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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退無可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第 74 章 退無可退




習慣是一件略顯微妙的事情。




摩拉克斯的生命尺度足夠長, 長到他已經在過去的數千年中有了許許多多的習慣,無論是對這個世界,還是一手建立的璃月, 又或者受他庇護的子民, 也許都已經在這種習慣之中,日複一日地與他同行。




他有許許多多身份,也有與身份等量的名字,如今作為普通璃月港居民行走世間的他,名為鐘離。




鐘離其人,自诩老派璃月人, 無論生活工作還是與人交游, 都有些無傷大雅的講究。




這種講究并不惹人生厭, 因為他一般只用那些老派标準來約束自己, 對他人很少強求,如有必要,因勢利導或循循善誘,總歸能達成目的,需要動用強制手段的時候少之又少。




他的這些講究未嘗不是一種适應, 畢竟在璃月全境基本和平之後,已不再有魔神能與他動辄刀劍相向, 遼闊的疆域之內放眼望去無有敵手之後,璃月的事情大多有商有量, 掩藏了他的銳氣,也将養了他的脾性。




鐘離看過一篇科普文章, 裏面說人類養成一種習慣只需要三個月,而他與蘇合相識已有十年。




哪怕開頭幾年交集不多,見面從來只在往生堂的藏書室, 蘇合十一二歲後兩人交情才逐漸深厚,鐘離如今也有些恍然,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他也已經在人群中生活了這麽多年。




長生種對時間的感知固然遲鈍,但蘇合本身變化幅度不大也是事實。





身量在其次,性情上無非是由不熟悉到熟悉,鐘離觀察過,蘇合與朋友們的相處模式一直如此,拘謹的安靜沉默不過是她的一重面相,跳脫敏銳的思維與些許惡趣味同樣是她的部分本質。




胡桃對好友“神人”的評價從不摻水。




細細想來,兩人交游多年,鐘離竟然最近幾年才因為各種事件而堪堪達到标準,讓她得以喜怒随心,嬉笑不拘。




如果鐘離這具化身一開始便是女性,興許這個過程會短暫許多吧,他不合時宜地想。




現在思考這些也沒什麽意義,畢竟如果是女身,需要顧慮的沒準又是其他事情了。




鐘離還意識到一件事:像是要把小時候異于常人的冷靜理智都一股腦找補回來似的,蘇合年紀越長性情便越幼稚。




年幼時的蘇合同一個小大人一樣,性情堅毅,思慮萬千,這個世界饋贈給她的東西太多,甚至讓她偶爾顯得有些瞻前顧後,随着認知的增長和心智逐漸成熟,這種早熟逐漸消弭,她與自己的禀賦也更加融洽。




時至今日,她近乎于樂子人的一面漸漸顯現,他不清楚胡桃那裏如何,只知道自己被折騰得夠嗆。




昔日性情跳脫如歸終,肆無忌憚如巴巴托斯,在神志清醒時也不會輕易逾越雷池,後者喝暈了倒是什麽事都乾得出來,但蘇合……她清不清醒都無所顧忌,醒着時得理不饒人,不清醒的時候更是一點道理不講。




她仿佛篤定了鐘離無論如何都不會把她怎麽樣。




那麽問題來了,蘇合究竟是怎麽長成這樣的?




——标準答案是:被慣出來的。




就像蘇合了解如今的他一樣,鐘離知道許多關于這位小友的事情。




蘇家夫妻憐惜獨女體弱,自小千嬌萬寵,她生性敏銳,極易感官過載,哪怕尚在襁褓時需求極高,尋常人早就被折磨得精神渙散,她的父母也沒有半分不耐,若非深淵侵蝕茲事體大,又與蘇合關系緊密,他們恐怕不會離開璃月。




