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國的愛麗絲（二）

廢墟之國的愛麗絲（二）

森茉莉和外婆小心翼翼地走下布滿青苔的石階，她們要穿過這片山林去到前方的墓場。

早晨的森林帶着不少濕氣，不過因為夏天氣溫較高，溫度處在剛剛好的程度，比起城市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一下我啊！”

鄰居家的夏目和他養的胖貓咪奔跑着從臺階下面的小道經過，明明前面沒有任何人，他口中的等一下又是對誰說的？

住在附近的人或多或少因為他這種怪異的表現而排斥過他，但是森茉莉的外婆卻不同。

她常說以前患病的時候見過花的妖怪在窗子上放四葉草，聽到他們說‘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啊’。

雖然病好了之後就再也沒看到過了，但是外婆不覺得那是幻覺，很感謝有妖為自己祈福。她一直都教育自己的女兒和孫女要愛護自然，愛護那些看不到的存在。

森茉莉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妖怪，但願意去相信那個可能。畢竟連異能都有了，再多點不科學的東西也沒什麽。

“荒木奶奶和森小姐，早上好。那個……我和貓咪老師在晨跑。”

看着夏目尴尬的表情，森茉莉只是提醒他小心不要摔倒，假裝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謝謝關心，我會注意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跑步。

外婆感嘆：“年輕人真是充滿活力啊，茉莉在城市裏有這樣子晨跑嗎？身體健康可是要從小練起的。”

對此，森茉莉打了個哈哈。她作為都市社畜完美避開了所有健康的生活方式，晨跑是不可能的，永遠都不可能。

沒多久他們就來到了墓地，在許多塊墓碑中找到了森茉莉的媽媽——荒木茂子的墓碑。上面放着一束法國鳶尾花，顯然在他們之前已經有人過來拜訪了。

“又是那個人啊……”

外婆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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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還去當編輯了嗎？”

聽到尾崎紅葉的話，‘茉莉’愣了一下，然後否認道：“我對這個不感興趣，怎麽突然問我這個？”

“是首領告訴我的，酒井老師最近的作品有提到森茉莉這個名字，而且還是唯一一個編輯，他還以為是你呢。”紅葉喝了一口茶，然後繼續說：

“不過森本來就有大姓，茉莉也是常見的名字，同名同姓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

“是啊……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罷了。”‘茉莉’低着頭，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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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見坐在電腦前查找法國鳶尾的資料，梅林送了三種顏色的鳶尾花，不同顏色的花語都不一樣。

黃色鳶尾代表友誼永固和勝利，白色象征純真無邪，紫色則寓意愛意、吉祥與華麗 。都是非常正面的寓意。

經過一番閱讀理解，花見猜測梅林可能是在鼓勵自己相信友誼相信愛，堅守內心的想法，并一定能取得勝利。

首先，花見的目的是以正常的态度站在神秘人面前與他們交談。但是昨天睡夢中經由大霧看到的那一眼把她吓到san值狂掉，她才意識到面對太宰他們的冷淡和堅持不過是紙老虎，原來一戳就破。

‘我一個人就好’‘我才不關心’，之前經常挂在嘴上的話現在根本就說不出口。

如果自己傷害到了別人怎麽辦？如果他們知道了自己現在的狀況，害怕自己該怎麽辦？

【好可怕，什麽都好可怕】【你以為你是什麽人】【無論是誰都好，快來救救我】【如果能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都醒不來】【為什麽你還要這樣自以為是】

花見聽到了很多混亂的聲音，哪個是自己心裏想的？哪個不是自己心裏想的？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

如果說恐懼是金字塔，現在很多不敢做的小事就是最底層最龐大的那部分，只要把底層解決了，頭頂就不是問題。

實際上花見不認為這是對的，畢竟與那人直面才是她恐懼的根源，解決衍生出來的副産品有種舍本逐末的感覺。所以她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要改掉自己的壞習慣。

但亞瑟王傳說中偉大的魔法師梅林告訴她，要相信友誼相信愛，堅守內心的想法，并一定能取得勝利。

花見記得在書本上、電影上、電視劇上都看到過［血統使梅林繼承了超自然的力量和超越凡人的智慧］，如此偉大的賢者給她的指導，她一定要認真對待。

她的朋友們現在最想做的事，自然是想幫助她走出心理困境，她之前一直在拒絕他們的接觸，雖然拒絕到最後總會退讓，總之……要做出改變的話，果然是要主動接觸他們。

花見走下一樓。

很久沒回過家的柯南和小蘭昨天晚上就離開了。不過客廳現在一點也不空曠，兩人兩鬼熱情自然的問候依舊不能讓花見适應，感覺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完成洗漱後，花見站在他們面前，眼睛緊緊注視着她們，那目光灼熱到仿佛能擊穿牆壁。

