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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半遮半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第 57 章 半遮半掩
客觀來說, 眼前的場景無疑是賞心悅目的。
女子窄袖長衣,修眉秀目,面上脂粉淡淡, 唯獨眼下的丹霞色被少女用手指層層抹散, 由濃到淡,猶如晚霞一般暈染半只眼睛,襯得眼部輪廓更加柔美。
蘇合甚至伸出小指,在鋪了半個桌子的妝品裏精準找到了一盒金色的粉末,蘸取些許,在女人的微微顫抖的眼皮上輕輕點染, 層層霞色中便有一抹鎏金, 待她睜開眼睛, 眼妝與她金色的眸子相得益彰。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 示意女人的眼睛跟着轉,她好借此觀察眼妝的情況。
若陀輕手輕腳地過來坐下,鐘離發現了他,蘇合也注意到他的動靜,蘇合沒空說話, 鐘離倒是有心想說兩句什麽,但在蘇合輕輕觸碰她的下巴, 示意她轉過臉時,她又把話咽了下去。
蘇合換了根手指, 這次取來一些顏色更深的粉末,指腹掃過鐘離眼尾的動作更加謹慎, 等到她如法炮制給鐘離的另一只眼睛也上好妝,端詳片刻,點點頭, 看不出滿意與否,又伸手将另一只淺盤挪到面前。
鐘離掃了一眼,一匣子眉粉,幾只大小不一的眉筆,還有幾只品相不錯的螺子黛,想是須彌的舶來品。
蘇合幾乎不管家中香藥鋪子的經營,莺兒家中找來的代管頗為可靠,她偶爾心血來潮翻翻賬目也沒發現什麽問題,這些年她年紀漸長,鋪子裏的新貨新業務也會專門給她留一些,攢一攢就有了這麽多。
受限于體質和感官,其中的絕大多數塗在蘇合臉上她都會感覺奇怪,除了寥寥幾種配方格外溫和的,剩下那些和總務司送來的年禮是一個待遇,一般都被分類之後送給朋友,還意外拉來了雲翰社的訂單。
雲堇和辛焱都常常登臺演出,她們最适合用這些,蘇合也送得最多,香菱不施粉黛,只挑走幾盒護手霜,胡桃從沒跟蘇合客氣過,配色最古怪的都被她笑納了,所以會看見這姑娘指甲一天變一個顏色。
不過最近蘇合忙得天昏地暗,這些東西都沒怎麽送出去,最後全都用來霍霍鐘離了,可喜可賀。
見鐘離看過去,蘇合便大大方方道:“挑你喜歡的?”
長發麗人金色眼眸一瞥,沉默以對,認命一般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其實兩眼東西品質都十分可觀,放在平時鐘離可能還會品鑒一番,給出一些挑選的建議,但要是用在自己身上,她就什麽也不想要了。
既然鐘離不說話,那蘇合就只好代勞,而她的選擇是——我全都要。
也說不好是受了誰的影響。
鐘離眼皮一跳。
她的眉形本就優秀,毛流感亦絕佳,眉粉的作用更多是将原本的弧度修飾得更加柔和,因為眼妝色彩明麗,眉妝便要與之配合,細細的眉刷掃過,接着便是螺子黛,這種要價昂貴的妝品只需稍稍蘸水,黛色便十分純正。
眉眼之後,蘇合又看着給鐘離補了一些胭脂,最後是口脂,鐘離把盒子拿過來,說什麽都要自己來。
蘇合的手法并不熟練,但勝在審美一流,謹慎小心,最後呈現的效果堪稱驚豔,她取來鏡子放在鐘離跟前,笑着讓對方看她這一上午的勞動成果,事到如今,鐘離已經不再掙紮,默然看去。
好一位美人!
