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 8 章

五條悟把視頻翻了一遍，他有些無奈：“那是……小嬰兒，就是很小很小的人類才會多吃一些。”

看來是他找的視頻本來就是給剛滿三四歲的孩子看的那種，比如不能用手指戳插座等等生活常識，所以包括小嬰兒要比普通孩子多吃一點也教進去了。

他一手端着可樂，一手翻着視頻粗略浏覽了一下，“還有嗎，雲醬？”雲搖了搖頭，“沒有了。”

然後她說：“五十音有點難，不過我可以學。”車上沒有紙筆，她就是看着筆畫努力記下一些簡單的而已，五條悟頓了頓，“那我們到時候回高專再給你找紙筆。”

“好。”

車窗重新變成正常模樣，雲繼續看着窗外，五條悟把小毯子疊好後放回儲物櫃，喝空了的可樂罐子被司機看見，他開口：“五條先生放在車門儲物格就好。”雲一口沒動那些大人們準備的吃食，他待會下車後還要負責将它們裝起來遞給雲。

車子慢慢駛入神宮，參天的古樹将陽光遮蔽起來，雲微微側頭看着外面的樹木，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懷念的表情。

她生活的時代也有很多樹木，和這些很相似。

穿過步行道，雲發現一路上幾乎沒有人，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為什麽沒有人？”

“因為要接待您，所以今天暫時閉館一天。”

雲想了想，自己還沒學會收刃，如果人很多的話，她确實會一不注意在人類身上拉出傷口，如果人不多的話，她就不用時時刻刻壓制鋒利度了。

“嗯。”雲點了點頭，“我還不會收刃，如果傷到了他們的話，不好。”

接着她的目光轉向前排：“謝謝。”

“不……不用客氣，天叢雲大人……”

隐約覺得好像天叢雲大人誤會了他們的意思——閉館一天是為了表達對她的尊敬。

下車的時候她打開車門，先是看了一圈四周，有幾個她不認識的人類，有兩位穿着狩衣，有幾個穿着西裝，還提着包，等五條悟下來後她自然的往他的外側走了一步。

“五條先生。”宮司朝他微微點了點頭，接着視線才有落腳處一般落在了外側的雲身上，他恭恭敬敬的行禮：“天之叢大人。”在仔細看過她站的位置後有些愣怔。

天叢雲大人……為什麽站在那個位置？

那是外側，是一個危險的位置。

五條悟戴着墨鏡，他語氣平靜：“雲醬已經來了。”宮司來不及多想了，他微微颔首，随後自然的挪到雲的身側：“天叢雲大人，五條先生請随我來。”

他帶着兩個人穿過社務所，走向背後更安靜的區域，深處是一間僻靜的和室，那些穿西裝的人也是靜靜地跟着，雲會時不時回頭打量一下他們和自己的距離。

“請，天叢雲大人。”宮司做出一個請的姿态，雲走了兩步入內，發現五條悟沒動。

她回頭，理所當然的困惑起來：“悟，不一起嗎？”

五條悟搖搖頭，他姿态随意的站在門外，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這是雲醬要知道的事情，老師不能跟着一起哦。”

雲看着他，青黑色的眼睛只有平靜，她非常自然的回身——宮司站在一邊，覺得接下來的事情他可能不是很想看見。

“那是人類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她朝五條悟走過去，站在他的身邊，面朝着宮司和那幾個穿着西裝的人，她的視線落回五條悟的身上：“道真公讓我照顧你。”

她做了一個思考的表情，确認道：“沒有說別的事。”

宮司愣了個徹徹底底。

她剛剛說的是道真公？菅原道真？所以五條悟是被道真公拜托給天叢雲大人照顧的？她跟五條家是這種關系嗎？

所以五條悟不來，她也不來。

宮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棘手的情緒，更遑論今天過來的還有一位上面的大人物代表……那位先生的臉色他甚至不想回頭去看。

山田悠介的臉色有些不贊同，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天叢雲大人，五條悟先生要進來的話不合規矩。”

雲的視線對上他的視線：“什麽是規矩？”

她确實不懂人類的規矩，宮司深吸一口氣，他試圖解釋：“那是……那是人類的規矩。”他看了一眼山田的臉色，“天叢雲大人是熱田神宮的主人，您在這裏就是規矩。”

山田悠介看着大塚和彥，這位宮司沒再看他，而是看向天叢雲劍，“天叢雲大人從神話誕生之初就存在，是三神器之首，熱田神宮是屬于您的，這裏是您在人間的家，所以您想邀請誰來都可以。”

雲看着他，心想他剛剛說了熱田神宮是家。

她的家……在高天原，天照大人和須佐大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她雖然喜歡這裏的樹木，但并不認為這是家。

