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 14 章

“謝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喜歡我了，我接收到了，并對此感到很高興。

在這個社會裏很少會有一個人直白的對另一個人表示喜歡，表達感情大多都是含蓄淡薄的。

而雲說話實在是太直接了，真誠且直接到讓人會不由自主地看着她，下意識地會看她究竟是否在說謊。

她從不說謊。

在說出喜歡後緊接着就是對他的關心，五條悟咬了一口手裏的大福，眼睛彎起來，“雲醬，這個很好吃哦。”雲看了看手裏的包裝袋，還是将甜點還給了五條悟，搖了搖頭，“悟自己吃，我不吃。”

她也跟着坐在矮桌邊，撐着下巴看他吃大福，目光平靜。

五條悟吃完一個後拍了拍手，“好啦雲醬，總得找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做。”他指了指後院，“去看看嗎？是有溫泉的哦。”

雲對溫泉本來是不感興趣的，但她還是點了點頭，跟五條悟一起起身，他拉開了障子門，門後就是庭院，硫磺的氣味更重了，五條悟下去後還回頭看看雲是否跟上來了，“喏，雲醬看那裏。”他指了一下庭院左側的小亭子。

“那是什麽？”

“挂着浴巾和浴衣呢——”五條悟伸手輕輕撥開簾子，“哦，是浴缸，雲醬玩過泡泡嗎？這是讓人放松的地方。”掃了一眼浴缸邊上的小冰箱，他蹲下來打開：“果然是有可樂的。”小冰箱裏有低酒精飲品和無酒精飲品，他們想的所有的可能是天叢雲劍愛喝的都放了進去。

“這是浴球，有很多種香味，如果雲醬喜歡的話可以拿一顆放在浴缸裏。”五條悟看着雲的神情，“這是浴鹽，看來大塚他們準備的很充分。”他簡單提了一下，“所以這些都是能讓人放松的東西，是嗎？”從五條悟的話語裏只提取了自己想聽的，雲眨了眨眼睛。

“那悟用吧。”

五條悟腳步不停，“嗨嗨~知道雲醬對老師很好了，雲醬看這裏。”五條悟稍微攔了一下雲，“這個就是溫泉池，這塊石頭有些滑。”四周是用石頭壘砌的邊緣，石頭的表面非常光滑，而溫泉水散發着淡淡的硫磺味，池子非常乾淨完全沒有污水和樹葉。

邊上立了個小牌子——禦神湯。

是獻給神明的溫泉池。

“這個就是泡了能讓人舒服的水嗎？”雲歪了歪頭，她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很久之前，人類發現有些水是熱的，就将它圍了起來。”雲蹲了下來，她用手撥了撥水面，“是熱的。”

“對哦。現在叫它溫泉，是泡了後能讓人放松的，非常神奇的水。”五條悟看向雲，“雲醬想試試嗎？”雲搖了搖頭，“以前有人類會讓我試試。”

“我知道他們喜歡的。”雲輕聲說，“泡了就能讓人放松的水池，我會在一邊守着他們。”

五條悟伸手摸摸雲的腦袋：“雲醬對人類很好呢。”

“因為須佐大人和天照大人都很愛這個世界。”雲回答道，然後她看了一眼天空，“悟的眼睛是不是在這裏也沒有很難受？”

五條悟頓了頓，“雲醬怎麽知道？”他先邁步回去，雲跟在他身邊，“因為大塚說，這是我的神域。”

“污穢之物是進不來的，悟的眼睛能放松。”雲跟着他去到洗面臺，見到五條悟摘下墨鏡洗了臉，她在門口靜靜地看着他，“悟頭疼嗎？”

“在這裏的話不算疼~”他的睫毛上還沾着水珠，五條悟用厚毛巾吸走水分，露出一張完整的臉來，沒有任何遮擋。

雲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然後垂下了眼睫，“道真公讓我照顧悟，我今晚要去祓除咒靈。”

“悟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她想了想，“道真公說悟很多時候都睡不好覺。”她聽道真公說的，露出了回憶的表情。

“我現在睡得很好哦。”五條悟說，“倒是雲醬自己不睡覺的吧？”他尾音上揚，伸出雙手撐着她的雙肩讓她轉身，“雲醬要先照顧好自己，大福真的很好吃的。”他微微推着雲坐在矮桌前，理直氣壯的：“雲醬把老師給你的大福吃完，老師要去換衣服了。”

“我吃了悟吃什麽？”

“吃別的口味~”

雲不再拒絕，她坐在桌子邊拿起大福，輕輕咬了一口後看着綿密的內陷随着她的動作從兩邊微微溢出，有些困惑的又輕輕咬了一口。

和衣服一樣軟軟的食物，咬下去後會從另一邊出來。

等雲把一整個大福吃完的時候，五條悟已經換完睡衣出來了，雲盯着他看了幾秒開口：“悟，穿睡衣吃東西不怕髒嗎？”

“只是大福而已啦~”他将一盒大福抱着，又将一盤和果子遞給雲，“這個其實很好吃哦，雲醬可以試試的。”他指着和果子，雲點了點頭，她低着頭拿了一個和果子放進嘴裏慢慢吃，“好吃？”

“對哦，好吃的。”

“謝謝悟。”

五條悟抱着大福笑了笑：“那雲醬，老師能去泡一下溫泉嗎？”他試探性的看着雲的神色，不出意外的——

“悟想泡就泡。”雲伸出一只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帶着他去到溫泉邊上，“你說泡了能讓你舒服。”她記得他說的話，“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在她看來就是有點熱的水而已。

