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第 22 章

悟有什麽問題嗎？

雲不理解為什麽五條悟說出這句話，“什麽問題？”雲側頭認真的看着他，“是因為我沒有告訴她我是天叢雲劍嗎？”她稍微垂下了眼睫，“啊，這不是雲醬的問題。”五條悟雙手微微交叉抵在下巴上，換了坐姿在思考。

“之前不讓雲醬跟他們說是怕他們吓到。”他有點無奈的說着，“但他們缺乏了我的解釋。”解釋為什麽她不訓練，她來咒術高專究竟乾什麽。

不告訴他們是為了不物化雲而已。

“悟要怎麽解釋呢？”

五條悟笑了一聲，伸手放在雲的腦袋上，“嘛，那就是老師我要去解決的問題了，雲醬別擔心。”

“不。”雲搖了搖頭，“不是所有問題都有回答的，悟不用幫我解釋，我就在這裏。”在很久以前的高天原除了三貴子還有另外兩把神器以外，她跟別的神明來往很少。

她也問過天照大人和須佐大人，“為什麽他們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目光看我？”

天照大人說了她不用知道答案，因為他們知道雲很好就夠了，其他人只是不了解雲而已，不需要向別的人解釋，雲在這裏就好——那些目光撞上她也會粉碎掉。

“她只是不知道我是天叢雲劍而已，我允許了。”雲對五條悟說，“悟對我很好，但是悟很少休息，休息的時間是屬于悟自己的。”

五條悟覺得他的教師生涯又迎來了一次相當重大的考驗。

雲有一套自己完全自洽的邏輯，他不能去嘗試去改變雲的邏輯，畢竟她是被三貴子教的，如果試圖去改變的話也是對雲的一種隐形傲慢。

真希不知道她是神器，所以她對雲不理解甚至生氣，雲只是允許了——說來有點高高在上的施舍感，但她是真的允許真希對她的所有誤會，所以五條悟琢磨了一下後，心裏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微妙的感覺。

雲關心他的休息時間，并且直言休息時間是他自己的，她不需要他替她為真希解釋什麽，因為前提是雲允許了。

五條悟微微抿着唇想，雲現在除了他以外對所有人類都是一視同仁，而神的一視同仁也可以換言之是——除了他們有真正的生命危險以外她都不在意他們究竟在想什麽，情緒波動如何。

有點難辦啊……

“……雲醬。”五條悟沉默了一會後才開口，“什麽？”雲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就沒有移開過，“雲對他們是什麽看法？”他微微偏了一下頭，意思就是那群學生們。

“看法？”雲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困惑，“在葦原中國生活的人類，是存在。”她努力試圖表達自己的感覺，“因為天照大人和須佐大人很愛這個世界，很愛人類，所以我要保護他們。”

“即使他們對你有誤解？”

“人類就是這樣的，要允許他們這樣存在。”

又來了。

這簡直是個萬能回答。

“因為我是須佐大人和天照大人的家人，家人就是這樣的，要喜歡、要保護、要忠誠，所以他們喜歡的，我也喜歡。”雲拿着杯子看了看。

“她是悟的學生，悟喜歡的學生。”

嗯？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這是什麽邏輯？

“那雲被道真公拜托照顧我，道真公不是你的家人吧？”五條悟問道，雲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着他，“我很喜歡悟。”

“嗯？”

“所以悟現在是我的家人了。”

等、等會？？？

五條悟的教師生涯又迎來了一次大考驗——這個跟他上網刷到帖子，剛上小學的孩子無意中對着班主任叫了一聲‘媽媽’有什麽區別嗎？！

不，還是有區別的，他是一個沒有教師資格證的男老師。

五條悟原本雙手微微交叉的手勢放了下來，改成了單手摸下巴，他看了雲幾秒後又把手放在後頸摩挲了幾下，最後把手撐着太陽xue。

他試圖理清楚邏輯：“一開始的時候道真公拜托雲醬的時候，雲醬還不認為我是家人吧？”雲點了點頭，“嗯，但是道真公說悟是個好孩子，那時候決定開始喜歡悟。”

雲的邏輯真的自洽嗎？怎麽毫無理由……讓五條悟第一次遇到了一種解釋無力的感覺。

“……就憑借這一句嗎？”

“道真公還說了悟為了保護很多人沒辦法休息，很有責任感，是他非常喜歡的後代，他說起你的時候和天照大人看我一樣的目光。”

溫暖的，笑眯眯的。

“啊……這樣。”