蘇合也是好性情,如此寵溺也沒有橫生驕矜,最多只是想不理人的時候就不理人,讓人看着也覺得可愛。




父母之後,便是她的那一票朋友,從同窗的行秋到葬禮上認識的胡桃,從香菱到重雲,就沒有哪個是不會體諒人的,看這位朋友小小年紀父母便不在身邊,平常獨來獨往,又怎麽不會多順着她一些呢。




蘇合投桃報李,無論是年禮還是伴手禮,她有的都會和朋友們分一分,雖然挺愛拱火,但很少真的吵架拌嘴,打鬧居多,當和事佬的時候也不少,這更是激發了一群璃月熱血少年的保護欲。




鐘離對蘇合是否真的需要保護打了一個問號。




最後……鐘離嘆一口,最後是他自己。




沒錯,客卿先生思來想去,不得不承認,自己如今在蘇合這裏水深火熱的局面,也有早年他自己的一份功勞。




昔年他自矜身份閱歷,又自忖癡長她許多年歲,總想着退讓無妨,妥協無礙,通融一二,最終導致的就是一步退,步步退,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①,事到如今,連一夕安寝也岌岌可危。




簡而言之,他已經習慣了。




不能用“寵溺”一詞來形容他這些年一路走來的經歷,那過于狎昵,也未免看輕了蘇合。




這更像是一場關于距離感的無聲攻防戰争,蘇合作為入侵者一無所覺,橫沖直撞,而鐘離作為防守方,則稍顯輕敵,以至于一再讓步,你進我退,形成了兩人之間如今略顯微妙的局面。




雖然現在的鐘離已經有蘇合讓乾什麽都沒有異議的趨勢,但他仍然堅持認為自己還沒到退無可退的地步——至少他還會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全都按着對方的想法去做。




就像現在,他們正商量去絕雲間的行程一共需要幾日,如果時間拖得太長,是否要考慮住宿事宜,乾脆在這片壺中洞天裏為她收拾出一間客房——這裏是鐘離從前的居所,他第一反應就是不妥。




蘇合獨居,相識至今鐘離都沒有獨自登門拜訪過,壺中洞天相當于他的私宅,因此反過來也一樣。




以蘇合與申鶴的關系,她可以在奧藏山的洞府中停留歇息,但行程中不只有奧藏山,而塵歌壺都帶了,再舍近求遠風餐露宿,那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蘇合顯然有不同的看法,少女撐着臉頰,道:“你們且看看四周。”




鐘離聞言,環顧四周,聽着他們商議沒有發表意見的若陀也跟着轉了轉腦袋。




這裏是壺中洞天宅邸的庭院部分,三人活動的場所都在這裏,蘇合的書桌,三人喝茶的茶桌,放置器皿的儲物櫃,放着軟墊和毯子的小憩角落,還有翻得有些雜亂的好幾個書架,地面也散落着燈具和卷軸,充滿生活氣息。




除了茶具和點心架,這裏的大部分東西都是蘇合帶來的,鐘離自己的擺件盆栽和博古架早就不知道放到了哪個角落,也就是說,這處庭院已經基本被她像嘟嘟可占領高地一樣占領了。




羽毛筆點點紙面,毛茸茸的魔法生物又從少女身後出現,巡視領地一樣東蹦蹦西跳跳,最後躍上茶幾,對鐘離的頭頂虎視眈眈,而蘇合撐着下巴,另一只手壓了壓嘟嘟可的耳朵,問:“有區別嗎?”




可以說沒有,也可以說有。




往大了說,私人空間的意義微妙,往小了說,這樣的确最方便。




鐘離扶額,微微嘆氣。




他開始産生疑問,她究竟是出于純粹的方便考慮,還是正在試圖進行一些探索性的嘗試?




他又應不應該把對此的猜測說出口,她又是否意識到他的猜測了呢。




到底是誰預判了誰的預判?




