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第 39 章

他似乎從來沒有問過為什麽睡得好端端的雲會在這時候醒來。

尤其是他記得去年雲就有醒來的跡象了，只是當時他沒有多在意而已，道真公說要加固一下結界，他也沒有多想什麽。

現在一想，雲醒來的時候和虎杖悠仁大差不差，說是過了兩天回宅子裏，但他那段時間也有點忙。

“嗯……”雲思索了一下，她試圖向形容這種感覺，“感覺有東西在叫醒我。”她說着，“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類在哭。”她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有點難過，“他們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在尖叫。”

“去年的時候嗎？”

“我不知道是多久……”雲搖了搖頭，“那種感覺，就像很多人類跪在地上求我，很多人，都在求我救救他們，讓傷害他們的人付出代價。”

“很多人？”五條悟雙手撐在雲的肩膀上，“嗯，他們的訴求只有一個，就是讓傷害他們的人付出代價。”

“我應該要履行刑具的責任了。”雲說，“我會履行刑具的責任的。”

五條悟啧了一聲，“雲醬是履行對家人的承諾，不是刑具。”他直起身體，輕輕敲了一下雲的腦袋，“畢竟雲醬說過因為天照大神和素盞鳴尊的存在，所以要保護人類吧？那是對家人的承諾，不是刑具的責任哦。”

雲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是高天原的刑具。”

“你也是雲醬。”五條悟搓了搓她的腦袋，“雲醬現在願意跟我去一趟醫院嗎？”他的聲音柔和下來，“有需要雲醬幫忙看看的地方。”

“是什麽？”

“惠的姐姐津美紀，因為被詛咒了所以沉睡不醒，但是我看不出來是什麽問題。”五條悟說起這一點的時候似乎輕輕嘆氣，“而且像津美紀這樣的人很多哦，有些已經放棄治療了，但是有些還在醫院裏維持生命體征。”

“悟看不出來的問題？”雲只抓住了這一個重點，五條悟輕輕嗯了一聲，他在路邊打車，雲看着他的側臉，“悟已經做到了很多事情，所以不需要自責。”她把五條悟安撫她的話複述出來，五條悟揉了揉她的腦袋，“當然沒有自責啦~”

“要是讓我知道誰在背後搞鬼，把他牙打掉~”

在醫院裏的時候雲牽着五條悟的袖子被帶到一個病房前，在門口的時候她就輕輕扯了一下五條悟的袖子，“悟。”五條悟覺察到袖子的力道，雲站在病房門口，她的神情很凝重。

“怎麽了雲醬？”

“別進去。”她輕輕上前一步，站在五條悟身前，五條悟已經很熟悉雲的肢體語言了，這種她擋在自己身前的舉動都是在說對方有危險，她要進入戰鬥狀态了。

“她身上有東西，很危險。”她眯了眯眼睛，“身上有東西在吞噬她。”五條悟沉默了一下，他越過雲徑直往裏面走去，雲有些意外：“悟？”她連忙跟上他。

“靠的更近一些，能看的更細致吧。”他站在伏黑津美紀的床邊，雲拉着他看了看，确定沒有什麽問題後才看向躺在病床上沉睡的伏黑津美紀，對方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睡着了一般。

“雲醬。”五條悟的聲音低下來，“能看出來嗎？”

無物不斬……包括那些無形的東西，因果、束縛一類的，他微微側頭看着雲的發頂，現在雲一手牽着他的袖子，她正看着伏黑津美紀。

雲伸出手指，從伏黑津美紀身上勾出一條純黑色的線來。

“悟，矮一點。”雲讓五條悟微微彎腰，她雙指并攏，嘴裏似乎詠唱了什麽語句，伸手在五條悟眼睛上輕輕一劃，五條悟只覺得眼前好像起了一點漣漪，模糊間能看見雲手裏勾的一根……純黑色的線。

“這是什麽？”五條悟的聲音冷了下來，雲輕輕牽了一下線，“是讓她沉睡的東西，別人給她的詛咒。”雲皺了一下眉頭，她選擇詢問五條悟的意見，“要現在斬斷嗎？”

五條悟站在一邊，露出的下半張臉情緒很淡：“現在不斬斷的話，津美紀會被吞噬掉吧？”

那根黑色的線看起來很不詳，再拖下去可能會對津美紀持續造成傷害。

“悟說有人想分開我們，斬斷這根線後，那個人可能會知道。”雲想了想，她思維很單純，“是背後那個人做的吧？”

五條悟嗯了一聲，他伸手抓了一下頭發，“大概率是的了，想分開我和雲醬，在悠仁被受肉的六月，八十八橋的詛咒開始第一次發動。”

“不過津美紀昏迷很久了，從惠初三的時候開始……那個人想做什麽，現在還無法知道。”他敏銳地将這些異常都串起來，然後低頭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伏黑津美紀。

如果斬斷這根線，背後那個人就會知道這裏的異常。

“但是津美紀顯然比這些更重要吧？”他伸手揉了一下雲的腦袋，語氣有些慢：“雲醬也是這麽想的，不是嗎？”