“大家……我……”

她能夠感覺到自己說出來的話帶有明顯的顫抖，卻又感覺自己此時充滿了勇氣，“非常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我之前做了很多不恰當的事，必須得對你們說一聲抱歉，現在……我想要做出改變……”

說出來了。

面對花見時隔一晚，态度突然180度大轉彎的超級大改變，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就連向來面癱的織田作也一樣。

這種表情讓花見非常羞恥，她的頭越低越往下，連腰都挺不直了。

還好大家很快就調整好狀态，紛紛作出積極回應。

“花見不需要道歉，那不是你的錯，而且做的更過分的明明是我才對，我才應該為當年的事向花見道歉。”這是語氣柔軟到不可思議程度的太宰。

“是老師照顧我才對啊！而且老師做出這樣的轉變一定下了很大力氣，請繼續加油，那個那個總之我們會支持你的！”這是慌亂中不忘加油鼓勁的mary。

“誠實是件好事，但你并沒有做錯什麽，無需道歉，不過能夠主動做出改變，這是好事。”這是欣慰點頭的織田作。

艾琳挂着溫柔的笑容，小心翼翼的靠近花見，“你并沒有做過什麽不恰當的事情哦，說原諒更是沒必要。每個人都擁有因為害怕而蜷縮起來的權利，能夠勇敢邁出來是好事，但是不要勉強自己哦。”

然後花見哭了，再次把所有人吓了個措手不及。

一旦決定把封鎖的情感放開，花見就再也控制不住這股沖動。她從小就是情緒敏感容易哭出來的人，經常一個人躲在房間裏邊看書邊抹淚，這兩年來違背本性，硬是把自己變成完全相反的存在，實在是太煎熬了。

花見伸手抱住了站在自己前面的太宰治，叫喊着“太宰先生，織田作，嗚嗚安吾——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這句本該在那個時候說出來的話，現在終于說了出來。

太宰治知道花見在和兩年前的他們對話，她一直被困在兩年前，無時無刻告訴着他——如果那時候他多關注一下花見就好了。

而不是完全沉浸在織田作死去的悲傷中，過了好幾天才去找花見，那樣做的話是不是就能阻止那場慘案發生，甚至僅僅只是找到還沒有徹底躲藏起來的花見，給她一個沒有遲到太久的擁抱。

然而沒有如果，事實就是他來得太遲了，甚至遲到了兩年。

“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不知道哪裏是現實，哪裏是夢境……我遇到了以前從來不知道他們存在的神明鬼怪，遇到了變得面目全非的大家，遇到明明是真實存在卻突然變成漫畫角色的富江……”

原來是這樣啊，所謂的夢。

不願意回憶的痛苦，不願意看到重要之人變得不幸，存在或是不存在的人，種種因素彙集之下形成了一個似真似假的［夢］。

以兩年前的事件為分水嶺，綠間花見突然從普通人的世界掉入充滿怪異的真實世界，沒有一點緩沖時間，這種外界帶來的強烈沖突，以及花見同時遭受的心理打擊讓她無法直視眼前的世界，無法直視自己的內心。

一直強撐着，只有寫作能讓她逃避現實獲得片刻喘息，只有将神秘人作為目标來尋找才勉強感受到活着的意義。

所以感到不安，所以行為很矛盾。

只因為花見覺得自己被困在夢魇中，從未真正清醒過，但她卻覺得自己醒着。直到［清水］，不，那或許就是富江，真實存在的人類和恐怖漫畫的角色所産生的劇烈沖突讓花見突然覺得自己在做夢，開始否定這兩年裏的一切。

“這不是夢，花見，雖然那不是什麽美好的力量，但你确實比我們所有人都看得清這個世界隐藏的秘密，所以——請相信你自己的判斷。”太宰扶正花見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從現在開始，就不要再昏睡了。”

正在偷窺的梅林将一只手置于下巴，自言自語，“沒有睡覺卻覺得現實是夢，可惜這種［夢］不能食用，畢竟本質還是現實。不過這樣子還能對抗異星神的精神乾擾真是了不起啊。”

