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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荻花月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第 21 章 荻花月影




魈自認不是什麽容易接觸的存在。




夜叉殺生而護法, 既不能保佑家宅安寧萬事順遂,也不擅指點人修行,幫助其求取仙道, 從前兄弟姊妹尚在時, 還有能夠親近訴說的對象,仙衆夜叉血脈凋零的如今,留給魈的唯有忠誠與職責而已。




凡人孩童的想法素來以天馬行空著稱,降魔大聖避無可避,已經做好無語凝噎的準備,只用“帝君這麽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來說服自己, 連一慣偏愛的杏仁豆腐也有些食不知味。




但話題的開啓沒有魈想的那般艱難, 因為蘇合談及的并不是魈本人, 而是一位世人眼中并不起眼的同族。




“銅雀喜歡烤螭虎魚。”




糖油混合物的香氣裏, 蘇合以陳述的語氣如是道。




初夏鳴蟬喋喋不休,太陽追逐着風,流雲劃過碧藍天空,在這樣一個日子裏談起那些塵封已久的過去,總會讓人忍不住恍惚, 在那雙早春新芽一般的眼眸注視下,魈沉默着, 有飛鳥的影子掠過他精致的面龐。




“他……連這些都和你說了。”




“搜腸刮肚。”





魈明顯有些驚訝。




蘇合這才慢吞吞地補上後一句:“為了救我。”




“所以,凡人, 你究竟……”“他提到你,我來問你。”




既然有此因緣, 便不能算是無緣無故找上門來,魈作為仙衆夜叉存世的最後一人,不免帶上三分感懷。




那些關于銅雀的故事, 除了魈,現在還能有幾個人知曉呢。




“……你問吧。”




樓下的鐘離要了一盞茶,添過兩回茶水,之前點的菜盡數上齊,某些又端下去熱過一遍,蘇合才慢吞吞端着兩個空空如也的碟子從露臺上下來,一語不發地坐在鐘離對面。




鐘離:“看你的模樣,想來應該收獲頗豐?”




蘇合點頭,拿起筷子撥了撥碗裏的米飯:“魔神戰争,比記載中殘酷。”




殘酷得多。或是實力不濟,或是運氣不夠好,銅雀沒能從戰場上活下來,他與絕大多數仙衆夜叉在職責上沒什麽區別,比起在後方工作更适合在戰場厮殺,可是戰争的血肉磨盤之外,所有人都曾經是鮮活的生命。




魈所知道的部分不多也不少,剛好能覆蓋銅雀在族群中的那一面。




在魈的描述中,銅雀是同輩的夜叉中少有的、會關心同族後代的個體。




夜叉們受業障侵擾,族中少有新生兒,即便降生也很難活下來,久而久之,夜叉們就學會了不對幼崽傾注太多的感情,以免自己哀恸太過,業障席卷反複,但銅雀不這樣做,他沒有自己的孩子,卻總是願意照顧同族的幼崽。




他比魈的年齡要大,在舊主手下時,他便時常偷偷照料被施以刑罰的魈,省下口糧以接濟戰鬥力更加不濟的老弱。




比起對氣氛平和的璃月感到些許無所适從的其他夜叉,銅雀對如何融入市井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他從不吝啬于和同族講起歸離集的種種,每次從市集上回來總會帶一堆禮物挨個分發,因此他的錢財也最容易用得一乾二淨,他甚至會料理田地,種出來的糧食收成可觀,常常開玩笑說等天下太平,自當個農民。




他的生活總是鄭重其事,享受每一種人間的樂趣,所以他的離去便顯得輕飄飄,好似什麽也沒帶走。




當初騰蛇太元帥浮舍隐退時,将自身財帛盡數取出封印于某地,也曾與他感嘆,如果銅雀還在就好了,不必等什麽有緣人,反正他每次錢不夠花了就來找我,我的這些東西都給他。




只是彼時銅雀戰死已久,浮舍這話說完,也只能和魈相顧無言。




蘇合向他闡明來意之後,魈比她預想中要坦誠太多,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這個唯一活着的夜叉在她的故事中會被怎樣呈現,一如他對現在的璃月人記不記得他十分無所謂,他只在乎他提到的那些已經離去的同族,将被蘇合如何書寫。




真是一位反差很大的仙人呢。




鐘離輕嘆一聲:“……原是如此。”




蘇合的目光在鐘離臉上輕輕掠過,她沒急着填飽肚子,而是問:“銅雀為什麽是銅雀?”




“你是說,當年岩王帝君為何為那位夜叉賜名‘銅雀’?”




蘇合點點頭:“我忘了問。”潛臺詞是降魔大聖自己也沒提,所以她現在抓着鐘離問。




鐘離倒沒有懷疑蘇合是在詐自己,這些人與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對她而言太費心神,她剛剛結束和一個陌生存在的交流,犯不着費這麽大的功夫,所以她估計真的只是随口問問。




如果說蘇合的确從剛才鐘離和魈的短暫接觸中發現了什麽,鐘離也沒法否認,但她既然沒提,鐘離也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裝糊塗嘛,偶爾說句“真的假的”,只要她不是非要追根究底,多半能糊弄過去。




對朋友,蘇合的容忍度是很高的。




鐘離從善如流地故作思考,片刻後道:“古詩雲:鳐魚顯嘉瑞,銅雀應豐年①,銅雀有庇護五谷豐登之能,興許彼時這位仙家有過類似的逸聞,當然,也可從字面解釋,銅初時為金色,也許銅雀曾有一身美麗的羽毛?”