雲擡眸看着五條悟，青黑色的眼裏帶了一些不自覺的柔軟和孺慕，想悟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她喜歡他，想跟他當家人。

“嗯！”

背後那個人知道也無所謂了，如果對方識相一點就應該把尾巴夾好。五條悟唇角的弧度有些冷。

雲一手輕輕勾起線，一手雙指做矛狀，只是稍稍一斬就應聲而斷。

五條悟雙手插兜低頭看着那根線消散，“……雲醬，真是可靠呢。”他有點感慨，雲彎了彎眼睛，“我是天叢雲劍。”

“嗨嗨，雲醬真的很厲害~”他也笑了，“都想讓我依賴一下了呢~唔，有點不好意思。”話雖然這麽說，但五條悟看起來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家人就是這樣的。”雲沒覺得被人依賴有什麽，“須佐大人還會使用我去征戰。”

“是這樣啦~”五條悟笑着揉了揉她的腦袋，“不過這樣一來，雲醬能斬斷無形之物的事實可能會被他知道了，沒關系嗎？”

雲想了想，“那他會感到害怕。”青黑色的眼睛很平靜，她望着五條悟，“我是沒有破綻的。”

——

“該死。”

羂索吐出一口氣，他狠狠捏着眉心，使用這張臉的表情以至于有點猙獰了，本來還在陀艮領域度假的所有咒靈都看過來，尤其是漏瑚：“怎麽了？夏油？”

要不要告訴他們？羂索猶豫了一下，他嘶了一聲，內心更加煩躁，“……天叢雲劍的事情。”

一提到天叢雲劍所有人都警惕起來，那個女孩子非常恐怖，是傳說中的神器，現在待在五條悟身邊導致他們的計劃頻頻調整，因為她的存在導致他們連宿傩是什麽實力都沒摸清楚。

“她能斬斷無形之物。”

此話一出，所有咒靈都沉默了。

“她是不是能傷到宿傩？”漏瑚率先問道，羂索勉強笑了一聲，“很有可能，但有一點，如果她能輕而易舉傷到兩面宿傩，以她的性格不會放任兩面宿傩在虎杖悠仁的身體裏。”

“她對于人類有保護欲，如果知道兩面宿傩和虎杖悠仁在一個身體裏，她必然能殺死兩面宿傩。”

一聽到她能殺死兩面宿傩，漏瑚微微側頭，他上次去偷襲五條悟就是自诩自己有宿傩六七根手指的實力，沒想到被她打到連一分鐘都沒撐住就被迫展開了領域，而五條悟那個臭小鬼——還讓她演示一下怎麽斬碎領域！

“所以夏油你的意思是，她有不能殺死兩面宿傩的理由？”真人很快就反應過來，羂索嗯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排除是五條悟不讓她殺。”

“為什麽？”花禦問道。

“天叢雲劍不一定聽五條悟的話。”羂索沉思兩秒，“她是神器，負責執行鎮壓的存在，有可能她不清楚兩面宿傩是什麽。”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比如說她只知道兩面宿傩曾經是人類，但不清楚虎杖悠仁體內的兩面宿傩還算不算人類。”

“對于人類，她有保護欲，但不确定她對于惡人還是否會有這種寬容。”

“所以她可能把虎杖悠仁和兩面宿傩認為成——虎杖悠仁是好人，而體內的兩面宿傩是惡人，所以拿不準是否要殺。”這是最有可能的推測之一，羂索擰着眉，天叢雲劍對于探查非常敏銳，他就算想暗中觀察也會被她發現。

“真是麻煩啊。”漏瑚往後一躺，“詛咒想要作為人類站起來的話，還要越過神明。”他的獨眼看着領域裏面的太陽光線，一邊的真人已經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了一本神話大全，翻到了天叢雲劍的那一頁。

“天照、月讀、須佐……，那些神明的靈魂也像她一樣嗎？”思及至此，他将那一頁輕輕折起，“神明啊……高高在上，詛咒和人類一樣生活在葦原中國，為什麽不能被神明偏愛呢？”

他似乎是有點不明白了：“天叢雲劍，真的不知道人類與人類之間也有惡意與恐懼嗎？”

“即使如此，神明還會偏愛這種人類嗎？”

“我們比人類……要真實的多啊。”

——

等五條悟收到輔助監督的消息已經是深夜了，他和雲走了很多家醫院，那些和伏黑津美紀一樣陷入沉睡的人有不少，有些人被雲看過已經完全被吞噬殆盡了，沒有救回來的可能了，有些人剛陷入沉睡沒兩年還能救回來。

既然已經被知道了能斬斷無形之物，那就讓那個人看看她能做到什麽程度吧。雲冷冷的想到，她又一次斬斷了那些純黑色的束縛線，這些人類不應該遭遇這些的，他們應該和他們的家人團聚。

五條悟在病房外面聽着伊地知潔高在電話裏的轉告，唇角帶着淡淡的笑意，“悠仁和野薔薇相性不錯嘛。”他輕聲道，“等惠回來之後你告訴他一句。”

“就說讓他來津美紀的醫院一趟，我在這裏等他。”

“什麽……好的，好的五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