還是說他只是想多了。




諸多思緒一瞬間占據了他的思緒,讓鐘離一時之間難以做出反應,蘇合抓住了他沉默的時機,撩開面上的薄紗,眨眨眼道:“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鐘離下意識去看她,正撞入淺綠的一雙眼眸中,她含着輕盈的笑意,顯然是又生出戲弄的心思。




鐘離一哂,暫且放下了心。




既然敲定,三人便去收拾房間。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絕雲間霧海中的游鯨,蘇合上次去往絕雲間,途中便聽見了雲中悠遠的鯨鳴,只是彼時事情一樁接着一樁,她沒有心力探究,如今翻閱諸多典籍,需得驗證想法,便要親自去見識一番。




據傳那雲霧中的生靈名為砥厄魚,是昔年岩王帝君鎮壓海中魔獸八虬時創生的生靈,與之共享相同傳說的還有翠玉雕琢的鳥,名為和璞鳶,如今正在降魔大聖手中充當武器。




說起摩拉克斯所造的兵器,若陀便有許多話講,從碧玉雕琢的禮儀劍,到從石珀中取出、斫斷山峰的契約信物,再到如雨岩槍所化,能夠貫穿彩虹的長兵……最後,是他曾在夢境中反複回憶的,那把指向他的長弓。②




強弓質地如鎏金,仿佛也是從最純澈的石珀中削出,射來貫穿他身軀的箭矢,讓當年的若陀龍王痛徹心扉。




箭之所利固然帶來痛楚,更讓他心如刀絞的,是故友冷漠的金色眼眸,和如同面對敵寇時的鋒利目光。




哪怕如今已經從昏黑的地底與迷霧一般的夢境中離開,若陀在說起這件事時,仍然心有餘悸。




“那是什麽樣的目光?”蘇合好奇道。




鐘離沉默以對,若陀也緘口不言,這段往事對如今的他們而言也仍然是觸之隐痛的傷口。




蘇合的好奇心雖然越發旺盛,卻也能夠察覺到兩人沉入迷惘傷感中的情緒,她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探究欲,道:“也罷,我不該提的。”




她這麽一說,鐘離和若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又何必把前塵往事帶到如今。




“無礙,”若陀道,“摩拉克斯,不如讓你的小友長長見識。”他仿佛也有些跟着學壞了。




鐘離沉凝片刻,點點頭,雙目閉合,周身氣勢便一變。




——那是何等冰冷的目光,金瞳如烈日,其中不着一物,僅有灼痛無比的敵意與殺意,平和與內斂蕩然無存,仿佛面前已不是熟悉的光景,而是昔日硝煙彌漫的戰場,對方是無可挽回的仇敵。




此刻他不再是鐘離,而是摩拉克斯。




哪怕是若陀提議,他與這樣的目光對視,昔年種種也如陰霾一般籠蓋心頭。




而有人微微愣住,下一刻卻循着這片酷烈的金色而去。




被魔神銳利目光籠蓋的少女不閃不避,徑自上前站在男人極近處,擡頭,伸手,微涼的手掌捧着摩拉克斯顯出鱗片與豎瞳的臉,使力讓他低頭同自己對視,她手臂難掩戰栗,語氣卻激動異常。




“看着我,對,就這樣看着我……”




無可匹敵的鋒銳,也意味着舉世奪目的美麗,蘇合的語氣幾近癡迷。




他握着少女的手臂,卻仿佛怎麽也使不上力,那片春草一樣的綠色仿佛化為了沼澤,旋渦。




完蛋了。




摩拉克斯想。




全都完蛋了。




他之前用以說服自己的借口,有意忽視的微妙之處,努力維持的距離感,勉強支撐的邊界,都在蘇合的這一舉動下盡數宣告潰敗,無論她究竟懷抱着什麽樣的念頭,無論他自己此刻究竟浮現出何種思緒。




對于摩拉克斯來說……




他心驚肉跳。




他退無可退。




作者有話說:




①《六國論》②磐岩結綠,斫峰之刃,貫虹之槊,最後是內測裏的隕龍之夢————重複一遍,阿煦的魔女代號是哪個字母,嗯?(笑)————明天加更。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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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璃月魔女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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