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第 19 章

雲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悟喜歡我，我知道。我也喜歡悟。”

五條悟：“。”

雖然他知道雲對于感情的表達非常直接且真誠，但知道和說出來是兩回事——這孩子表達的也太坦誠了，高天原的神明都是直球怪嗎？！

“悟想要跟我分享，我知道了。”雲一本正經的說，“天照大人也會跟我分享。我見過很多人類，也會分享給對方吃的。”那時候食物不多，她見到很多孩子會把食物分給父母，或者年長的孩子分給年幼的孩子。

說話間已經排到他們了，五條悟比了個耶，“要兩份黃油土豆，謝謝~”他摸摸雲的腦袋，雲看着黃油土豆被盛放在兩個小盒子裏，遞給了五條悟和她。

“謝謝。”雲道了謝，她和五條悟從攤位前離開，她看着五條悟手上的黃油土豆，又看了看自己的，然後雙手遞過去：“分享給悟。”

五條悟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哭笑不得：“雲醬，這是我先分享給你的。”他笑的輕松，“雲醬要跟我分享的話，早就已經分享過了哦。”

“嗯？是什麽時候？”雲不再把黃油土豆遞過去，學着五條悟自己也試着吃了起來，“昨晚啦，我不是泡了雲醬家裏的溫泉嗎，還喝了一瓶水果牛奶。”那個溫泉池本來就不是很大，最多容納三四個人一起泡，是很标準的私湯。

“泡完溫泉後睡覺很舒服，所以今天也想分享給雲醬。”

“哦，還有大塚宮司給我準備的早餐，很好吃~”五條悟給雲遞了一張衛生紙，“分享的話，雲醬早就跟老師分享過了哦。”

雲好像懂了，她低頭看着被自己挖了一塊黃油土豆，“……謝謝悟。”她說着，“如果悟喜歡的話，可以去天天泡溫泉。”

“欸？”

“不行嗎？”

該怎麽和這孩子解釋就算喜歡溫泉也不能天天泡……會對皮膚造成負擔和心血管負擔……呃，要怎麽解釋皮膚油脂和脫水？

“泡多了也對身體不是很好。”五條悟盡量用雲能聽得懂的語言，“人類的身體受不了天天泡溫泉，不過很感謝雲醬啦~老師知道了。”他摸摸雲的腦袋，“走了雲醬，事情解決了之後還要給你買東西呢。”

這次出門來是給雲添置一些日常用品的，比如水杯和紙筆充電寶，方便她學習五十音。

“好。”雲吃完黃油土豆後跟着五條悟一起去商場，她還沒來過商場，因此看見電梯的時候還有些好奇，“這是什麽？”

“電梯，站進去後可以到達你想去的樓層，是很方便的商場工具。”五條悟雙手撐着她的肩膀把她轉向另一邊，“這邊是扶梯，不是密閉空間，空氣更清晰。”他帶着雲往扶梯走去。

“待會雲醬自己挑感興趣的就好。”五條悟一手拿着手機，他正看着什麽若有所思，一手插兜，雲就跟在他的身邊提着東西左右看看，她注意到有不少年輕的人類女性和男性在經過的時候會将目光放在五條悟身上。

她見過這種神情。

驚喜的，非常高興的，和喜歡的。

就像花朵會吸引蝴蝶和蜜蜂一樣自然——悟就像是人類中的花朵那樣，吸引着其他人類。

她轉頭看向五條悟，五條悟對這類目光已經非常熟悉了，他并沒有為此擡頭或者解釋什麽，只是劃動着手機在打字。

雲靜靜地看着他，那雙青黑色的眼睛将他的反應都收入眼底。

“怎麽了雲醬？”五條悟回了消息之後把手機放回兜裏，“走吧，老師跟你一起去挑選水杯。”他輕輕推着雲往裏面走，“只是剛剛看見了其他人類對悟投擲的目光。”

有些時候五條悟是真的摸不準雲的形容詞，她不知道‘生氣’的意思，但她剛剛說了一句‘投擲的目光’吧？

那個詞帶有重量。

“畢竟老師我可是個超級大帥哥~雲醬不用很在意那些目光了~”雖然不知道這孩子看出來了什麽，但五條悟還是本能的選擇轉移話題，“雲醬看這個水杯帶吸管哦，這樣你就學會喝水了。”

雲手上拿着那個水杯，平靜道：“以人類的身體接受那麽多人類的願望和期待，悟會很累的。”

“……”

真是敏銳呢，雲。

蝴蝶和蜜蜂靠近花朵是為了生存下去，它們需要花朵提供的東西。

僅僅因為他對于這些目光習慣而得出這個結論——未免太過敏銳。

他原本以為雲會問的是‘那些人為什麽會看悟？’，但他沒想到的是雲看見的是‘悟為什麽習慣了被看’——這二者本質上有根本的不同，她還用了‘投擲’這個詞。

因為雲自己也習慣了被看，她認出來了。就像昨晚上她說起自己處刑過的人類，那些願望、那些祈求，她理所當然的接受人類跪下來求她的動作，她也知道大塚和彥的請求，在神社留宿一晚。