不過雲沒有說話，她記得天照大人告訴過她，人類的供奉也是非常小心的，如果被神明告知不被喜歡，或許人類會心碎，會重新修建神社，而為神明修建神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會耗費大量的精力，一個不注意人類還會死去。

“五條先生……您和天叢雲大人一起進來吧。”宮司最終還是邀請五條悟一并進來了，五條悟低頭看着雲，她站在他身邊，在聽見宮司的話後才點頭。

不說震驚是假的——

我們相處時間最多一周吧！

從道真公将他托付給雲照顧的那個下午後，他除了短暫的跟她見面了兩小時，後來就出任務去了，除了交給她一個手機，跟她約法三章以外基本沒跟她說過什麽別的——除了讓她記得吃飯。

除卻出差的時候一分鐘不到的通話，主要內容也只是提醒她而已。

昨晚他才知道她無物不斬的概念——強的離譜。

現在所有人在雲點頭後都看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他也點頭，五條悟沉默兩秒，墨鏡後面的眼睛從雲的發頂移開視線，平視前方。

“走吧，雲醬。”他說，“老師陪你進去。”

他知道雲很純粹，是一個不會撒謊也不會委婉的好孩子，她并非不滿意他們的安排，她只是在實話實說而已。

五條悟想起之前雲對于神社問了一句為什麽——她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好供奉的，在她眼裏還沒有道真公的一句拜托重要。

室內的位置本來是固定好的，宮司原本是要坐在雲的右邊的，但是現在五條悟進來後，雲就只挨近他了。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天叢雲大人，在下大塚和彥，是熱田神宮的宮司，這兩位是祢宜，佐藤誠一和高橋秀樹。”此時兩位祢宜只能在一邊坐着，雲嗯了一聲，絲毫沒有要介紹自己的意思。

都知道她是天叢雲劍，就沒必要再次介紹一次了。

大塚和彥又一一介紹了其他幾位穿西裝的人類，雲歪歪頭看了一圈，“嗯。”

完全沒有任何表示。

“這……”大塚和彥硬着頭皮翻開面前的文件，“那我們就開始吧……天叢雲大人，這是熱田神宮有記載的參拜人數統計……這是占地面積，這是……”雲看着眼前的文字，她一個字都不認識，那些字在大塚和彥的手指下挨個挨個被點出來，他說話的聲音有點抖，似乎在努力保持平穩。

山田悠介只能坐在一邊，他皺着眉頭看着雲身邊坐着的五條悟，五條悟一句話沒說，似乎也沒有在聽，但山田悠介還是看了一眼腕表，眉頭擰的更緊了，面上有一層淡淡的不贊同。

五條家的家主五條悟，咒術界的最強——強的跟怪物一樣，又不是神明的範疇，天叢雲劍是神明，就算被道真公托付給天叢雲劍——也不應該如此不守規矩。

神明的事情，咒術界來參與什麽？！

室內點着淡淡的熏香，大塚和彥非常恭敬的介紹着情況，期間還問雲想要喝什麽茶或者酒。

雲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她的目光從那些文件上挪開，先是看了一眼身邊的五條悟，然後視線落在山田悠介的身上。

青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在看他——山田悠介不受控制的對上雲的目光。

冷汗在一瞬間浸濕了後背，山田悠介想挪開目光，想低下頭裝看不見都無法做到，他被那雙平靜的眼睛釘在原地，她在很專注的看着他——的內心。

像在觀察一個未破殼的繭。

她知道了，她看見了。

大塚和彥的目光也順着雲的視線看過去，他看見山田先生的額角浸出一層薄汗，他驚疑不定地看向五條悟，五條悟像是沒注意到雲的視線已經落在別人身上一樣，墨鏡下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依稀感覺到他是看着雲的。

“……天叢雲大人？”大塚和彥一咬牙只能自己上了，雲确定那絲惡念被自己盯沒了後才收回視線，“嗯。”

大塚和彥敢肯定，那位大人……剛剛可能起了什麽不該起的念頭，他假裝什麽都沒看見，拿起手邊的清茶喝了一口，“天叢雲大人…請允許我繼續為您介紹。”

他說話的聲線有點不自覺的抖動，一兩句話要說很久，雲本來就看不懂文字，他還指着一些收入部分讓雲看，最終，雲将手輕輕擡起放在文書上，她微微側頭盯着大塚和彥。

“我看不懂文字。”

什、什麽——！？

大塚和彥臉色發白的盯着自己剛剛翻過的文件——那至少得有五六頁了！

她看不懂文字？！她看不懂自己還指了這麽多！

大塚和彥覺得熱田神宮宮司的職位在對自己說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