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第 13 章

雲能從他的身上感覺到強烈的願望。

讓她想起過去的很多人類，跪下來請求她能讓那些惡人付出代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波動，強烈的祈願，請求她的審判，或者是他們對她的供奉，獻上了很多很多珍貴的寶物。

但是悟明天要上課。

雲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為難：“……”

她微微擰起了眉，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她想搖頭拒絕，但是人類強烈的願望源源不斷傳在她的身上，雲說：“明天早上悟要上課。”她看見大塚和彥的眼睛裏出現了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不能留在這裏。”

“嗨嗨~”五條悟拍了拍手，順勢将手放在雲的腦袋上，“雲醬能劈開空間的話，回學校也是一瞬間的事情啦~”他笑眯眯的看向大塚和彥，“老師我明天早上八點的課哦~”

欸——五條先生是天叢雲大人的老師嗎？

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紛紛看向雲，雲看向五條悟：“悟，沒關系嗎？”青黑色的眼睛很平靜，“你在這裏。”

“嗯，沒關系哦。”五條悟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和雲醬先去買些東西。”現在是晚上八點半，大塚和彥心下一喜，他連忙道：“那我和高橋先回去為二位準備準備——”

山田悠介站在一邊，大塚和彥明顯的開心完全沒有感染到他，這位宮司只是跟他握了握手，“山田先生，下次再見。”他招呼了一下佐藤誠一過來，“佐藤送您回去。”

至于五條悟已經帶着雲走遠了，山田悠介看着兩個人的背影，微微嘆氣，有些無奈的接受了大塚宮司的安排。

天叢雲大人不吃人情關系這一套，并且能看穿他內心深處的想法——是有些難以接近的神明。

附近有些商場還開着，五條悟帶着雲去買了一些洗漱用品和生活用品，在挑選睡衣的時候還特意問了一句：“雲醬知道怎麽挑選睡衣嗎？”

“嗯，要摸起來軟軟的布料。”雲摸上了五條悟那件絲綢的，“涼涼的，軟軟的。”她說，“看來雲醬記得很牢嘛。”五條悟稍微挑了挑，“雲醬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沒有。”雲搖搖頭，“我不是人類，不會出汗也不用洗澡。”接着她思索了一下，“不喜歡襪子，很容易碎掉。”她再次表達了對襪子的不喜歡。

“那就不買。”五條悟去結賬，順便還将衣服送去了一家還開着的乾洗店，讓對方加急洗滌烘乾一下，“雲醬飽了嗎？還想吃點什麽？”他微微彎腰，“雲醬不浪費食物，但好像沒有吃飽的跡象呢。”

“沒有飽腹的概念，可以一直吃。”雲解釋道，“它們變成了能量。”墨鏡後的眼睛眨了眨，“這樣啊，不過雲醬不能吃太多哦。”他帶着雲去逛了逛周邊商店和小吃店，“為什麽？”

“雖然沒有飽腹的概念，但一直吃的話，怕雲醬難受。”

話是這麽說，但是雲眼睜睜的看着五條悟帶着她逛商業街，晚上八點半營業的店鋪還有一些，雲被他帶在身邊，她能從擦得發亮的櫥窗玻璃櫃裏看見自己，還有裏面很多很多看起來非常好吃的東西。

“請給我一份這個，還有季節限定嗎？”

“欸——沒有了嗎？”他似乎有些可惜，“那請給我一份水果大福吧~”雲看着五條悟心情非常好的接過一個口袋。

然後拐進另一家店買了一個烤紅薯配上香草冰激淩，他邊走邊吃看起來非常滿足，“好吃~欸是鲷魚燒。”

在看五條悟吃完烤紅薯加香草冰激淩，再加兩個鲷魚燒，手上挂着一個紙袋裝的是大福，接下來他又去買了麻糬和糖絲糖葫蘆，她不禁有些疑惑了。

“悟。”

“嗯嗯？”

“悟也沒有飽腹的概念嗎？吃太多不會難受嗎？”雲問道，“甜點是另一個胃啦。”他語氣散漫，尾音上揚，“不會難受哦，我喜歡甜食。”

雲微微困惑：“所以人類其實有兩個胃嗎？一個放米飯，一個放甜點。”

五條悟眨巴眨巴眼睛：“其實老師就是想吃甜點而已，因為想吃所以能吃下，雲醬不用擔心老師會難受。”他騰出一只手去摸摸雲的腦袋，“是這個意思。”

雲看着他手裏的袋子：“……那悟很快樂。”青黑色的眼睛很平靜，微微彎了彎，“現在有很多好吃的食物，可以吃很多，想吃或者不想吃都可以。”

五條悟的笑容一頓，想起雲說的她不能和人類搶食物。

“嗯……是的哦。”

——

大塚和彥看着兩個人回來的時候非常高興，他等在一個側門門口，“天叢雲大人，五條先生。”五條悟也朝他點了點頭，然後雲将手裏的一個紙袋遞給他，大塚有些受寵若驚，“這是……天叢雲大人？”

“這不是我。”雲将伴手禮遞給他，“悟說給你買你會很高興的。”她聲音平靜，“你高興嗎？”

“我、我感激不盡！”大塚和彥有些激動，他非常小心的接過紙袋，“謝謝五條先生，謝謝天叢雲大人。”

“是雲醬自己付的錢啦，不用謝我。”

