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同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同床
進到別墅裏,燈光照亮了寬闊的廳堂,讓段青築心裏的绮念被壓了下去,重新披上理性的外衣。
迎着光,他才看清駱栩此時的模樣。
烏發如綢緞輕晃,彎腰替他拿拖鞋時,居家服的領口稍滑下,鎖骨上那顆紅色的小痣探出來。
駱栩很快起身,收回了那抹豔色,接過他遞來的紅酒:“謝謝。”
接着駱栩看到他還拎了一袋材料:“真來做飯啊?別人看見都知道我怠慢客人了。”
“這不是我争取來的機會麽。”段青築微笑道。
駱栩佯裝無奈:“那好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沒事,時間不早了,都怪我今天手術做得太久。”
被駱栩帶去廚房的路上,段青築不動聲色地端詳了一下別墅裏的布置。
沒有擺放任何雙人合照,也沒有一樣成雙成對的東西,連廚房都沒什麽煙火氣,處處印證着夫夫不睦的傳言。
駱栩讓正在忙碌的保姆先休息,廚房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段青築不緊不慢地摘了手表和手串,仔細地洗完手,才開始洗帶來的水果。
駱栩則非常不熟悉地在櫃子裏翻來翻去,把調料不管認不認識一股腦拿出來,放在料理臺上給他備用。
轉過身時,段青築把一碗洗好的水果遞給他,草莓、藍莓和青提三種顏色鮮亮的拼在一起,連水都瀝乾了。
“你可以邊指導我邊吃,免得無聊。”段青築說。
還挺上道的嘛,駱栩心想着接過來。
但他沒法指導段青築,他又不知道傳說中的簡行川做飯什麽樣,只能一通亂說。
段青築也不反駁他,他說怎麽做就怎麽做,只是微調一下太離譜的原料用量。
“裏面放蔥嗎?”段青築又問。
駱栩含糊道:“放一點。”
“好。”池放也是這樣想的,在大家返回小屋洗澡休息後,他去敲了駱栩的房門。
來的是時濯,只把門打開了一半,另一半還被他的身軀擋着,根本看不見裏面。
“有什麽事?”時濯冷淡地問。
池放語氣散漫中透着不耐煩:“我不找你,我找的是駱栩。”
時濯面無表情地側過身,依然沒從門口離開。
池放從他讓出的縫隙裏看見駱栩坐在床上梳頭發,眼神對上:“咳,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東西想給你。”
駱栩點了下頭,起身走向門口,路過時濯的時候,時濯垂下的手指瞬間握緊了,在他們兩個出去關上門後,才緩緩松開。
小屋二樓有個小客廳,主要作為休閑游戲區,兩人分別在懶人沙發上坐下,池放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藥膏。
“這個治跌打損傷效果挺好的,不知道對你手上這種情況有沒有用。”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駱栩懶得再解釋,就由着他誤會了,接過來說:“我試試。”
池放心情立刻輕松了,伸出一只手笑道:“要不然你捏回來,出出氣。”
“你想得美。”駱栩道,“沒事我回去了。”
池放覺得他諷刺人的樣子好看極了,眼神裏有一股勁,讓人更不想放他走。
“你還欠着我的問題呢。”
“什麽?”