異星神的精神侵蝕是很強大的，往往會讓一個偏向善良的人變得極端邪惡，成為由思想到行動上真正的壞孩子。然而衪們對花見的影響沒有觸及根本，改變她最核心的思想讓她變成随心所欲傷害別人的瘋子。

甚至是朝積極方向發展的瘋狂。不再瞻前顧後，直白地朝自己認為可以變好的方向前進，哪怕伴随行動的是難以掩蓋的恐懼與痛苦，以及必須要蒙上自己的眼睛。

雖然有那股力量在，花見受到的影響本來就少了很多，但最終起到決定作用的還是她本人的努力。

“和立香一樣，都是了不起的好孩子啊。”

這一天，他們圍在一起開誠公布地談了所有事情。

這個世界不只有人類、神明、鬼怪的存在，在地球之外的宇宙，還有很多邪惡的存在對地球虎視眈眈。

不可名狀之物、邪神、異星神……都能用來形容那些無法用語言形容、超出人類認知與想象、只是容易失去理智的恐怖存在。

眼的力量和那些存在相關，能夠對祂們進行吸引、收容、控制。可以說得上是一種屹立于世界之上，對神明級別的專用武器。

考慮到将眼交給花見的神秘人還做過解決世界裂縫的事情，梅林也說最近不同的世界在進行融合，很多事情都在改變。而神秘人顯然一副世界守護者的模樣，将眼交給花見，或許也是為了同樣的目的。

至于為什麽選擇花見，或者是對誤殺她的補償。但這樣猜測，不管是這個神秘人殺普通人的手法過于糟糕，還是随便就将重要的力量交付給普通人，以及任性決定別人的命運……

是很難評的存在。

眼的安裝過程造成了一定污染，所以才會導致安吾不僅讀不出有效信息，反而接觸到殘留下來不可名狀的污染，如果不是及時中斷異能恐怕會變成真正的瘋子。

然後就是被今井夫妻害死的惡鬼組團來到了花見隔壁，因為某些因素沒有滿足，此處并未形成完整的鬼域。

但惡鬼聚集再加上當時花見還無法控制眼的力量，組合形成了非常糟糕的磁場污染，讓花見本人也痛苦不堪，在不太清醒的意識中使用了她當時所能控制的，星之彩的力量。

今井信一郎的發瘋其實是被星之彩進食的過程。原本這個過程會很緩慢，但花見當時只想盡快結束這一切，所以星之彩也被催促着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瘋狂進食。

等後來為加賀時子所升起的一場大霧裏，花見以霧人的分身懲罰傷害時子的兇殺，那時只是借用了一些和星之彩能力相似的幻覺引兇殺離開，沒想到太宰治居然能從只言片語流露出來的色彩幾字中像這些事件都串聯起來。

“我這種能力很可怕吧……”

花見難過地說。

“能力只是工具，作出決定的是使用能力的人。我覺得花見的能力雖然可怕，但你一直在努力控制這股力量，對付的也是該對付的人，我并未覺得這樣的花見很可怕，反而覺得你超級厲害！漆黑小矮人中也就算平時再怎麽嚣張，站在花見面前都要被你的光輝面前都得俯首稱臣！”

面對太宰治做作的星星眼攻擊，花見覺得自己更擡不起頭了。

“我完全能感同身受，”mary因為自己的眼睛能使人石化，也一直自卑地覺得自己是個怪物，所以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花見的力量不可怕，但是啊——

“就算是再可怕的力量，如果能用來保護重要的人，能用來懲罰壞人，就是很了不起的力量！我——向往着成為花見老師這樣的人！”

mary也亮起星星眼對花見發起攻擊。對于一個二次元宅宅來說，她确實喜歡看黑執事那種黑暗故事，但相信真善美、相信正義能打敗邪惡是正統二次元宅宅的基礎素養！

“老師好像漫畫主角！而我是老師成長路上的其中一個篇章裏，被老師拯救的npc——這種發展好有意思！”

被氛圍感染的織田作也點點頭，不過他顯然淡定的多，“真是又可怕又厲害。”

這些家夥到底在說什麽啊！？

臉色爆紅的花見猛地站起來，悶頭直沖2樓卧室的方向。

看着眼前這一幕，艾琳嘴角抽搐，“我确實是讓你們多誇誇花見，讓花見提起自信，但沒讓你們這麽個誇法啊。”