後來雲再說話就非常主觀了，跟那天神社的時候大差不差：“悟對我很好，幫我理解了很多東西，像天照大人和須佐大人一樣照顧我。”她臉上的表情很認真，說起這些事的時候青黑色的眼裏都是溫暖，“所以我很喜歡悟，悟像家人。”

“既然很像，我也很喜歡悟，那喜歡的就做家人。”

原來是這麽個邏輯嗎？！

就這麽單方面的被雲當成家人了，而她的邏輯就是家人就是喜歡，要保護對方，要對對方很忠誠，可以說人類品質的一切美好都能安放在對方身上。

“雲醬。”五條悟坐直了，“雲醬知道人類的家人是要有血緣關系的嗎？”雲露出了一種完全空白的表情，“血緣關系很重要嗎？”

她微微凝重了，“所以我和須佐大人，和天照大人不能是家人，對嗎？”

“那我是誰？”

不——他沒有這個意思。

五條悟難得有點手忙腳亂，“不，我的意思是那只是人類的血緣關系，雲醬是三貴子的家人這一點不會因為有無血緣關系而改變。只是雲醬太喜歡老師了，所以要跟老師當家人這一點……”

他有點沒轍了：“我有些驚訝。”

但雲那句‘那我是誰’讓他想起來了道真公未盡的那些話語。

素盞鳴尊在黃泉沉睡，天照大神換代後不再是雲認識的那個家人，所以雲現在不回高天原，而道真公……只是為她找一個理由，她能待在這裏的理由。

不然雲就像無根浮萍。

她需要一些……東西來凝實。

“……”

“悟不願意跟我當家人。”雲陳述道，她垂下眼睫，連腦袋也微微垂下去，看起來表情是非常難過，她什麽都沒說，但是五條悟稍微一想雲的邏輯就明白了。

她說過家人是可以選擇的，喜歡的當家人，不喜歡的不當家人。

“好吧，既然雲醬想跟老師當家人的話，老師當然同意啦~”他又恢複了那種平常稍微輕松的語氣，只是那種輕松帶着一種有點無奈的刻意，“只是雲醬，跟老師當師生不好嗎？”

“當你的學生可以見到你，但是不能喜歡你。”雲一字一句很正經的樣子，“教室的門口挂了守則，不能喜歡老師。”

五條悟：“……”

這個喜歡和雲的喜歡不一樣——不對，怎麽跟雲分清楚兩個喜歡？

五條悟感覺到頭大，距離原本他們聊的話題更是跨了個太平洋，他深呼吸一口氣後慢慢平複決定先結束這個話題，然後跟雲約法三章：

“雲醬要跟老師當家人的話，要答應老師的一些要求哦~”

“嗯。”雲主動伸出自己的手做出拉鈎鈎的動作，五條悟看了一眼雲後頓了頓，“老師還沒想好三個要求。”

雲自然而然把手放下來，“好，悟想好後跟我說。”

她繼續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後安安靜靜的看着他們訓練，熊貓的注意力終于從那邊挪回來，“還有最後一圈！”頗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雖然兩個人的談話沒幾個人聽清楚了，隔得太遠了，但能看出來雲和五條悟的關系很好，雖然是一年級最晚入學的，但似乎不只是天叢雲劍的持有者那麽簡單。

——

下午出任務的時候，熊貓和狗卷棘等着禪院真希收拾完後過來，五條悟靠在牆邊雙手插兜，“悟？”熊貓過去，“你怎麽在這裏？”

“嗯。”五條悟稍微點了點頭，沒有回答熊貓的話，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今天訓練場的事情。”他的語氣不再是一貫的輕松，尾音微微沉了下來，“有關于雲的事情，她答應了我不能說。”他承認的很乾脆，“雲手裏的那把天叢雲劍非常危險，危險到只有她能拿。”

他們很少見到五條悟這麽認真的樣子，上次見到還是去年的時候。

“她不需要術師的等級評定，來咒術高專是因為別的事情，她手上的咒具天叢雲劍是唯一一把超特級咒具。”他思索了一會兒，“等真希出來後，我跟她說一下。”

“雲只是不能回答她的問題，不是她傲慢。”

他的尾調有些溫柔，在為雲辯解一些誤會，“雲醬不弱的哦，她其實人很好的，你們多跟她相處就知道了。”

熊貓和狗卷棘對視了一眼，“不過她和真希同為咒具使，從來沒有見到她訓練過，所以真希可能……”

“我知道哦，稍微等等雲醬吧。”五條悟輕聲說，“她為了和大家相處很努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