她看起來很為難，所以五條悟主動說可以留宿一夜，這樣雲就可以完成大塚和彥的‘願望’。

五條悟似乎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真是低估她了。

以為昨天就已經摸清楚了雲的性格，但那只是雲的表達方式而已，直接且真誠，純粹到有些天真。是被三貴子教的很好保護的很好的家人，神明本無對錯，所以她對人類行刑也好，征戰鎮壓也好，她只是純粹的執行着——

他需要推翻一部分認知了。

雲還拿着那個帶着吸管的杯子看着他，五條悟很久沒這麽沉默了，他伸手揉了揉雲的腦袋，“真是沒辦法呢。”他的語氣很輕，又不是嗔怒，像是有點點……撒嬌的尾音？

“雲醬不要拆穿老師嘛。”

話是這麽說，但是五條悟沒有一點責怪雲的意思，他思索了幾秒後非常平靜的拿起了其他款式的杯子，“之前是老師對雲醬有誤解呢。”他看了看杯子，“沒想到雲醬很敏銳。”從一個他都忽略的角度精準切入，反倒讓他看不懂了。

雲眨了眨眼睛：“悟對我有誤解嗎？可是我沒有感覺到。”

“一點小誤會，以為雲醬是……是以素盞鳴尊或者天照大神為善惡指針的那種。”

畢竟把她教的很好的三貴子應該對人間善惡有更透徹的認知吧，不然怎麽會把天罰的權柄賜予給雲呢，而雲總是會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導致他對于雲确實有一層誤解。

說起來……

五條悟看了一眼雲，雲歪了歪頭看着他，一雙青黑色的眼睛眨了眨。

“……沒什麽。”

“我能判斷的，悟。”雲手上拿着杯子，一臉認真的樣子，“我能看見那些纏繞的‘線’，那些線纏繞在每一個人類的靈魂上，是他們做過的事情。”

“我也能看見悟的靈魂，悟的靈魂是這個顏色。”雲慢慢擡手指向他的眼睛，“很漂亮的顏色，以前黯淡過，悟是不是有段時間很難過？或者受過傷？”

……這也能看出來嗎？

五條悟：“雲醬怎麽看出來黯淡過的？”

雲回答的很認真：“那時候身體波動很大，要麽受傷到瀕死，要麽非常非常難過，所以悟的靈魂黯淡過，畢竟一個生靈是由四個靈魂組成的。”

如果生靈快死了，那靈魂黯淡下來也是應該的。

“而我醒來的太晚了。”她如此說道，“我以為我已經開始照顧悟了，但我不知道悟還承受了這麽多的屬于人類的願望。”

那些不應該是他來承受的。

明明仍然沒什麽表情，但五條悟能看出來面前的雲情緒已經完全低落下去了，她垂下眼睫，微微抿着唇，像是在自責，又像是愧疚。

五條悟一手拿着水杯，他擡手在後頸摩挲了幾下，動作有些遲緩：“……”

他倒不知道雲能看穿他一些東西，看穿了後又開始對他很愧疚，五條悟只好把手放下，接着又輕輕放在雲的腦袋上揉了揉，“…好了雲醬，我們是來買東西的。”

“這些待會再聊，嗯？”

這裏不是個聊天的好地方，他待會還得想想要怎麽跟雲說這些都是他想做的事情，和別人投擲他的目光并沒有多大關系，雖然也有一部分吧……但他并不想對雲說謊。

他來這裏前才說了說謊是件不好的事情。

雲被他安撫下來，輕輕點了點頭後開始仔細挑選水杯，她并沒有對水杯的喜好，反正五條悟拿起一個她就點點頭，有吸管的水杯和沒吸管的水杯以及馬克杯挑了好幾個，甚至還有一對馬克杯是買一送一。

“買一送一也太好了。”五條悟甚至拿了一個杯架，語氣輕松，“雲醬都喜歡的話可以天天換着水杯喝水。”

“可以嗎？”雲的購物籃裏估計有七八個水杯。

“嗯~可以的哦。”五條悟自己拿了那對馬克杯，“這個是像素風的，很酷诶。”他帶着雲去排隊結賬的時候還讓雲把手機拿出來，“雲醬給手機充電了嗎？”

“嗯，充了電的。”昨晚上大塚和彥準備了兩個充電寶和兩條充電線，一看就是他或者兩位祢宜臨時拿來湊數的，五條悟和雲的手機都是用充電寶充的。

“悟說了充電寶就是手機的便當，不然會餓暈。”

他拿着雲的手機，“上次雲醬就會付錢了，這次雲醬也可以自己付錢。”五條悟輕輕推了一下雲的後背，讓她排在自己前面，“我只能給自己付嗎？”雲看着前面排隊的一對長得很相似的姐妹，姐姐把自己的購物籃和妹妹的購物籃放在一起然後付了錢。

“也可以給別人付，不過雲醬不要把手機随便交給其他人哦。”五條悟還給雲她的手機，“好。”雲看着五條悟購物籃裏那個杯架和兩個像素風馬克杯：“我能給悟付錢嗎？”

“老師可以自己付啦~雲醬不用幫忙。”

雲開始亂用詞：“可是我想分享。”她盯着五條悟籃子裏的馬克杯，“黃油土豆的時候，悟付了我的一份，并說這是分享。”

五條悟“。”

嘶，好像給這孩子無意中灌輸了給別人付錢也等于分享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