蘇合點點頭:“都可以。”




看來這個故事的執筆者S女士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來到望舒客棧的主要目的達成,兩人一時半會兒便閑下來,嘉明所在的商隊要在蒙德盤桓幾日,時間對不上,正好明日望舒客棧要去璃月港采購,菲爾戈黛特建議他們跟着采購的隊伍一起回去,鐘離便沒有再續一日客房。




他去找蘇合言明行程之事,後者正在平臺邊緣眺望,此時日頭已經偏西,氣溫逐漸下降,不像中午那般灼人,留宿或用餐的客人多外出閑逛,望舒客棧附近水澤廣布,花洲秀麗,荻花依依,平臺上人不算多。




鐘離順着蘇合的視線看去,是蒙德境內的龍脊雪山,被終年不化的冰雪覆蓋,再往北偏移,便能遠遠看見蒙德北部風息山的輪廓。




“想去蒙德?”鐘離問。




“嗯。”蘇合确實很想趁此機會繼續北上閃擊蒙德。




“蒙德的東風守護業已沉睡多年,即便抵達風龍遺跡,或許仍舊緣悭一面,而且石門遙遠,風龍遺跡更是去路迢迢,只你我二人,沒有其他同行者,恐怕寸步難行。”




蘇合沒說話,她知道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在自己身上,她在璃月港足不出戶太久,嬌氣得緊,露宿野外一宿就渾身不舒服,再折騰幾日恐怕又要去白術那裏報道,到時候龍沒看見,只能把長生當代餐,那多不好啊。




鐘離見她不語,以為還在猶豫,斟酌片刻,最終還是平靜道:“東風守護雖無音信,請仙儀式卻有定則。”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這幾年再不看,以後估計就沒機會看了。




蘇合欲言又止,轉過頭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鐘離。




問題在于,不管鐘離究竟是仙家還是岩王帝君本人,由他來說這句話都非常、非常古怪。




蘇合抿着唇,忍了又忍,很想問他你是不是不裝了,要不再糊弄一下呢?




鐘離對蘇合的眼神沒有做出多餘的反應,他施施然道:“小友這麽看我,難不成是我有何失言之處?”




以不變應萬變,未嘗不是一種高端的糊弄。




“請仙在秋收之後。”




而現在是春末夏初,起碼還有整整一個季度,甚至還沒算上占蔔的日期和準備的流程,現在就說請仙的事情未免有些太着急了,哪怕是最注重典禮流程的總務司雇員都不會在這個時間點發難。




鐘離見好就收:“原來如此,是我疏忽了。”




蘇合現在懶得理他了,索性徑自離開。




快到晚飯時間,她才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她用半個下午的時間淺淺梳理了一番故事的情節走向,本想再找鐘離問兩處相關細節,卻只見到飯桌上壓在茶盞下的一張字條,銀鈎鐵畫,風骨俱佳:與友敘舊,晚歸。




蘇合走到平臺邊緣,淺淺一望:夜色下的荻花洲比白日更加靜美,一輪滿月倒影淺灘,掩映在叢叢荻花之間,偶有水鳥低飛,薄雲依稀,月影随之朦胧,宛如一副沉入靜水與墨色中的畫卷。




相邀在此情此景,鐘離的那位朋友想必也是一位妙人。




如果不是人就更好了。




嗯……應該不是吧?




蘇合回到桌前,一邊用餐一邊散漫地想着。




她聽見一陣笛聲,從荻花洲深處遠遠傳來。




按說這樣遙遠的聲音,該被水聲風聲壓過,但不知為何,它就是如此清晰,輕柔地鑽進蘇合的耳朵裏,讓她不自覺地向外張望,她問菲爾戈黛特:“你聽見了嗎?”




老板疑惑一瞬,随即便笑着搖搖頭,說興許這不是她的緣分。




她循聲走上露臺,露臺的另一側傳來極輕的落地聲,木制的傩面與裝飾碰撞的輕響,蘇合在白天聽過,只有降魔大聖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她沒有轉頭,只是問:“你聽見了?”




“吹笛人……”魈沉吟片刻,“是。那位大人又來了。”




蘇合眨眨眼:“你們都認識。”




魈一愣,意識到什麽,瞬間別過頭:“……”




蘇合現在是真的有點想笑了。




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她回房間收拾滿桌的紙張,月亮從樹影中探出頭,照得窗戶一片雪白。蘇合正想打開窗戶,卻有人先她一步敲響窗框,篤篤篤,不輕不重。




蘇合疑惑地打開窗戶,只見窗外的樹枝上坐着一個吟游詩人打扮的少年,正和她打招呼。




風在他身邊流動。




自稱溫迪的吟游詩人遞來一只淡金色的玻璃杯,盈滿蘋果與薄荷的香氣。




詩人輕輕撥弄他的豎琴,調皮地笑着:“喏,蘋果釀,老爺子說你還不到喝酒的年紀,所以只有這個啦,诶嘿~”




蘇合淺淺嘗了一口,除了清甜的蘋果味,還有……




風的味道。




看來是真的不想裝了。




作者有話說:




①南北朝·蕭綱《和藉田詩》銅雀相關全是私設。——————對面是個靈感99的人類上限卡,根本沒法玩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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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璃月魔女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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