“你在哪學的射擊?準得有點吓人啊。”池放盯着他問,對他的經歷好奇極了。
駱栩心想他還真是執着,目光淡淡地跟他對上:“以前就是乾這個的,你比不過很正常。”
池放一愣:“什麽意思?雇傭兵?就你這個身板,一捏就紅的體質。”
駱栩認真道:“職業黑寡婦,聽說過沒有?專門和富豪結婚,再把他們殺了拿遺産。”
“哈?你在耍我嗎?”池放表情裂開了。
“沒有啊。”駱栩眼裏挑起危險的笑意,“除了槍殺,還能讓你有一千種死法。”
池放基本确定他是在開玩笑,表情更興味盎然了:“那你考慮考慮我呗,我還挺有錢的,也挺好殺的。”
駱栩淺淺地笑,沒說話。
池放心裏明白,現在網上關于駱栩亂七八糟的謠言很多,他故意在節目裏輕松地說出來,是一種四兩撥千斤的反擊。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駱栩對他前夫感情有多深。
真是堅強得令人心疼。
池放視線又落在駱栩手上,素圈戒指繞着細白的手指,和旁邊指痕交錯的糜豔對比強烈。
他酸溜溜地開口:“不提以前的事了,人總得多嘗試一下新的生活,說不定會更快樂。”
“比如……試試和我約會,我敢保證會比跟你老公有意思。”
池放做好了被罵的準備,卻聽到駱栩說“好啊”。
駱栩眨了眨眼:“等你在游戲裏贏了,我就選你。”
池放目光炙熱,揚起嘴角:“一言為定。”
連接小客廳的走廊處,來者聽到他們的對話,腳步一下停住。
這個時候過去好像不太好,明頌心想,但又擔心拖得越久,後面更沒機會和駱栩說話了。
至少把藥給他吧,畢竟自己把他的手弄成了那樣。
明頌拿出藥膏攥在手裏,下定決心走上前,開口道:“打擾一下,我……”
他後面的話卡住了,因為看見駱栩手裏已經有了一盒藥,看樣子是池放剛才送的。
好巧不巧,兩盒藥一模一樣,連讓駱栩勉強收下的理由都沒有了。
池放看到明頌手裏的東西,再看他臉上表情,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駱栩的手真不是自己搞紅的,這個卷毛裝出一副陽光純情樣,居然背地裏放陰招。
那他緊張半天算什麽?池放臉色刷地冷了幾度。
明頌一臉窘迫地站在一旁。
最開心的是觀衆:
段青築轉回去切菜,動作十分乾淨利落,切完後分區放好,沖洗刀具後再處理下一個食材,讓人能想象出他平時在醫院工作的模樣。
駱栩回憶書裏有關段青築的三言兩語,提到他是因為博士畢業後堅持要從醫,拒絕繼承家裏的生意,才和父親鬧翻搬出來的。
他邊吃水果邊評價:“你确實看着就像醫生。”
段青築淡色的唇彎了下:“因為切菜切得整齊?”
“氣質。”駱栩道,“你是哪個科的?”
“神經外科。”段青築說完,又補充道,“主要修腦子,脊髓和四周的神經也修。”
駱栩忍不住好奇:“那你吃腦花嗎?”
段青築笑着搖頭:“但可以做,如果你想吃的話。”
駱栩也搖頭,微彎的眼裏蕩着淺淺的笑意。
段青築目光一下定住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駱栩發自內心的笑,像冰雪消融一樣奪目。
其實剛才從駱栩的描述中,他能聽出簡行川根本沒給他做過雲吞面,可能什麽都沒做過。
駱栩為什麽要撒謊呢?是不想讓自己的婚姻看起來太狼狽,還是為了維護亡夫的形象?
這樣的關系,值得他在丈夫死後這麽傷心嗎?嘉賓集合後一排站開,駱栩站在最右邊,幾道視線顯然都在往右飄,總之沒人看主持人。
主持人仍然很敬業地宣布分隊規則:“游戲開始前大家需要進行一個簡單的打靶比賽,就在你們面前的靶場,每人五發子彈。”
“所有人打完後,按分數高低依次選擇隊友,被選擇者不能拒絕。”
話音落下,幾個人眸色微動。
池放直接嚣張地笑了,探出身子,隔着幾個人目光直直地盯着駱栩道:“比這個的話,你今天注定要跟我一組了。”
“怎麽說?”駱栩淡淡回望。駱栩沒接受池放要扶他下來的邀請,轉而從另一邊車門跳下來,從車前繞到了拍攝區域,出現在直播畫面中。
池放笑容張揚:“我經常玩這個,在國外的時候打的都是真槍,很難輸。”
駱栩表情平靜地彎了下唇:“拭目以待。”
他的态度更加激發了池放的好勝心,那雙銳利的眼睛裏火光暗湧。
一宣布比賽開始,池放立即申請第一個上場,以非常标準的姿勢端起狙擊槍,瞄準遠處的靶子。
動作使他的袖口扯上去了些,顯露出紋身的一角,黑色線條充滿野性,伏在鼓起的肱二頭肌上。
“砰”地一聲正中靶心,屏幕上刷新出成績,10.2環。
池放回頭沖駱栩挑眉。
駱栩配合地鼓了兩下掌,動作十分機械。
池放眯起眼,轉回去時目光更認真了,接下來的幾發一次比一次分數高,最後一發到了10.7。
放下槍,池放臉上帶着勝券在握的笑,走過駱栩身邊:“今天我會帶你贏的,到時候你想去哪約會?”