鏡中人豔若桃李,容姿端華,眉目如畫,妝若飛霞,目似熔金,恍若神妃仙子,堪稱殊絕離俗。
的确容光絕世,但如果不是自己就好了,鐘離想。
若陀想笑又不敢笑,他怕笑了摩拉克斯之後找他算賬,他現在可打不贏這家夥,但又實在忍不住,只好漲紅了一張臉發出噗嗤噗嗤的漏氣聲,卻不知道落在鐘離耳朵裏比直接笑出聲更可惡。
蘇合把鏡子一放,又去給鐘離紮頭發,她這次沒再用自己的,因為和鐘離的配色不一致,而是專門去挑了棕色和金色的發帶,特地選了紅寶石和石珀的裝飾,就為了在這頭靓麗的長發上做文章。
少女已經完完全全把鐘離當成了很大只的裝扮玩偶,眼裏沒有任何煩惱,只有對自己審美的欣賞。
若陀已經快要忍不住了,鐘離眉眼一橫,冷冷瞥他一眼,意思無外乎我收拾不了蘇合還收拾不了你嗎。
若陀忙不疊地擺擺手,借口鍋裏的菜要好了,一溜煙就跑了個沒影,只留下睡了一覺剛剛醒過來,被飼主冷落了一整個上午的岩龍蜥琥珀,疑惑地這邊看看那邊聽聽,完全在狀況外。
因為沒帶配套的華服,蘇合沒給鐘離梳太複雜的發式,只是将鬓邊的長發束在腦後,結成一個簡單的發髻,挑了一枚方勝紋的發飾戴上,多餘的頭發在發尾繞上幾圈,以發帶固定,最後垂在一側胸前。
正确的順序是先梳頭再上妝,但蘇合跟鐘離都不怎麽在意這種流程,颠倒着也結束了這場單方面的折磨。
說是折磨其實也不盡然,人都會欣賞美麗的事物,鐘離以前不認為自己的女性化身有多麽出衆,現在看多了鏡子裏的這張臉,竟然也能品出幾分五官和妝面配合的妙處。
如果蘇合化妝手法稀爛,鐘離臉上五顏六色好似調色盤,她還能一直隐忍下去,可事實并非如此。
鐘離是個相當樂于接受新鮮事物的人,這人前幾天還邀請辛焱去往生堂演出,把激進如辛焱都吓了一跳。
……都說好給她當玩具了,有這一遭也是情理之中,退一萬步講,如此美麗的扮相,也不是不能接受。
傳統璃月戲常有性別反串的演員,鐘離這樣說服自己,嘆一口氣,索性也只當舍命陪君子。
聽到蘇合拍拍手說結束,鐘離不太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活動活動肩頸就打算一鍵卸妝,但蘇合笑眯眯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手裏拿着另外一樣東西:留影機。
楓丹映影行業發達,對于拍攝設備的要求也是全體瓦特最高,所以這裏有世界上最好的留影機,而蘇合手裏的這一款是她遠在楓丹的父母随信寄來的又一樣伴手禮,之前一直找不到使用的場合,直到今天。
“不介意的話,笑一笑?”蘇合一邊調試機器一邊建議道。
這是殺人還要誅心。
事已至此,鐘離閉了閉眼,勾起唇角,任由自己這位小友在留影機裏拍下自己的無數把柄。或許自己當時真的不應該對她和鍋巴之間的事情發表任何看法的,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另一邊若陀調整好自己,努力繃住表情,端着碗過來了,鐘離斜斜睨他一眼,若陀便“噗”一聲。
鐘離氣不打一處來,不管蘇合放下留影機又拿出了畫軸,也不管自己還沒有卸妝,按了按指骨便霍然起身,若陀見勢不妙放下碗就跑,鐘離更是腳下生風,兩人就這麽在壺中洞天追打起來。
蘇合已經心滿意足,心裏最後那點氣性也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心情地看着兩人你追我趕,甚至又舉起留影機抓拍了幾張,渾然忘記了正在頭痛的論文,很是自得其樂。
