地方’接一個人,具體是什麽艾莉絲女士沒說,但她說,你到了就知道了。”
蘇合腦中閃過種種猜測,但都沒有篤定,只是道:“多謝轉告。”
看着頗有家資的須彌商人眼睛轉了轉,道:“我這邊也有加急快送服務哦,不管您想把什麽東西寄到什麽地方,我都有辦法,只要您肯出錢……”
“你見過我母親了?”蘇合歪了歪頭,問。
“額?”
多莉發出仿佛被卡了脖子一般的聲音,心想自己明明只是推銷服務,她怎麽就知道自己見過那位外交官了?
“須彌,無緣無故的寄送服務,只能是父親母親,你的語境更偏向惡劣的環境,所以……他們去了沙漠?”
這不是他們原本的計劃,要麽是有了關鍵的線索,要麽發生了什麽變故,既然沒有寄信回來,恐怕是後者。
蘇合的追問緊鑼密鼓:“緘默之殿還是神王之遺?”
多莉已經徹底傻眼,使勁晃了晃腦袋,道:“他們只委托我幫他們報平安,我們約定了固定的交易地點,正好艾莉絲女士邀請,我就到這邊來通知一聲……我我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但他們看起來很精神……”
她的鎮靈夥伴察覺到了強大的危險,多莉不得不趕忙解釋。
蘇合沒有繼續為難她,只是沉默下來,薄紗遮擋了她的面容,多莉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論如何,多謝你。”蘇合道。
作者有話說:
可以猜猜看都是些什麽事。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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