駱栩眼尾上挑:“現在想這個是不是太早了。”
池放磨了磨牙:“那我等着看。”
沒過多久,除了雲吞面之外,段青築還額外做出了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地擺了一桌。
因為等會還要開車回小屋,兩人沒有開酒,倒了點蘇打水在杯子裏。
“好像還差點東西。”駱栩稍加思索,從櫃子裏取出一個精致的燭臺,點燃上面的雕花蠟燭放在兩人中間。
“一直沒機會用,放着也是浪費。”他解釋時,臉上有些欲蓋彌彰的慌亂。
段青築立刻微笑着接話:“很漂亮,菜看起來都變高級了。”
駱栩坐下時,如願從對方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憐憫。
他先慢條斯理地嘗了那碗雲吞面,味道鮮香,接着試了試其他的菜,确實挺有水平的。
“怎麽樣?味道有沒有一點相似?”段青築看他暫時擱下筷子,才這樣發問。
“沒有。”駱栩隔着燭火看過來,“和他做的不一樣,但也不錯。”
段青築笑道:“那就好,我還擔心最近太忙廚藝退步了。”
“你工作很累麽?”駱栩輕聲問。
“還好,好不容易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總不該再抱怨。”
駱栩點了點頭。
段青築接着道:“而且說實話,留在家裏做生意對我來說更累,我沒那個膽子和魄力,還是做點研究,每天開開刀來得踏實。”
說完他意識到,以兩人現在的熟悉程度,自己說得太多了。
大概是燭光搖曳下駱栩的神情太溫柔,那雙漂亮的眼睛專注地看向一個人時,誰都會不由自主傾吐出心裏話。
駱栩笑了下:“可我覺得你的膽子一點也不小,換我可不敢抛棄一切重新開始。”
段青築眸光一動,又聽見他問:
“你後悔過麽?”
段青築放在桌子上的雙手握緊,想從對方視線裏确認這樣問的用意,但駱栩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當年他決絕地放棄繼承權離開家裏,也等同于放棄了和駱家的商業聯姻。後面聽說駱家把小兒子介紹給了一個年過六十的老頭,他有恻隐之心但無能為力。又過了一段時間,駱栩和簡行川結婚的消息突然傳出來時,他還松了一口氣。
但重新見到對方後短短的兩天裏,他的想法已經截然不同了。
段青築喉結滑動了下,回答:“之前沒有,但我現在開始想,如果當初我跟你的婚約沒有取消會怎麽樣。”
駱栩聽見這話,躲避般地垂下眼,白玉似的臉上透出一絲脆弱:“那我的生活也許會和現在很不一樣吧。”
段青築心底猛然震動,說到底沒了出身光環的他就是個普通人,駱栩竟然會為當年的事遺憾嗎?
難道駱栩同意跟他約會,并非規則所迫,而是在目前混亂的情況下,他是駱栩心裏最值得依賴的人。
段青築克制住內心的激動,起身替駱栩盛了一碗熱湯,放在他面前。
“從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嗯。”駱栩輕輕吹着湯,垂落的長睫遮住了眼底的愉悅。
很好,看來絕望的人妻演得不錯,他心道:就這樣愧疚,在拯救我的幻想裏膨脹,然後成為我的俘虜吧。
正在看節目的觀衆看見這一幕也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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