她與自己第一篇論文的搏鬥一直持續到次年春天,趕在及笄之前,她終于完成了撰寫修訂和發表。
期間申鶴還難得從奧藏山上下來一次,她來璃月港找蘇合,卻在街頭引起了不大不小的事故,達成了需要被人領走的成就,她自然只能說出蘇合的名字,可蘇合到了那裏,總務司的人看着這個沒有成年的少女也犯了難。
最後是莺兒出面把她倆領走,代價是把她們數落了一通。
其實申鶴是帶着目的來的,她帶來了留雲借風真君整理出來的回憶,幫着蘇合修訂了文獻。
這篇《論璃月草創時期的戰争特點與背後的政治經濟邏輯——以山輝砦為例》發表時,涵蓋了繁雜的文獻參考,詳實準确的論述,嚴密的邏輯和大膽的推測,一經發表就引發了諸多關注。
另外筆名“S”的著者在論文發表之後,也将一些珍貴的一手資料一并公開,包含了絕雲聖衆的發言與璃月官方的可公開留檔記錄,頓時引發軒然大波。
蘇合對由自己引發的學術讨論沒有什麽看法,也無心參與其中,她只希望這篇論文能成功變成自己的引用文獻,或者這一輪學術讨論可以發展成最理想的情況,讓璃月流派衆多的史學專著去蕪存菁,減輕她的工作量。
在那之後的将近半個月,蘇合都處于百無聊賴的賢者時間,不折騰鐘離也不折騰琥珀,連壺中洞天都去得很少,去了也是當着鐘離的面翻不知道多久以前留檔的公文,權當消遣在看。
反倒弄得鐘離甚至有些不習慣。
直到她的十五歲生日将近,蘇合才慢慢恢複活力。在古時的璃月,女子十五歲及笄,便可以算作成年人,現在的璃月早就不這麽算成年标準,但璃月人還是會習慣性認為女孩子十五歲生辰非常重要。
這種鄭重也感染了蘇合,她開始期待今年的生日禮物,甚至連工作都先放到了一邊,随着喜好籌備新造型。
她從前圖省事,衣裙都是挑成套的,即使定制也往往選擇經典款,一來容易打理,二來不出挑不會引來額外的視線,但是魔女會提前捎來了她們的禮物,是一頂精致的帷帽,裝飾着白花與蝴蝶,垂下柔軟的紗。
尼可說這是艾莉絲的作品,兼顧了蘇合的文化背景和實用需求,魔女們都有一頂帽子,蘇合自然也要有啦!
為了配這頂帷帽,蘇合放棄了傳統的長袍長裙,挑了無袖的風琴褶白襯衫,一條綴着流蘇的披肩,繡着百蝶穿花的四破三裥裙,通身淺綠鵝黃,只在裙角用上深一些的顏色,與陽春三月的天氣相得益彰。
想着以後說不定要自己去考古,蘇合也沒選繡鞋,而是選了一雙平底的皮鞋,走起路來登登登地響。
她就那麽扯着裙子在莺兒姐姐面前轉圈,被莺兒好笑地抓過去。
年長一些的姑娘為少女梳起一個略高的發髻,穿過帷帽的圓洞,而後用一只蝴蝶玉簪別住,又理了理帽檐下綴着的玉石和流蘇,讓薄紗遮住少女的面容,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莺兒看着薄紗後蘇合模糊的五官,有些唏噓:“這下你可就一勞永逸,再也不怕見人了呢~”
因為根本不用擔心看到別人的臉,可不就是一勞永逸了嗎。
蘇合笑了一聲,輕輕撩開薄紗,露出半張俊俏的臉孔,對莺兒擠了擠那雙盈盈的綠眼睛。
作者有話說:
十五歲了,不管是劇情進度還是感情線都要準備提上日程了(樂),不過不用特別着急,畢竟有的磨。————下一更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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