原來人類喜歡把自己放在熱水裏。

“謝謝雲醬~”五條悟勾了一下唇角，接着在雲的視線內開始折起袖口，雲眨巴眨巴眼睛，五條悟把沒吃完的大福往她手上一遞——她連忙收斂起自己的鋒利，以免劃傷他，看着五條悟又挽起褲腿，在膝蓋上方折好。

穩穩當當坐在池邊，溫泉水随着他的小腿浸入而産生漣漪，“雲醬，來坐~”他非常自然的拍了拍自己身邊一塊乾淨的石頭，雲将懷裏的和果子和大福都先放好，然後也學着五條悟的樣子微微攏起自己的裙子，坐了下去，将腳浸入水裏。

很奇特的感覺，雲盯着水面那層漣漪看，溫泉水淡淡的硫磺氣息也很特別，五條悟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原本雙手撐在身後，現在則是看向水底，“修建的比普通溫泉池要深一些呢。”他說着，又看了一眼雲。

可能最初修建的時候只覺得神明是高大威嚴的，所以池子修建的深了一些，可能有九十厘米深。

雲坐姿很乖，脊背筆直，好奇的看向水面，歪了歪腦袋感受着這種奇異的來自腿部的浮力，下意識的輕輕踢了一下水面，發出刀刃破空的聲音。

五條悟看了她一眼，随後自己也開始不甘落後似的輕輕踢水，水花很容易就劃出一抹弧度，濺在對面石頭上又彈回水裏。

雲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自己也輕輕踢了一下，但水花的弧度沒有五條悟的那麽漂亮。

青黑色的眸中有了困惑，她看向笑眯眯的五條悟，對方又輕輕松松踢出了水花，她不甘示弱，這次的水花只比上次要遠一點點——而已。

“悟，為什麽你踢得比我遠？”雲是真的不理解了，她從來沒有在這類要比試的環節裏輸過，就算睡了很久很久，她也不認為自己的身體連這點都辦不到。

見雲一副認認真真的樣子，五條悟把頭歪向一邊，唇角翹起來。

“因為雲醬比我矮。”

雲：“矮是什麽意思？”

五條悟的坐姿更加懶散，他臉上笑容加深，又輕輕踢了一個水花，“因為雲醬比較短。”經過一下午的相處，他已經摸清楚了雲的說話邏輯，語氣裏帶了一點故意的成分，“身高短短的，腿也短短的~所以贏不了老師~”

雲真的在思考，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我是天叢雲劍。”她皺着眉頭似乎在試圖理解，“天照大人和須佐大人都能使用我——刀體和劍體都不長。”但是她又困惑了，“可是須佐大人和天照大人也沒有說過我短。”

五條悟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大發慈悲一樣的解釋：“因為我的腿比雲醬的長~所以我能輕輕松松踢出水花哦~嗨嗨，我可是有一米九哦！”

顏色淡薄的唇微微抿着，雲确實因為這番話，她開始認真的觀察五條悟正在踢水的小腿，夜晚的溫泉池有着天然的霧氣，而五條悟的皮膚很白，在夜晚下有一層朦胧的輪廓，她必須要看的非常細致才能看出一些東西。

雲看見他踢水的時候腳背會微微繃起，踢水時候的力量從小腿的肌肉拉到腳尖，但并非刻意的繃起，是十分和諧的、對自己身體肌肉的掌握力。而他的跟腱也很長，雲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處刑過很多人類，知道人類身體上的要害部位，跟腱斷了人類就很難站起來。

悟的跟腱是發力點之一。他控制的非常精準，偶爾腳踝的交疊能看出來他随意又精巧的力量，踢水時候的力氣沒有一絲是浪費的，水順着他的小腿流下來的時候雲能看出他小腿緊實的弧線。

沒有多餘的贅肉，非常結實，非常和諧，從足尖到跟腱再到小腿，延伸到膝蓋都是對自己身體的極致掌握力。

漂亮的蒼天之瞳已經微微眯起，五條悟注意到雲在用一種他沒見過的目光，在觀察他的小腿，從足尖一直到膝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平靜道：“雲醬，你在看什麽？”他是有些好奇的，雲沒有立刻回答，她身體微微前傾，似乎要看的更仔細。

過了十秒後，她重新坐直，對上五條悟的目光，手指向他的腿：“悟，你的這裏，控制的很好。”

五條悟一頓。

“悟的身體能控制你腿上的每一塊肌肉，沒有刻意用力讓自己損傷，知道它們如何發力，如何使用——”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我處刑過很多人類，大部分人類的身體都很難做到這樣。”

她第一次意識到，五條悟好像比她見過的大部分人類都要強——并且，強很多很多。

面前白發的男人有些随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蒼天之瞳望向那雙平靜的青黑色眼睛：“雲醬把肌肉走向和發力方向看的很清楚嘛，咒力呢？”

“不需要去看，能感知。”

視線又落在五條悟的小腿上，雲用一種非常平淡且肯定的語氣：“很長，很直，悟是一把好刀，很漂亮。”

五條悟：“。”

“雲醬你誇人的詞語是跟誰學的？”

“月讀大人。月讀大人說我是他見過最漂亮的神器，很鋒利，很堅硬，很完美的刀。”

“那雲醬為什麽不誇老師很鋒利？”五條悟又踢了一下水，雲回答的也很直白：“因為悟并不鋒利，悟很溫和。”

五條悟沉默了一會，他輕輕嘆氣一聲：“謝謝雲醬。”接着他試探性的伸手摸了摸雲的頭發，觸手還是刀刃的感覺，但他知道雲已經很努力的在收刃了，是為了不傷到別人。

而他顯然對另一個事情很好奇——

“雲醬……你剛剛說你處刑過很多人類？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