大塚和彥又看了一眼雲，接着才迅速低頭，“那我來給天叢雲大人和五條先生帶路。”他帶着他們穿過參道，繞過本宮，越走越是安靜，連樹木都變得茂密起來，能聽見沙沙的風聲。

熱田神宮占地十九萬平方米，有熱田之森的美譽，現在宮司大塚和彥帶他們走向森林的深處，最後停在一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門之前。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他發現這裏的信息過濾似乎少了很多，六眼的負擔沒有那麽重了。

大塚和彥從衣兜裏摸出一把鑰匙，“天叢雲大人，這是您的。”很普通的銅鑰匙，他自己也摸了一把一樣的鑰匙打開門：“這裏面就是屬于您的神域了。”他輕聲說，“您和五條先生早些休息，裏面的東西已經全部準備好了。”

雲看了他一會兒，“你早些休息。”

“謝謝天叢雲大人關心。”

大塚和彥離開了，雲把門關起來後跟五條悟一起走過小徑，“這裏很安靜。”她注意到周圍還有石頭燈，“嗯，還很涼快呢。”五條悟看了看周圍，“雲醬，你有沒有聞到什麽氣味？”

“什麽？”雲有些疑惑。

空氣裏那種若有若無的硫磺味道。

“是硫磺的味道，意思就是這裏可能有一個天然溫泉哦。”他都沒聽說過神宮裏面會有溫泉，看來這個修建給雲的住所隐私性非常高啊。

“溫泉是什麽？”

“唔，雲醬到時候看看就知道，是用來泡的，泡溫泉很舒服的哦。”五條悟看着小徑盡頭，“到了。”

這所住宅介于町屋和屋敷之間，不算很大，看得出來精心設計過，是非常傳統的建築，推拉障子門和木質框架，還有木廊，擦得一塵不染。

這個淡淡的硫磺味就來自它的庭院。

“雲醬的房子很漂亮啊。”

“漂亮？”雲看着這棟建築，她看不出來漂亮在哪裏，但是既然悟這麽說了，那應該是漂亮吧，她和五條悟推門走進去，在玄關脫掉了鞋子後開始打量這個房子，正廳裏有一床鋪好的被褥，側室也有一床一樣的。

五條悟自然的提着口袋往側室走去，雲歪了歪頭：“悟，不睡這裏嗎？”她指着正廳，“那是大塚宮司為雲醬準備的。”五條悟摸了摸下巴，“雲醬之前說不需要睡覺，但需要休息。”

雲搖了搖頭，“不需要睡覺的意思是就是不需要。”她似乎在糾結怎麽說，“之前在天照大人身邊的時候，我保護她，我閉着眼睛，但我是醒着的。”她頓了頓，“閉着眼睛，收斂鋒利，覺察不到我。”

就像一把收鞘的刀。

五條悟想到。

在有人來的時候一擊斃命。

五條悟将買來的點心放在桌子上，腳步一轉，“那好吧，老師睡正廳，不過雲醬晚上坐在哪裏呢？”

雲看着五條悟将那些口袋放在桌子上，“你身邊。”她歪了歪頭，“和天照大人一起的時候就是這樣。”

五條悟正在挨個挨個把東西拿出來，“……雲醬和天照大人關系很好呢。”雲點了點頭，說起天照大神的時候她彎了彎眼睛，唇角也勾起來，“嗯，我和天照大人是家人。”

她回憶着當初的時光，慢慢地說：“我和須佐大人，天照大人，月讀命大人都是家人。”五條悟看見她在笑，是那種很輕的笑，想念的笑。

“家人就是忠誠，保護，還有喜歡。”

墨鏡後的蒼天之瞳微微彎起，他聽着雲繼續說，“是不說謊，不割舍，要保護家人，要喜歡家人，要對家人很好。”她微微低着頭，“不喜歡的不做家人。”

“嗯？不喜歡的……不做家人？”

“嗯，須佐大人說伊邪那美大人不喜歡伊邪那岐大人了，她不願意跟伊邪那岐大人當家人了。”雲認真解釋，“因為伊邪那岐大人對伊邪那美大人說謊，伊邪那岐大人割舍了伊邪那美大人。”

五條悟知道神話裏面的創世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傳說中伊邪那美生下火之迦具土神被燒傷後死去，在妻子死後又追到了黃泉裏去，在不聽伊邪那美的話擅自去看她，卻見到了她醜陋恐怖的一面吓得逃跑，最後用千引石堵住了黃泉比良坂的出口，将她永遠地留在了黃泉。

他靜靜地看着雲，心想她對于家人的理解原來是被三貴子教的。

雲看向五條悟：“我很喜歡悟。”

五條悟歪歪頭看着她，微微勾起唇角。

“悟讓我記得吃飯，教我用筷子，幫我理解大塚的話——所有話，我聽不懂的地方會給我解釋，”雲說話總帶着一種特有的勻速，“悟像天照大人，像須佐大人，像月讀大人。”

五條悟等着她說話，但雲不再繼續，她也沒有要等待五條悟回答的意思，然後她指向正廳，“悟睡那裏，那裏看起來很舒服。”她想了想，用了一個形容詞：“感覺像天照大人的床。”

“如果大塚知道雲醬這麽形容的話他會高興的哭鼻子的~”

“為什麽高興還要哭鼻子？”

“因為太高興的話是這樣的~”五條悟的聲音有些柔和，“那悟高興的話也會哭鼻子嗎？”雲問道。

“不哦。”五條悟想了想，“我高興的話會說話——”

雲有些疑惑：“會說什麽呢？”她想了想，“是‘我很高興’嗎？”

五條悟坐在桌子邊，他已經拆開了剛買的大福，“我會說——”他遞給了雲一個，雲有些困惑的接過，還是看向五條悟，有些好奇他究竟會說什麽。

“是‘謝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